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游戏》纸中灵

2、危险也是机遇 门牌上的“

　　门牌上的“注意力强化训练中心”几个字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你知道那里面是什么吗？就敢进去？”他问，“那是‘回收站’，注意力值低于20的人，会被送进去。”说是‘强化训练’，他停顿了一下，找一个合适的词，“回收垃圾场。”

　　“回收什么？”

　　“回收一切。”沈陆的语气很平淡，“记忆、情绪、个性、反抗的念头、逃跑的勇气，全部回收。回收完了，他们就会变成你在一楼看到的那种人，坐在教室里，盯着屏幕，念着‘专注’，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在乎。”

　　夏淮巳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些老师……也是学生，以前的学生被回收过至少三轮的，回收次数越多，越不像人，到最后，他们就变成了规则的一部分，不是执行规则，是变成规则。”

　　走廊里的日光灯闪了一下，闪的瞬间，夏淮巳看见了沈陆校服领口上方后颈，有一排银色的金属触点，沿着颈椎排列，从发际线一直延伸到衣领里面，七个，每一个触点的边缘都有一圈暗红色的痕迹，是长期佩戴留下的伤疤，皮肤增生，形成一个一个凸起的、像火山口一样的瘢痕。
　　和纪检委员后颈上的针孔位置，一模一样。
　　“想活下去就跟我来。”
　　夏淮巳向下撇过一眼，朝那个校服身影后退一步，他的目光钉在沈陆的后颈上，那七个瘢痕。和刚才针孔的位置，一模一样，他也要把我带到三楼？
　　沈陆看了他一眼，绕到六楼的储物间找了一身旧的校服，他站在窗户外侧正下方，就是那具身体躺着的位置，“我可是废了不小劲把那三个人形摆件引开，别不识好歹嗷。”
　　风吹过旗杆顶端，“这里到底怎么回事？”

　　沈陆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张了张嘴只剩下沉默。

　　“她是今天跳的？”
　　“今天？”沈陆终于转过身来，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睛里有着一种像井底的深邃的倒影，他低低的握紧了手，“今天是两千一百九十天前的‘今天’，先把这个换上，你边换我边和你说。”
　　“这个学校每天都会有人来到这个学校，来到这个充满诅咒的地方，这个世界只是一场意外，随着她的坠落后，所有人开始变得麻木直到消失意识，我只有一个目标，离开这里，离开无尽的循环。”
　　“来了这里，就出不去吗？”
　　“目前没人能出去。”
　　夏淮巳低头看着干换上的身上不合身的蓝白校服，布料粗糙得磨着脖颈，指尖下意识摩挲着
　　衣角，眼底是惯常的沉静，可眉骨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那些奇怪的信息请君入瓮的骗局还是说，那些说在这看见昭暮的信息是假的？“以前来到这的人呢？为什么只剩下第一次来到这的我和一直循环的你。”
　　沈陆抬手理了理衣领，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夏淮巳的小臂，动作轻得像试探，“有的回到那个大门前砸门，有的不遵守这里的规则，成为了这里的养料，你刚刚……不是看到了吗？”
　　“什么规则？”
　　沈陆的声音很轻，尾端带着刻意的叮嘱，“晚上不管听到什么，哪怕是有人喊你名字，敲碎了门，都绝对不能踏出宿舍一步，如果一定要出去，只能走楼梯，不要乘坐任何电梯，高层会更加安全，楼层越低越容易出事。”
　　“跟我来。”
　　“晚上不管听到什么，不能踏出宿舍门，这是规则，休息时间不要离开宿舍楼。”
　　3号宿舍楼像一具腐朽的巨兽，蹲在校园西北角，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砖块，楼
　　道里没有灯，只有从狭小窗户透进来的昏沉天光，将人影拉得扭曲变形，空气里弥漫着潮湿
　　的霉味，混着淡淡的、类似血肉腐烂的腥气，每走一步，木质楼梯就发出吱呀的惨叫，两人绕过电梯从楼梯上，夏淮巳透过楼梯的窗向下望，本该老旧的操场与树影沉沉，可楼上这扇窗望出去，却是一片陌生的昏黄，远处的建筑扭曲歪斜，连空气都像蒙着一层灰雾，连风的味道都不对，耳边听见沈陆的嘱咐声，“如果有人敲门喊你的名字，不要应。”沈陆对这楼梯口的门敲了两下，“就像这样——”砰砰的敲门声震的门拉开了一条细密的缝，吱呀的开门似乎在迎接两人进去。
　　夏淮巳扫过那扇诡异的门，“这门可真通人性哈。”一侧敲门的沈陆几乎瞬间反应一个大撤步就站在他的身后，“我总算知道为啥你只有你能活一千多次循环了。”
　　夏淮巳轻轻推开了那扇半开的门，宿舍狭小的空间里摆着四张铁架床，床板泛黄发黑，布满不明污渍，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将外界所有光线隔绝在外，只剩压抑到极致的昏暗，门背后贴着一张纸。
　　A4纸，打印的，字很大，黑体，加粗：
　　宿舍守则

　　1. 23:00熄灯，熄灯后不得离开宿舍。
　　2. 熄灯后保持安静，不得交谈、走动、使用电子设备。
　　3. 熄灯后如有任何异常情况，请保持冷静，待在床上，不要开门。
　　4. 违反上述规则者，将被上报纪律委员会处理。
　　夏淮巳把这条规则读了三遍，第三条说“不要开门”，沈陆说的“不要应”，比这条规则更严格，沈陆知道的比规则上写的更多。
　　“除了门后的规则外，”沈陆停顿了一下，“如果有东西从窗户进来，立刻跑。”
　　夏淮巳皱眉：“从窗户？六楼？”他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缝很窄，只够一只眼睛看出去。夏淮巳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楼梯窗与宿舍窗朝向相同，景色却完全不同，窗外是学校的围墙，灰白色的水泥墙，四米高，墙头嵌着碎玻璃，在夜色中闪着微弱的光。墙的另一边是黑色的、深不见底的虚空，没有路灯，没有建筑，没有任何人类文明存在的痕迹，只有一片纯粹绝对的黑暗。
　　“我说这么多只是想一起出去，你手中应该有一个短信，你的能力是什么？”
　　夏淮已只是微微颔首，温和应下，指尖却悄然收紧，“当然可以合作，但是你说的短信，有什么用？”他没有直接把手机拿出来，“我来到这里只是为了找人，短信倒是没收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什么异能？”
　　“没什么，只是好奇，你是怎么来到这的。”沈陆干笑了两声绕到了宿舍的桌子边坐了下来，“你找谁？”
　　夏淮巳熟练的掏出包里彩印的寻人启事，“她是我的妹妹，六年前失踪了，我跟着网上提供的信息来才来到了这。”
　　“四楼的电话角可能会有她的信息，但现在不是时候，今晚不要睡太沉，晚上会更加危险，但也是机遇。”
　　“我明白。”夏淮巳放下包去了厕所掏出手机，信号栏是一个红色的叉，“无服务”，但屏幕正中央多了一行字：
　　03：00请往四楼电话角接听电话，充能完毕，完成任务即可获得奖励，预备玩家夏淮巳，主角游戏欢迎您的加入！
　　沈陆径直选了1号床，坐下后，又重复了一遍那句叮嘱，语气加重，眼神里的试探更甚，“晚上不管听到什么，哪怕是有人喊你名字，不能踏出宿舍一步。”
　　这所只有诡异气息的校园，从不是靠“听话”就能活下去。

　　夜幕毫无征兆地降临，快得不合常理，原本昏沉的光线彻底被黑暗吞噬，宿舍里伸手不见
　　五指，连呼吸声都被无限放大，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裹得人喘不过气。
　　起初，只有窗外风刮过树梢的呜咽声，细碎又诡异，渐渐的，3号床的方向，传来了轻微的
　　响动，骨骼扭曲、皮肉拉扯的黏腻声响，在床板下缓缓舒展身体，关节错位的咔咔声，伴着皮肉摩擦铁锈的涩感，一点点在黑暗里刺耳的扩散。
　　夏淮已瞬间绷紧了身体，呼吸放得极轻，他能感觉到，那道扭曲的人形轮廓，正从3号床
　　床底缓缓爬出，身形怪异得违背人体构造，脖颈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四肢细长畸形，皮肉被揉碎又重新拼接，散发着浓烈的腥腐味，宿舍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沈陆蜷缩在1号床，
　　刻意屏住呼吸。
　　它在宿舍里缓慢挪动，拖行着畸形的身体，所过之处，留下黏腻的深色痕迹腥臭气愈发浓重，似乎在搜寻活人的气息，粗糙的、腐烂的手指，轻轻划过 2 号床的床沿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触碰了他的手臂一种更柔软的、像没有骨头的东西，带着潮湿黏腻的触感，从他的小臂一直滑到手腕，那东西的“皮肤”上有细密的纹路。

　　检查他是不是“人”。

　　夏淮巳咬着舌头内侧，用疼痛维持着意识的清醒，它在他床边站了大约半分钟，然后转向了1号床——沈陆的床，沈陆的呼吸声没有变化，还是那么均匀，那么慢，一个真的在睡觉的人，那东西在1号床停留的时间更短，大约两秒钟，那个肉瘤形态的东西转身，朝门口走去。
　　夏淮巳悄悄的呼出浊气，空气仍还残留淡淡的腐烂的臭味，整栋宿舍楼静得可怕，连风都像是被掐断了声响。
　　随后夏淮巳听见了几声沉闷，短促，不紧不慢，从走廊的另一头开始，一扇一扇地敲过去，不急不缓，他紧紧闭着眼，指尖微微颤抖，怪物的喘息声越来越近，敲门声越来越近那原本规律的叩门声骤然变了调，不再是指节轻敲，而是沉闷又急促的撞击声。扭曲的头颅它开始敲门，指甲一下一下地刮门板，门框微微发颤，灰尘簌簌往下掉，声音闷得发哑，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蛮力，正疯狂地想要撞破木板冲出来，撞门的节奏，是广播体操的节拍死寂被彻底撕碎，只剩下这瘆人的、有生命般的撞击声。

　　紧闭的门后突然炸开了呼救声，是混杂着哭腔、颤抖、嘶哑的人声，挤在狭小的宿舍里，拼命往外钻，“开门……是我……快开门……”

　　声音是沈陆的。

　　夏淮巳悄悄转头看向1号床 沈陆好好地躺在床上，睁着眼，对他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门外的“沈陆”还在喊：“救命……它在我后面……快开门……但下一秒，他愣住了。

　　门外的声音变了，变成了一个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细软颤抖被掐住脖子一样断断续续，颤抖的声音还夹杂着背课文的语调。

　　“哥……哥……是我……昭暮……”

　　整条走廊依旧空荡荡的，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夏淮巳的身体几欲失控，但他猛地顿住，昭暮撒娇时尾音会上扬，害怕时会咬字发轻，门外的声音。
　　“别开门，想死别连累我。”沈陆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它读取了你的记忆，这是规则陷阱引诱你打破规则。”
　　门外的女孩还在哭，但语调变了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哥……舒芙蕾烤糊了……你还会吃吗？”
　　昭暮十四岁生日那天，他吃了，他把那个又苦又焦的舒芙蕾全部吃完了，这是精准恶意的设计，挖掘别人的痛苦引导去触犯规则，再冠上不遵守规则的罪名，夏淮巳的手指紧紧的抠进了床板的边缘，指节泛白，木屑扎进了指甲缝里，。
　　女孩的抽泣声持续了十几分钟：“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凌晨两点五十分，走廊尽头传来一个声音，很老的电话铃声，不是手机那种电子音，老式座机的机械铃声两声一组，中间隔着一个长长喘息的间隔，铃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形成一层一层的回声的涟漪。

　　夏淮巳从床上坐起来，黑暗里，他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坐在1号床的床沿上，面朝着他的方向。

　　“电话角，”沈陆的声音很低，“四楼。”
　　沈陆停顿了一下，“不一定是等你。”

　　夏淮巳下了床，赤脚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地面很凉，凉意从脚底板往上窜，经过脚踝、小腿、膝盖，一直窜到腰上，他弯腰去摸鞋。

　　“你现在不能去。”沈陆说。“走廊里的东西还没走。”

　　夏淮巳没有回答 他把鞋穿好，系紧鞋带，站起来走在窗户边上，窗边泛起一层极淡、极冷的微光，幽幽地映在玻璃上，膝盖上的伤口又裂了，血从校裤里渗出来，浸湿了裤腿，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他没有低头看，“它走了。”
　　“你怎么知道？”
　　“窗户外面是走廊。”夏淮巳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不是虚空和和高墙，而是一条走廊和门外那条一模一样的走廊，一样的宽度，一样的灯光，一样的墙壁颜色，一样的地砖花纹只不过，这条走廊是悬在半空中的，那段走廊，凭空出现在了窗户外面，它就那样悬浮在窗外的黑暗里，一幅错位的倒影硬生生折叠进来的空间，“规则上说‘不能踏出宿舍门’，但没说‘不能从窗户出去’。”从上往下望去隐约能窥见，操场上那具尸体。

　　沈陆沉默了两秒。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沈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奇怪平静的语调。
　　“刚刚敲门的时候。”夏淮巳把窗户完全推开，夜风灌进来，带着潮湿的霉味和铁锈味。“楼梯间的窗户和走廊的窗户，看到的是同一个方向，但外面的景色不一样，楼梯间的窗户能看到围墙，走廊的窗户只能看到走廊，这说明这栋楼的空间不是连续的。”

　　“窗户是一扇门，不是物理上的门，是规则上的门，规则说‘不能踏出宿舍门’，但没说‘不能从窗户出去’，既然有东西能从窗户进来那就会有人从窗户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