《熟麦》买青

2、食堂 黎麦洗

　　黎麦洗漱完陈默几个才回宿舍。
　　“吃爽了！”张哲搭着陈默的肩笑嘻嘻的推门进来，“你别说，这俩月没吃还真挺想。”
　　“去年一年也没见您吃腻啊，”陈默甩开他走向黎麦床边，“麦子借我充电宝用用。”
　　“借走了。”
　　“一格电了救命呐！”陈默不停晃动床架，脆弱的床体先他一步发出了“救命”声。
　　“救命啊！”门外不知道谁传来了和他的床同样的呼救。
　　“床都叫救命了，你悠着点。”门口传来声音。
　　“我去！你啥时候回来的！”，张哲看向站在门口的夏泉。
　　“现在。”夏泉说。
　　“怎么了？”黎麦踢开陈默从床上下来，“今天没和程薇一起走吗？”
　　黎麦走到夏泉旁把头探向门外，看到了走廊里飞速奔跑在打游击战的几个人后把门带上看着他。
　　“不知道哪句话又惹到姑奶奶了。”夏泉力竭般扑在床上。
　　黎麦和陈默对视一眼挑了个眉又看向夏泉，张嘴道：“我去给你要充电宝，你去慰问一下我的床，听到了吗。”
　　说罢又向夏泉努努嘴。
　　陈默向他敬了个礼，嘴型说着“yes，sir！”
　　黎麦出了门转身走到隔壁303门口。
　　敲敲门，没人应。
　　再敲敲。
　　还是没人应。
　　他隔着门上的玻璃往里看了看，里面几个人笑闹着抱成一团，脆弱的小床板看着都让人心疼。
　　黎麦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刚要开口，抬眼看到了从淋浴间走出的一抹身影。
　　熟悉的身高，熟悉的肩宽，熟悉的还湿着的眉毛和滴水的睫毛。
　　周绥？
　　那人也愣住了，一只手还搭在浴巾上，另一只手拿着毛巾，正保持着擦头发的姿势。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大概两秒钟。
　　“哟。”黎麦率先打破尴尬。
　　周绥眨了一下眼睛，“哟？什么？”
　　床上的□□三人组这才注意到门口来人。
　　“麦子哥！你来找我的吗，你咋知道我住这。”曾舜推开身上的两个人朝他走过来。
　　“你们刚才不是在以一种很新兴的方式向整栋楼介绍你们的存在吗？。”黎麦说。
　　曾舜嘿嘿笑了两声，转头向刚才和他亲密接触的两个人介绍，“这是我初中就认识的学哥，人特好，你们叫麦子哥就行。”
　　那两人这会规矩地坐在床上，向黎麦招招手打了声招呼。
　　黎麦点了点头，看向曾舜问：“有充电宝吗？”
　　曾舜哦了两声从床铺下面翻找出来递给他。
　　“咳咳”
　　黎麦抬眼周绥还站在那里，发现他看过来后嘴巴又撅起来。
　　“u...”
　　“哟身材不错嘛。”黎麦在他出声前截道，还附带了声拐弯儿的口哨。
　　周绥愣了一下，下意识回了句谢谢。
　　黎麦笑了，拿着充电宝转身出门。
　　门关上的时候，他听见里面有人在笑，还有人在喊“绥哥你被调戏了！”
　　他走回304，推门进去。
　　夏泉还保持着他出门时的姿势。
　　黎麦冲陈默挑了挑眉。
　　陈默极其夸张地用他的面部进行了一场演出。
　　黎麦面无表情，把充电宝扔给他。
　　“洗漱完再睡，快熄灯了。”黎麦走到夏泉身边轻踢了他一脚，然后爬到自己床上躺下了。
　　夏泉和程薇是通过黎麦认识的，他和程薇是初中同学，中考报的同一所高中，结果中考成绩不尽人意，又一起来了这所私立。初中时程薇明显对黎麦有好感，所以到了高中即使不在一个班也经常来找他。
　　夏泉说对她一见钟情，没想到一来二去，俩人真的在一起了。不过在一起后反而没那么顺利了，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用陈默的话来说就是，“任何不以分手为前提的吵架，都是秀恩爱。”一开始宿舍几个人还一通分析，上赶着安慰。后来也就黎麦在乎了，因为他觉得自己是这段孽缘的缔造者，要负点责任的。
　　黎麦躺在床上，目光所及都是黑乎乎的一片。门外还在不断传来学生的抱怨和宿管的催促声。他把被子拉过头顶，从枕头下摸过手机打开微信，陈默已经发来了好几条消息。
　　【沉默不是代表我的错】还是那点小破事，整天变着花样来。
　　【沉默不是代表我的错】说是程薇晚饭时盯着个高一新生看了好几眼。
　　【沉默不是代表我的错】他说他只是说了句就那么好看吗，程薇就说他小题大做，小肚鸡肠，小人之心，小心眼巴拉巴拉。黎麦一阵无语，回了陈默一个表情包就把手机关掉了。
　　高一新生。
　　哪个高一新生这么好看。
　　黎麦脑子里忽然闪过刚才在303看到的画面。
　　那双愣住的眼睛。
　　还有撅起来的嘴巴。
　　他笑了笑。
　　笑完又怔了一下。
　　“黎麦！那么高兴啊！”班主任站在他旁边盯着他桌面上没有任何笔记的课本，“来，你翻译下最后一句。”
　　“……”
　　“兄弟保重，这是你自找的。”陈默拍了拍他的肩，一脸沉重地退了几步。
　　“老班的课走神，才刚开学，你想啥呢？极限挑战录制中？”夏泉说。
　　“我们先去占位置，你从办公室出来直接去食堂老地方找我们就行！”张哲在门口大喊道。
　　黎麦从办公室出来时教学楼已经没有学生了。
　　他叹了口气，慢慢向食堂走去。微微吹来的风夹杂着饭菜香味儿，走在树荫下也会被迎面道路上反射的太阳光刺到眼睛，黎麦有些烦躁，说不清是因为燥热的天气，还是刚才在办公室班主任说的话。
　　班主任说他底子其实不差，从前高一影响他的事现在也过去了，该收收心好好学了，要想想父母，不要太自私…… 自私。
　　熟悉又陌生的词。
　　食堂窗口这会儿已经没多少人了，放眼望去坐的满满登登。一半穿着他们学校蓝白撞色的校服短袖，整整齐齐；一半...五彩缤纷，不知道高一的学生在校服发了后还能不能有这么强烈的打扮欲。
　　黎麦随便找了个剩的还比较多的窗口打了饭，学校食堂饭菜是统一的，不存在选择困难症想半天后只能吃空气的情况。
　　他在食堂里端着盘子转了好几圈，愣是连三个人的一根头发都没看见，黎麦开始恍惚那几个货有没有说过要等他这句话。
　　黎麦一个人突兀地站在人群中间，每往前走一步都会迎上陌生人的视线。
　　他有点难受。
　　又是这样。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一去到人多的地方，耳朵眼睛就像被什么蒙住了，看不真切也听不清楚，像在梦里一样。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像被什么控制，连呼吸都不能自主。
　　黎麦有点不知所措，内心在与陌生人搭话拼桌和直接把饭倒掉回班之间抉择。
　　这时耳边传来一阵口哨声。
　　很熟悉的音调。
　　因为他昨晚刚吹过。
　　他扭头，周绥正托着下巴撅着嘴看着他。
　　曾舜坐在他旁边，朝他招手。
　　黎麦端着盘子走了过去。
　　“坐这儿。”周绥指了指对面的空位。
　　和他面对面。
　　黎麦坐下来。
　　“充电宝晚上我拿给你。”黎麦对曾舜说。
　　“小事儿，不过我也是服了这破学校，”曾舜边嚼边说，“高一刚开学就查那么严，要不是我经验丰富，还真栽他那儿了！”
　　黎麦似是想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向周绥，却和他对上了视线。
　　“咳，怎么样，适应了吗？”黎麦偏了偏头问道。
　　“你怎么没和你朋友一起？”周绥反问，抬手递给他一张手帕纸。
　　“八辈子也适应不了！莫名其妙，除了学习啥都管，有病嘛不是！”曾舜自顾自说着。
　　黎麦接过纸巾擦了擦嘴没说话，继续吃饭。
　　曾舜还在自顾自说着。
　　“我靠不行了，饭打多了，吃不下了。”曾舜靠在椅背上一手摸着肚子皱着眉说道。
　　“友情提醒，不要浪费粮食。”黎麦露出个标准微笑看向他。
　　“浪费能怎...”
　　曾舜话没说完，门口餐盘回收处传来一阵叫骂声，吸引了食堂里所有的视线。
　　“吃不完还打那么多！教育你两句还摔上了，你父母怎么教育的！”一个大肚子小个子男指着一个高一生骂道。
　　“你不拽我能摔吗！我交了钱想打多少打多少，你谁啊管得着吗！”那学生边说边往外走。
　　大肚子男还想去拽那个学生被值班的老师拦住了。
　　高二的学生似乎对这种事见怪不怪，只一开始回头看了一眼就没再关注。
　　“我去，那谁啊？”曾舜问，“你们这儿剩饭要杀头啊。”
　　“督查组的，人称汪汪队。”黎麦说。
　　“这也归他们管？我零食就是那个男的收的，还给我吗？”周绥问。
　　“想去吧，没当你面吃了算他当时吃饱了。”黎麦说。
　　曾舜笑出了声，缓了缓又想到什么，开口问：“那我怎么知道我每天吃多少，我又不数着粒吃，我刚还看见一个小胖去找大姨加饭被赶回来了。”
　　“打多了倒掉被骂，打少了不够吃不给，什么毛病，”周绥说，“我进他食堂自动变成人形秤砣吗。”
　　“变不了就少吃点呗，不然被汪汪队骂完还得拍照扣分，到时候再被班主任骂一顿。”黎麦说。
　　“不是吧，我来上学来减肥了？”曾舜努力挣扎着剩下的饭菜，“那我不够吃饿了咋办，不是带零食也量刑吗？”
　　“大哥，你先别纠结饿不饿的事了，”周绥一脸艰难地看着他，“你现在快撑死了。”
　　“你昨天晚上去食堂没带上他吗？”黎麦看着周绥。
　　“晚上？晚上食堂还开门啊？”曾舜问。
　　黎麦吃完饭回到教室时，大部分中午不回宿舍午休的同学这会儿已经趴在桌上做题了。
　　他不是来做题的，纯粹懒得多走路。走回教室正好消完食，趴桌上就睡，宁要时长不要质量。
　　“你上哪去了，张哲为了等你吃了整整三顿的量都多。”夏泉在班级后边的个人柜子里翻着什么，看到黎麦回来扭头问，“你那健胃消食片呢？之前不老多了吗。”
　　黎麦皱着眉走过去把夏泉从自己柜子前推开，从里面的药箱底下掏出来一盒丢给他。
　　“我差点进后厨寻你们去我的好哥哥们。”黎麦关上门伸出食指，指着夏泉鼻尖道，“别随便碰我东西。”
　　夏泉拿着药盒两只手举到耳旁尴尬地笑了笑。
　　“特殊情况嘛这不是，不过，”夏泉问，“你怎么拿这么多中药啊？你生什么病了？”
　　“强身健体的，我妈特意找人给我开的。”黎麦说。
　　夏泉听后也没多问，随口说了句也太贴心了吧，拿着药给在厕所的张哲送去了。
　　等他出了门黎麦才从柜子里又摸出来一袋中药，放进保温杯，接热水，等它变烫，然后一口气吞进去。
　　烫死了。
　　但他没有一口一口慢慢品尝的勇气。
　　一整袋喝完，黎麦才长长叹出口气。
　　失眠多梦，肝气郁结——啥也没治好啊！
　　黎麦狠狠把空袋子扔进垃圾桶，趴在桌上看向窗外无语地想老妈是不是被骗了，说什么熟人介绍，品质保障......
　　根本...是唬人的吧...
　　“砰！”
　　黎麦一个激灵坐了起来，茫然地看向周围。大部分同学都已经坐到位子上了，还有五分钟上课，一堆人围着无措的张哲哄笑。
　　“哎呦我去，张哲你中午吃啥了啊！”
　　“我以为打过来了呢，毒气弹啊！”
　　黎麦搓了搓脸，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这玩意怎么这次这么管用。
　　使用前还必须先嘲讽一波吗。
　　“滚呐！你们没放过屁啊！”张哲无能狂怒。
　　“你把人落落空气刘海都吹成八字的了。”
　　“闭嘴吧陈默！落落都要落泪了!”
　　没等张哲挨个反击完，班主任已经走进来开始施法了。
　　“闹什么闹什么！都高二了还没有点紧迫感吗！”
　　其实黎麦还挺喜欢班主任在班里发脾气的，他可以毫无心理压力地放空，胡思乱想。不过班主任每次都跟掐了表一样，十五分钟准时完毕。
　　“还有几分钟？”黎麦问旁边的陈默。
　　“3”
　　“三分钟？”
　　“2”
　　“1”
　　“哔——”
　　“高二的跑快点！没看到高一的都已经站好了吗！”
　　大早上的体育老师都这么中气十足。
　　昨天中午在班里睡得太好了，晚上曾舜还兴冲冲地来向他展示周绥带他去食堂打猎来的产物。尽管他已经反复和曾舜解释他们已经吃了一年了，他还是丢下了俩夜宵自顾自傻乐着走了。
　　黎麦丢给他一盒消食片。
　　学校不允许学生自己带零食，但是他们可以在食堂里卖夜宵。从薯片曲奇巧克力，到拉面炒面方便面，一应俱全。
　　因为张哲中午吃伤了他也不敢再跟他分享，夏泉个装货说要减肥牢牢钩住程薇。于是他和陈默只能顶着张哲楚楚可怜的目光，发扬不浪费粮食的精神，把那俩草莓奶酪包吃掉了。
　　以至于黎麦夜里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刚有点睡意就被哨声吹跑了，这会黎麦站都有点站不住。
　　早上的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空气中还弥漫着夜晚没有消失完全的凉意，黎麦走到队伍中，认命般接受自己无法改变的现实。
　　学生会的人拿着记分册分散站在操场中间的草坪上，每到这种时候黎麦都会后悔为什么自己当时没上进一把去参加竞选。
　　当初也没说学生会能逃操啊。
　　还是大意了......
　　黎麦在队伍后排，一边小碎步倒腾一边往四周乱瞟以此分散点注意力以减轻痛苦。
　　今天天气真好啊......
　　太阳大的睁不开眼了......
　　有点好过头了啊......
　　这还是早上吗！
　　“靠。”
　　下楼的时候他就觉得有点晕乎乎的像没睡醒一样，这会儿让太阳一晒更是看什么都重影的程度。
　　黎麦本来就在内圈，往旁边走了两步蹲下假装系鞋带，准备少跑半圈。
　　刚蹲下来就觉出不对劲了。
　　不会吧......
　　这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刚站到一半，黎麦就觉得眼前的草坪以一种极快的速度砸到了他脸上。
　　真丢人啊。
　　刚开学就给同学们找了个这么大的乐子。
　　虽说眼前一片漆黑，但至少听觉系统还没罢工。
　　“同学！同学你没事吧！”
　　废话。
　　“杨老师你班学生吧！哎呦，现在的学生体质太差了！”
　　班主任来了。
　　完美的请假理由，get！
　　“小同学你慢点，一个人可以吗？”
　　谁？
　　......
　　“哎！醒了醒了！”
　　眼前恢复光亮时，黎麦看到的是办公室里一张张熟悉但此刻又有点陌生的脸。
　　班主任，老刘，小红，周绥......
　　嗯？
　　周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