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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她是他请来的 夜千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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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千羽没有回夜家。
她开着她那辆招摇的红色迈巴赫,穿过半个京城,最后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下停了车。
这是她母亲林婉清生前的旧公寓,这些年一直空着,她偶尔会来坐坐。今晚,她从拍卖会上带回的那只青花瓷碗就放在副驾驶座上,被她用软布裹得严严实实。
她抱着碗上了楼,开门,开灯。
六十平的小公寓里陈设简单,墙上挂着一张褪色的全家福——年轻的父母抱着三四岁的她,三个人笑得眼睛弯弯的。
夜千羽把青花瓷碗摆在茶几上,看了很久。
然后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没有声音,没有眼泪。但她瘦削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像一只独自舔舐伤口的孤狼。
这只碗,是她母亲生前最喜欢的东西。母亲曾说,等她出嫁那天,要用这只碗给女婿敬茶。
母亲没能等到那一天。
父亲也没能等到。
十岁那年,父母在国外遭遇车祸,双双身亡。她被送回夜家,成了寄人篱下的孤女。叔伯们分了她家的财产,堂姐妹们明里暗里地欺负她,夜老爷子忙于家族事务无暇顾及她。
她从那个爱笑爱闹的小女孩,变成了京城最桀骜不驯的“败家女”。
她用张扬和嚣张做铠甲,用挥金如土做武器,把所有人推得远远的。因为只要没有人靠近,就不会有人再离开她。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是一条微信,备注是“未婚夫”三个字。
魏景行发来的。
只有四个字:“到家了吗?”
夜千羽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打了两个字:“到了。”想了想,又删了,把手机扔到一边,没回。
三分钟后,手机又震了。
“我知道你没睡。开门。”
夜千羽猛地抬起头。
她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走廊的声控灯亮着,魏景行就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袋子,西装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只穿着一件黑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
她打开门,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魏总大半夜的,私闯民宅?”
魏景行没接话,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茶几上那只青花瓷碗上。
他什么也没问。
他只是拎着袋子进了门,换了鞋——他竟然在这间公寓里放了自己的拖鞋——然后走进那个逼仄的小厨房,开始从袋子里往外拿东西。
夜千羽跟过去一看,是一碗热腾腾的馄饨。
“你晚上没吃饭。”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不饿。”
“你每次心情不好就不吃饭。”魏景行把馄饨端到餐桌上,又把勺子摆好,“吃了再跟我闹。”
夜千羽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活的背影,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发紧。
这个男人,堂堂魏氏集团的总裁,京城商业圈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活阎王,此刻正弯着腰替她擦桌子,白衬衫的袖口沾了一点水渍,他浑然不觉。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魏景行直起身,转过身看着她,黑眸里倒映着厨房昏黄的灯光。
“你每次从夜家或者魏家受了委屈,都会来这里。”他说,“从你十五岁那年开始,一直没变过。”
夜千羽心头猛地一颤。
十五岁那年,她被夜千霜陷害,在夜老爷子面前挨了一顿训斥。她一个人跑到这间公寓,以为没有人知道。但那天晚上,门口放了一碗热汤,和一张没有署名的纸条,上面写着:“趁热喝。”
她一直以为是隔壁好心的邻居。
“那碗汤……”她的声音有点涩。
“是我放的。”魏景行说。
“纸条呢?”
“也是我写的。”
夜千羽攥紧了门框,指甲几乎嵌进木头里。
她想起那晚她蹲在这间公寓的地板上哭得撕心裂肺,以为整个世界都抛弃了她。却不知道门外站着一个十五岁的少年,隔着薄薄的一扇门,陪了她一整夜。
“魏景行。”她叫他。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
“开始什么?”
“开始……这样。”她问得没头没尾,但她知道他听得懂。
魏景行沉默了很久。
久到夜千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你十岁那年,在我家哭的那一次。”
夜千羽怔住了。
她十岁,父母刚去世,她被带到魏家,魏老太太说要收留她。大人们都在讨论她的去留,没有人问她愿不愿意。她一个人躲在魏家后花园的假山后面,终于没忍住,哭了出来。
然后一个比她大三岁的小男孩找到了她。
他不说话,也不安慰她,就只是坐在她旁边,递给她一颗糖。
那颗糖,是草莓味的。
“后来呢?”她听见自己问。
“后来我就想,”魏景行看着她,眼底有她从未见过的柔软,“这辈子不能让这丫头再哭了。”
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
馄饨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两个人的视线。
夜千羽忽然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馄饨凉了。”
魏景行唇角微微上扬,没有拆穿她发红的眼眶。
“那就趁热吃。”
他拉过一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就那么安静地看着她一口一口地吃馄饨。
窗外,京城的夜色深沉如墨。
窗内,六十平的旧公寓里,一个桀骜不驯的女孩,和一个冷面柔情的男人,隔着一碗馄饨的距离,把彼此的心事看得清清楚楚。
夜千羽吃完最后一口,放下勺子,忽然开口:“魏景行,你为什么从来不问我那只碗的事?”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他说,“不想说,我问了就是逼你。”
“你不怕我真的只是个败家女?”
魏景行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他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她椅背上,另一只手的拇指轻轻擦过她的唇角,替她抹掉一点汤渍。
他的呼吸近在咫尺,带着淡淡的雪松香。
“夜千羽,”他的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的弦音,“我认识你十八年,你是什么样的人,不需要任何人来告诉我。”
夜千羽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猛地推开他,站起来,耳根泛着一层不易察觉的红。
“太晚了,你该走了。”
魏景行也不恼,拿起外套,走到门口换了鞋。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明天魏家有个家宴,我让人来接你。”
“不去。”
“不去也行。”他说,“那我就跟奶奶说,你不肯来,是因为昨晚我亲了你。”
夜千羽瞪大了眼睛:“你什么时候——”
魏景行已经关上了门。
走廊里传来他低低的笑声,隔着门板,闷闷的,却该死的撩人。
夜千羽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
“魏景行,你这个混蛋。”
但她的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