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安宁》凝禾

2、同桌 你对他有意

　　清晨，微风。

　　少年一身白T牛仔，黑包单肩挂起，踩着白色球鞋跟在十六班班主任身后往教学楼方向走去。

　　此时正在早读，朗朗读书声遍布校园。

　　踩着最后一声鸣语，两人停在十六班门口。

　　许老师回头说了句话，先进了班级。

　　班主任的到来让底下刚要闹腾的学生顷刻安静下来，各自回到座位上。

　　“新学期新规划，多的我也不说，现在文理科已经分班，从前对自己成绩不满的同学不用再去遗憾，从今天开始，好好努力，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做到最好，给自己的高中生涯交一份完美的答卷。当然，”他话锋一转，“所谓完美，不是什么第一、第二、第三才是完美，是向着自己心中正确的方向，走到人生的下一个分叉口，因为你们的人生，没有终点，只有不断的选择，不断的体验。”

　　“知道了许哥，这话你每个学期都要来一遍，你没说够，我们都听厌了。”

　　本该是深入人心的发言，程珏一句话打破氛围，跟着他玩得好的几人笑了出来。

　　许老师见几人一脸无畏，没和他们多计较。

　　这些人除了爱耍嘴皮子，相对其他同学调皮了点，但成绩都是班级中山游，不说他们家庭情况怎么样，靠自己也能考上个好大学。

　　“都安分点，我还有件事要宣布。”

　　几人静下了声，目光与其他同学一样落在班主任脸上。

　　转学生这件事班里没有一个人知道，也不会往这方面猜。

　　作为省重点高中，转学进一中是一件概率非常小的事件。

　　当许老师宣布这个消息后，底下的人先是愣住，随后哄闹起来，纷纷询问转学生是什么来历？为什么能进入一中？

　　许老师没多解释，让他们少打听。

　　教室安静下来后，他对着门口道：“荆聿，进来。”

　　在十六班门口的荆聿站了多久，就被围观了有多久。

　　走廊左右两端都站满了同楼层的学生，纷纷低头交耳打听这个陌生的面孔。

　　听见许老师的声音，他抓着挂在肩上的书包走了进去。

　　“介绍一下自己。”

　　许老师话落，荆聿看向底下，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大家好，我叫荆聿。”

　　空气忽然凝滞，许老师没等到荆聿的下文，道：“没了？”

　　荆聿：“嗯，没了。”

　　“哈，哈，好。”

　　许老师：“对于新同学荆聿的到来，大家鼓掌欢迎，以后作为同班同学，老师希望你们互帮互助，渡过接下来的高中生活。”

　　空气依旧静默，听不见掌声的许老师视线移到下方。

　　个个眼睛瞪得老大，震惊地注视着荆聿。

　　“咳！咳！”许老师咳嗽两声，手掌在桌上发出一声“嘭”响，拉回众人的思绪。

　　许老师：“大家欢迎新同学。”

　　“啪啪啪……”

　　“啪啪……”

　　“啪……”

　　一阵稀稀疏疏的掌声回荡在教室，几秒钟后，许老师挥了挥手，让他们停下。

　　他看了眼班级的布局，只有靠窗最后一排有空座位。

　　岁宁在班主任视线移过来第一时间撇开了头，藏在桌子底下的双手交叠，心跳“扑通”、“扑通”不停。

　　许老师见岁宁躲避的小动作，眼中有一瞬的复杂。

　　在一中，这个女孩并不起眼，但因为总以一副笑脸迎人，慢慢让他记住了。只是不知道从何时起，她开始将自己藏在角落。

　　他给她调过几次靠前的座位，坐了没几天，便跑来办公室说要换座位。

　　那个被人忽视的角落，像是她的避风港。

　　最后，他索性随她去了。

　　但班上只剩这一个位置，只能让荆聿先和她坐，后面看情况再调。

　　“荆聿，你先坐靠窗最后一排，月考后再调位置。”

　　许老师话音落下，在岁宁心中激起一层波澜。

　　荆聿点头，往座位的方向走去。

　　随着脚步声的靠近，岁宁将头沉沉低下。

　　从荆聿踏进教室的那一刻，她就认出了他。

　　对方好像也看出了是她，目光时不时往角落寻来。

　　凳子拉开的瞬间，岁宁的身体忽然抖动了下，下意识往里面靠。

　　“同学，我的座位够坐，不用给我让位置。”荆聿轻声道。

　　对方的话让岁宁不知该不该接。

　　思索几秒，她如同以往，没开口解释，静静坐在座位上。

　　许老师交代几句后，离开了班级。

　　新同学吸睛的外表引来不少瞩目，以班长为首外向的几个男同学起身来到身边与他交谈。

　　“荆聿是吧，我是十六班的班长，以后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找我。”

　　荆聿往后拉开了点与桌子的距离，他微微仰头，对上对方的视线，“多谢。”

　　“都是同班同学，不用这么客气。对了，会打篮球吗？”

　　对于无聊的高中生活，球类游戏像一群少年在学校的调味剂，若不是教学楼离操场有段距离，十分钟的时间也会让他们往球场跑。

　　荆聿：“会一点。”

　　“会一点也行，下次一起打篮球。”

　　他没有拒绝班长的好意：“好。”

　　几人在交谈的过程中，岁宁又往里面挪了挪凳子，直到凳脚与墙壁紧贴，她才停下动作。

　　荆聿余光瞥见同桌的反应，视线又落回热情的几人身上，等班长说完话停下，他道：“快上课了，我先收拾一下。”

　　班长似乎想起来什么，因为没收到新同学的消息，昨天领课本是按照以往的人数领的。

　　“行，你简单收拾下，桌子卫生昨天已经打扫过了，下了第一节课我带你去领课本。”

　　荆聿：“多谢了，班长。”

　　人散开后，岁宁的神经一点点放松。她悄悄侧眸瞥向同桌，比同桌绝美面庞先到来的是靠门最后一排锐利的双眼。程珏眼睛眯起，此刻正盯着他们的方向。

　　岁宁不紧不慢移开视线，她翻开语文课本，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时而勾勾，时而画画，语文老师的到来也没能让她注意。直到同桌提醒，轻拍她的手臂，岁宁才回过神来。

　　在老师打开PPT的空隙，岁宁轻轻说了句：“谢谢。”

　　女孩声音温软，像是无害的小白兔。可若仔细分辨，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硬。

　　“口头谢谢没诚意。”

　　藏在刘海下的眉头轻皱，刚才他和班长也只是口头道谢。

　　岁宁侧眸，荆聿适时靠近，用仅让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我没书。”

　　岁宁看了眼同桌空荡的桌面，思索一番后，将自己桌面上的课本推到两张桌子中间。

　　她回眸看向黑板的同时，耳边传来一声“谢谢”。

　　岁宁：？

　　时间悄悄流逝，让人难以捕捉。

　　岁宁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有和别人共用过同一本书，突然冒出的同桌让她格外不适。

　　整节课，她心不在焉的上完。

　　课间，班长带荆聿去领课本。前脚人刚走，后脚座位就被别人占据。

　　程珏还未靠近，岁宁激灵回头。

　　他身上的味道太浓烈，浓烈到不需风吹，岁宁便已察觉。

　　岁宁垂眸，尽量忽视身边的存在。程珏却不想让她闲得宁静。

　　他的声音不加遮掩，班上每人都能听清。

　　“怎么？对你新同桌有意思？”

　　岁宁狠狠皱眉，面色难看，“抱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装傻？”程珏坐在凳子上的身体往岁宁的方向压去，“岁宁，你对人家没意思为什么把书给别人看？没意思为什么课上偷偷看别人？”

　　岁宁咬牙，一股恼怒快要冲出。

　　她猛地侧眸，接触到程珏愤怒的神色后，理智慢慢回归。

　　“抱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转回头，拿出第二节课的课本看。

　　刚才突发的情绪让她有一瞬的疑惑，以前比这难听的话她都能沉得住气，这次为什么会因他轻飘飘的话勾起情绪？

　　有一刻，程珏对岁宁的反应是震惊的，可也只是一刻。

　　他一把扯出岁宁压在手下的书本，狠狠砸向门口。

　　“这么喜欢看书，去看吧。”

　　对于今天的程珏，岁宁在理解的同时，夹杂着疑惑。

　　从前程珏会莫名其妙欺负她，但不会因为自己与别人多说了几句话而刁难她。

　　男生就是如此莫名其妙。

　　岁宁拉开凳子起身，从程珏身后过时，被他拦住了。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看热闹的同学习以为常，在新同学话题结束后，纷纷回头做自己的事情。

　　见他不让，岁宁坐回位置，头依旧低着。

　　十分钟的课间在这一刻变得漫长煎熬，空气凝滞，两人静静坐着。

　　在一中，在教室，岁宁最喜欢的事情是上课，因为那样，属于她的角落才真正的属于她。

　　上课铃，成为她耳中最曼妙的音乐。

　　当期待的音乐声响起，岁宁的心真正平静下来。

　　她等着他起身，去捡回自己的书。

　　程珏起身离开时，深深看了她一眼。岁宁不想去深究他是什么意思，只关心门口的课本。

　　她观察了下刚进教室的老师，见老师在翻课件，岁宁眼疾手快跑到门边，蹲下身去捡书。刚起身，一道身影挡住后门的光。

　　岁宁微微抬眼，看见同桌的衣角，她迅速跑回座位。

　　“报告，老师，我带新同学去领课本来晚了。”

　　班长从荆聿身后探出头，向台上的数学老师打报告。

　　老师摆了摆手，“进来。”

　　荆聿的目光一直没离开同桌，放下手上的书后，他疑惑开口：“你的书怎么跑到门口去了？”

　　岁宁压下心上跳动，放平声线：“不小心甩出去了。”

　　荆聿：“那还是长腿了更合理。”

　　岁宁没说话，跟着老师的思路做笔记。

　　秋风轻扬，翠绿从窗边滑落，停在女孩奋笔疾书的手上。

　　她停笔，目光落在手上。

　　许久，岁宁从书包夹层拿出一个暗红色笔记本，将绿叶放了进去。

　　刚收好笔记本，她又重新拿出，翻开有叶子的篇页，在上面轻轻落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