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尘》偏左的人

2、翰林院共事，初关照 曲江诗

　　曲江诗会过后不过三日，吏部文书下达，沈惊寒被授翰林院编修一职，自此与谢云澜成了同僚。
　　消息传来时，沈惊寒正在城郊陋室整理古籍，闻言也只是淡淡颔首，并无半分欣喜或是局促。他本就不求仕途通达，不过是寻一处安身之所，做好分内之事，不与人争，不与人近，便足矣。
　　第二日清晨，沈惊寒准时踏入翰林院。
　　殿内文臣皆已到齐，大多是世家出身，衣着华贵，见他一身素衣、出身平平，眼底难免掠过几分轻视与疏离，也无人上前搭话。沈惊寒全然不在意，寻了自己的案几落座，放下书箧，便低头整理案头文书，周身的冷硬气息，让想上前刁难的人也望而却步。
　　不多时，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众人齐齐行礼的声音：“谢学士。”
　　沈惊寒抬眸，便见谢云澜缓步走入。
　　他依旧是那般温润模样，对着众人颔首回礼，礼数周全，目光淡淡扫过殿内，最终落在沈惊寒身上时，微微一顿，随即迈步走了过来。
　　“沈兄早。”谢云澜停在他案前，唇角噙着浅淡笑意，语气温和，“昨日诗会上，沈兄诗作意境高远，实属难得。”
　　寻常的客套夸赞，换做旁人，定会谦逊回应，顺势攀谈。
　　可沈惊寒只是起身，微微拱手，语气平淡无波：“谢学士过誉。”
　　没有多余的言辞，没有热络的姿态，依旧是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
　　换做旁人，或许会觉得被怠慢，可谢云澜却丝毫没有不悦，反而目光落在他案头凌乱的书卷上，伸手轻轻将散落的书页整理整齐，动作轻柔，分寸感极好，指尖不曾触碰沈惊寒分毫，却尽显细致。
　　“翰林院事务繁杂，沈兄初来，若有不懂之处，尽可来找我。”
　　话音落下，他便转身离去，回到自己的主位之上，开始处理公务，留下一众同僚暗自诧异。
　　谁都知道，谢云澜虽待人温和，却素来疏离，从不与谁过分亲近，今日竟主动对一个寒门出身的编修如此关照，实在是破例。
　　沈惊寒看着被整理整齐的书卷，指尖微微攥紧，心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异样，却很快被他压下。只当这是谢云澜身为上司，对下属的例行关照，并未多想，重新低头，埋首于文书之中。
　　他依旧独来独往，不参与同僚间的闲谈，不迎合任何人情世故，有人刻意搭话，他也冷淡回应，浑身是刺，将所有多余的交集尽数挡开。
　　唯有谢云澜，总会在不经意间，给予他几分恰到好处的关照。
　　沈惊寒心知，自己与谢云澜终究不是一路人，可那份恰到好处、不越界、不冒犯的温柔，还是让他冰封的心湖，泛起了一丝极浅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