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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灵植园里的“哑巴” 碧云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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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云宗杂役处,位于主峰脚下的一处偏僻山谷,名为“落霞谷”。
这里没有主峰那般云雾缭绕的仙家气象,反而透着一股子凡俗的烟火气与汗臭味。数十间简陋的木屋依山而建,错落杂乱,像极了凡间最破败的渔村。
陈青禾被分配到了灵植园,编号“丙字七号”。
负责管理灵植园的管事,是个满脸麻子的中年修士,名叫王麻子。此人修为不过炼气三层,却生得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手里常年提着一根倒刺鞭,那是专门用来教训不听话的杂役弟子的。
“丙字七号,陈青禾?”
王麻子手里拿着名册,三角眼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女子。
陈青禾低着头,双手交叠在身前,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她特意在脸上抹了些黄泥,让自己看起来更加面黄肌瘦,毫无灵气。
“是,弟子陈青禾。”声音细若蚊蝇。
“哼,五行伪灵根,果然是个废物。”王麻子嗤笑一声,随手扔过来一套灰扑扑的麻布衣衫和一把锈迹斑斑的锄头,“既然进了我灵植园,就得守我的规矩。咱们这儿不养闲人,每天的定额是浇灌三十亩‘凝气草’,少一株,扣一块灵石;死一株,打十鞭!”
“是。”陈青禾默默捡起衣衫和锄头,没有半分怨言。
“去吧,那边那个空着的破屋子就是你的住处。记住,别惹事,也别想着偷懒,我的眼睛可盯着呢。”王麻子挥了挥鞭子,像是在驱赶牲口。
陈青禾应了一声,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自己的“新家”。
那是一间位于山谷最角落的茅草屋,屋顶漏风,四壁透寒,屋内除了一张断了一条腿的木床和一张缺角的桌子,什么都没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腐烂的草叶气息。
若是换了寻常女子,恐怕早就哭了出来。但陈青禾只是平静地放下行囊,熟练地用枯草和泥巴堵住了墙上的漏洞,又找了些干草铺在床上。
“比断魂崖的山洞好多了。”她心中暗道。
对于她来说,能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已经是天大的恩赐。更重要的是,这里靠近灵脉的末梢,空气中游离的灵气虽然稀薄,但比起外界已经强了数倍。
安顿好一切后,陈青禾拿着锄头来到了灵植园。
放眼望去,漫山遍野都是绿油油的灵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这些“凝气草”是碧云宗最低等的灵植,主要用于喂养低阶灵兽或炼制最基础的聚气丹。
周围已经有不少杂役弟子在忙碌了。他们大多神情麻木,机械地挥动着锄头,偶尔有人抬头看到陈青禾,眼中闪过一丝同情,但很快又低下头去。
在这里,弱者没有同情,只有同病相怜。
陈青禾很快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三十亩地。
她并没有急着动手,而是蹲下身子,仔细观察着这些凝气草。
作为拥有“吞天袋”的人,她对灵草有着天然的敏感。她发现,这些凝气草虽然长势尚可,但叶片边缘普遍泛黄,根系也有些萎缩。
“缺水?不对,昨夜刚下过雨。”陈青禾抓起一把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土质板结,灵气淤塞。”
碧云宗虽然是大派,但杂役处的资源极其匮乏。这些灵植园常年由杂役弟子打理,为了完成定额,他们只会机械地浇水施肥,却不懂得松土透气,导致土地灵气流失严重。
“这对我来说,是个机会。”
陈青禾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她拿起锄头,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直接浇水,而是开始松土。
每一锄下去,她都控制着力道,只翻动表层三寸的泥土,既不伤及草根,又能让土壤重新呼吸。
一个时辰后,三十亩地全部翻完。陈青禾已是满头大汗,双手虎口震裂,渗出了血丝。
“呼……”
她长吐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葫芦。
这葫芦里装的不是水,而是她用吞天袋提纯过的“灵液”。
昨晚,她偷偷将一株路边的野草放入袋中,提纯出了一滴灵液,兑了一葫芦的水。
她拧开葫芦,沿着田垄,小心翼翼地浇灌下去。
每一株凝气草喝到这灵液,原本泛黄的叶片瞬间变得翠绿欲滴,仿佛注入了无限的生机。
“成了。”
陈青禾嘴角微微上扬。
她不需要这些灵草长得有多好,只要比别人的稍微好一点点,能让她完成任务,不被王麻子找麻烦就行。
太过耀眼,只会招来杀身之祸。
接下来的日子,陈青禾过起了规律的苦修生活。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去灵植园松土、浇水、除草。她的动作不快,但极其精准,每一株灵草的间距、浇水的分量,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其他杂役弟子为了赶时间,往往草草了事,一天下来累得半死,还完不成定额。而陈青禾虽然动作慢,却总能按时按量完成任务,甚至还有时间去后山采摘一些不知名的野草。
半个月后,王麻子来验收成果。
当他走到陈青禾的田地里时,脚步猛地停住了。
眼前的这片凝气草,长势竟然比旁边的田地好出了一大截!叶片肥厚,色泽油亮,隐隐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这……”王麻子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田地,那里的灵草虽然也活着,但大多无精打采,甚至还有几株已经枯死。
“小子……哦不,丫头,你这是怎么做到的?”王麻子转头看向陈青禾,眼神中多了一丝探究。
陈青禾低着头,恭敬地答道:“回禀管事,弟子愚钝,不懂什么高深的法术。只是觉得这些草好像喘不过气来,就试着给它们松了松土,又喂了点……”
“喂了什么?”王麻子追问道。
“喂了点……弟子在山上捡到的一株烂草,煮水浇地,没想到它们好像挺喜欢的。”陈青禾支支吾吾地说道,脸上露出一丝憨厚的傻笑。
王麻子皱了皱眉,上下打量了陈青禾几眼。
这丫头看起来傻乎乎的,说话也吞吞吐吐,不像是在撒谎。而且,用烂草煮水浇地,这种蠢事也只有这种蠢人才做得出来。
“哼,算你运气好。”王麻子虽然心中疑惑,但也没多想。毕竟凝气草是最低等的灵植,就算有些变化,也值不了几个钱。
“这次算你过关。下个月的定额,增加五亩。”
说完,王麻子转身离去,只是临走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长势喜人的灵草,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陈青禾看着他的背影,低垂的眼帘遮住了眼底的寒光。
她知道,王麻子这种人,贪得无厌。今天他只要了五亩地的定额,明天可能就会要她的命。
“必须尽快提升修为。”
陈青禾回到自己的茅屋,关上门,从怀里掏出那个灰色的布袋。
这半个月来,她每天都会偷偷用布袋提纯灵草。除了浇灌田地,她还积攒了不少“灵液”。
她盘膝坐在床上,将一滴灵液吞入腹中,开始运转《太乙青灵书》。
那股熟悉的暖流再次流遍全身,这一次,它冲击向了下一个穴位。
“炼气二层,瓶颈松动。”
陈青禾心中一喜。
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三个月,她就能突破到炼气二层。
虽然这个速度在那些天才眼中依然慢得像乌龟爬,但对于一个五行伪灵根的杂役弟子来说,已经是奇迹了。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陈师姐在吗?”
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响起。
陈青禾心中一凛,迅速将布袋藏好,整理了一下衣衫,这才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穿着杂役弟子的服饰,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你是?”陈青禾疑惑地问道。
“陈师姐,我叫小六子,就住在隔壁。”少年指了指旁边的一间茅屋,“听说师姐种的灵草特别好,连王管事都夸了。小弟我……我那块地出了点问题,想请师姐指点一二。”
陈青禾心中冷笑。
无事不登三宝殿。
这小六子平日里见到她都是爱答不理的,今天突然这么客气,肯定没安好心。
“指点不敢当。”陈青禾淡淡地说道,“大家都是杂役弟子,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不过我也没什么本事,只是运气好罢了。”
“师姐谦虚了。”小六子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塞到陈青禾手里,“这点心意,请师姐喝杯茶。只要师姐肯教我那松土的秘诀,以后在杂役处,有什么事小弟一定帮师姐出头。”
陈青禾看着手里的碎银子,心中了然。
原来是为了那个松土的秘诀。
在凡人眼中,这块碎银子是一笔巨款。但在修仙界,这连一块下品灵石都换不到。
不过,陈青禾并没有拒绝。
她现在最缺的就是这种凡俗的钱财。虽然灵石可以修炼,但在杂役处打点关系、购买一些生活用品,还是需要用到银子的。
“既然师弟这么客气,那我就献丑了。”陈青禾收下银子,脸上露出一丝“感激”的笑容,“其实也没什么秘诀,就是……”
她凑到小六子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小六子听得连连点头,眼中满是兴奋。
“原来如此!多谢师姐!多谢师姐!”
小六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陈青禾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渐渐消失。
她刚才告诉小六子的,确实是真的松土方法。但这方法极其耗费体力,而且需要极高的技巧,稍有不慎就会伤到草根。
小六子是个炼气一层的弟子,平日里好吃懒做,让他去干这种苦力活,不出三天,他就会累得半死,而且灵草也会死一大片。
到时候,王麻子肯定会找他麻烦。
“借刀杀人,虽然手段下作,但在这修仙界,谁又比谁高尚呢?”
陈青禾关上门,继续修炼。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不远处的树后,一双阴冷的眼睛正注视着这一切。
那是王麻子的一个心腹,名叫赵三。
“哼,果然有问题。”赵三冷笑一声,“这小娘皮,竟然敢私藏灵液。看来,得好好跟她‘谈谈’了。”
夜色渐深,落霞谷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陈青禾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她敏锐地感觉到,今晚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风声似乎比往常更加急促,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她悄悄起身,透过窗户的缝隙向外看去。
只见两道黑影正悄无声息地向她的茅屋摸来。
“终于来了吗?”
陈青禾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她早就知道,怀璧其罪。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想要独善其身,是不可能的。
既然躲不过,那就只能战了。
她迅速穿好衣服,将那把生锈的匕首握在手中,另一只手,则紧紧攥着那个灰色的布袋。
“既然你们想找死,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陈青禾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静静地等待着猎物的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