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千羽：谁说要退婚？》夜无眠之夜

27、正面交锋 秦墨染

　　秦墨染的表情变了。
　　不是那种暴怒的、失态的变，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她端坐在沙发上，墨绿色的长裙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手指轻轻握着红酒杯的杯颈，指节微微泛白。她没有说话，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夜千羽看着她的表情，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暗恋一个人多年，被人当面点破，那种被戳穿的心虚和被冒犯的愤怒，是藏不住的。
　　“秦小姐，你不用回答。”夜千羽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动作从容得像在自己家客厅，“你的表情已经告诉我了。”
　　秦墨染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她放下红酒杯，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沙发靠背上，恢复了那副优雅从容的姿态。但她的眼神变了，不再客气，不再试探，而是一种平等的、甚至带着几分挑衅的直视。
　　“夜小姐果然名不虚传。”秦墨染的声音平静下来，但每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的，“直接，锋利，不给对手留余地。”
　　“我不是你的对手。”夜千羽说，凤眸微抬，语气淡淡的，“我没有在跟你竞争什么。”
　　秦墨染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带着讽刺的弧度。
　　“你没有在跟我竞争？”她重复了这句话，像是在品味其中的含义，“夜小姐，你是真的这么想，还是在故作姿态？”
　　夜千羽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秦墨染倾身向前，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直视着夜千羽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喜欢魏景行，喜欢了十年。从十八岁在哈佛的校友会上第一次见到他，到现在，整整十年。这十年里，我看着他一路走到今天，看着他变得越来越强大，越来越耀眼。你以为我没有机会吗？以秦家的地位，以我自己的能力，如果我想争，我不会等到今天。”
　　夜千羽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我不争，不是因为争不过。”秦墨染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是因为他有婚约。是因为他的心里，一直有一个人。那个人就是你。”
　　夜千羽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
　　“十年。”秦墨染靠回沙发，目光落在头顶的水晶吊灯上，灯光在她的瞳孔里碎成一片璀璨的光，“我用了十年时间，想让自己放下。我去交男朋友，去相亲，去尝试喜欢别人。但每次看到他，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着夜千羽，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但没有掉下来。
　　“夜千羽，我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跟你抢，也不是为了让你同情我。”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很幸运。你有一个等了你十八年的人。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种运气。”
　　夜千羽沉默了。
　　她看着秦墨染，看着这个在商界呼风唤雨的“铁娘子”，此刻眼底那一层脆弱的水光，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同情，不是愧疚，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共鸣。
　　她也等过。不，她没有等过，她是一直在被等的那个人。但正因为如此，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被人放在心里十年、十八年，是什么样的分量。
　　“秦小姐。”夜千羽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你说得对，我很幸运。但有一点你说错了。”
　　秦墨染微微挑眉：“哪一点？”
　　“你说你不争是因为他有婚约、因为他心里有人。”夜千羽看着她，目光平静而坦诚，“但你不争的真正原因，不是因为他有婚约，是因为你太骄傲了。你秦墨染，不屑于去抢一个心里有别人的男人。”
　　秦墨染怔住了。
　　她看着夜千羽，看了很久，眼底的情绪翻涌了几次，最终化成一个很淡很淡的笑。
　　“夜千羽。”她说，“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夜千羽嘴角微微弯起：“我知道。”
　　“但我好像有点明白，魏景行为什么非你不可了。”秦墨染站起来，拿起红酒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不仅长得好看，脑子也好使。而且，你有一颗很真的心。这在我们的圈子里，太少了。”
　　夜千羽也站了起来，两个人面对面，一个酒红，一个墨绿，一个张扬明艳，一个沉静优雅，像两朵不同颜色的玫瑰，各自盛开，互不打扰。
　　“秦小姐。”夜千羽伸出手，“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秦墨染看着她的手，犹豫了一秒，然后握了上去。
　　“不客气。”她说，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比之前所有的笑容都真实，“但我不会放弃城东那块地的合作。公事公办。”
　　“那是自然。”夜千羽松开手，“魏景行是魏景行，我是我。他的生意，我不插手。”
　　秦墨染挑了挑眉，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夜千羽。”
　　“嗯。”
　　“他车祸的时候，是你一直在医院陪他？”
　　“是。”
　　秦墨染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夜千羽意外的话：“谢谢你。”
　　她走了，墨绿色的裙摆在灯光下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消失在人群里。
　　夜千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呼出一口气。
　　“聊完了？”
　　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夜千羽转过身，魏景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手里端着一杯温水，递给她。
　　“聊完了。”夜千羽接过水杯，喝了一口，“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刚到。”魏景行说，“看到你们在握手，就没过来打扰。”
　　“你不怕我们打起来？”
　　魏景行低头看着她，目光温柔而认真：“你不会跟她打。你只会让她自己认输。”
　　夜千羽挑了下眉：“你这么相信我？”
　　“我不是相信你。”魏景行说，“我是了解你。你从来不会跟人争，因为你觉得不值得。你不争，不是因为你争不过，是因为你觉得没必要。但如果你真的要争，没人争得过你。”
　　夜千羽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魏景行，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
　　“因为今天有人想抢你未婚夫。”魏景行一本正经地说，“我得表现好一点，免得你后悔。”
　　夜千羽被他逗笑了，抬手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他握住她的手，没有松开，十指相扣，掌心相贴。
　　“秦墨染跟你说了什么？”他问。
　　“她说她喜欢了你十年。”夜千羽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从十八岁到现在。”
　　魏景行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很幸运。”夜千羽说，“有一个等了我十八年的人。”
　　魏景行看着她，眼底的光深邃而温柔，像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
　　“夜千羽。”他说。
　　“嗯。”
　　“不是你在幸运。”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刻在她心上的烙印，“是我在幸运。等了十八年，等到了你。没有比这更幸运的事了。”
　　夜千羽的眼眶有些发热，但她忍住了。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她的手纤细白皙，十指交错，像两棵树的根系在地下纠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魏景行。”她轻声说。
　　“嗯。”
　　“秦墨染说，她不会放弃城东那块地的合作。公事公办。”
　　“嗯，我知道。”魏景行说，“合作是合作，感情是感情。她分得清，我也分得清。”
　　夜千羽抬起头，看着他：“你分得清吗？”
　　魏景行看着她眼底那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的试探，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软软地撞了一下。
　　他低下头，嘴唇凑近她的耳畔，声音低得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
　　“夜千羽，从十岁到现在，我的心里只有一个人。从来只有一个人。以前是她，以后也是她。”
　　夜千羽的耳朵红得能滴血，她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知道了，不用说了。”
　　魏景行直起身，看着她红透的耳廓，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走吧。”他说，“再待一会儿，我怕秦墨染又来找你聊天。”
　　“你怕什么？怕她把我策反了？”
　　“怕她把你聊跑了。”魏景行说，“你这个人，对情敌比对朋友好。我怕你聊着聊着，觉得她人不错，就把我让给她了。”
　　夜千羽被他这套歪理气笑了，拿起手包，挽住他的手臂，两个人一起往外走。
　　身后，秦墨染站在二楼的栏杆后面，手里端着红酒杯，看着那两个并肩离去的背影，看了很久。
　　她的助理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秦总，您还好吗？”
　　秦墨染收回目光，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很好。”她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她转身，走进人群，墨绿色的裙摆在灯光下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没有人看到，她放下酒杯的时候，手指在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