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来春半》小鸟咕嘎

2、昨夜今风宵月 过去的事情

　　顾越小时候的事情，按他自己来说，是无谓的旧事重提。风捻梨花白，他没见过，他也不喜欢。他讨厌所有雷同于记忆大雪的东西，青雨在很长一段时间以为他是怕冷的，她其实没理解错，只是对了一半的东西更锋利些。还好不用解释，只是每一次，每一次被身边人小心翼翼提防冷天时，会让他提前再回顾一遍他讨厌这种天气的缘由。
　　桃花更好，但好又如何，让他喜欢它的影子早就不在了。这种柔润的颜色在这里更常见于割开的伤口。可偏偏那棵树留下了，在身体腐烂后依旧每年开花，凭什么。那时，不，应该说很长一段时间以来，他的怨气憋在心里，他的眼睛只剩下灰白，可能黑眼睛就是这样吧。我看见丑恶，我成为它的一部分，或许我曾有选择。于是他的十七年过去了。
　　你的生命开始流动了吗？
　　……什么？好吧，从嗤笑到问询，他确实不明白，他没时间明白。
　　天地悠悠，悠悠苍天，苍天多来经累，惊雷积泪。何见旧亲归，奔于井间，桃花囚困于囹圄边。纵使春芳循历，亲人早为故人。所以顾越不喜欢自己的姓，他来源于压迫和母亲悲剧的制造者，还好名是母亲起的，因此他执拗地相信自己会势不可挡。我绝不后悔，我决不容忍再有谁将我越过。
　　你将决不容忍有人践踏你的尊严，无视你的情感，漠视你的思想，嘲笑你的隐瞒。
　　于是顾越一点点成为现在的样子，此人总觉得自己的故事无聊，但不是的。只是在那么久的时间里，没有人听见，他也一点点失去了叙述的能力。还好你的眼睛还能告诉我。告诉我雾里的湖泊绵延不绝。

　　那是早冬时节开始的故事了，在一种近似春天的幻觉中，他朦朦胧胧地度过了一次又一次花开花落。

　　这里其实也没什么花。陶虹留下过，从她开始宫里的花才多了，人称谓帝爱其深。于是几年后的恸哭也顺理成章。
　　就没人觉得哪里不对吗？年纪尚小的顾越反复在心里提过许多无用的问题。后来他认为自己大抵是想不通了，其实不是的。和他遭受的一切一样，这一切都不是那样的。可是在意识萌芽之初被扼杀的混沌重新成为砂土，伤疤雪水血液传言，痛苦忍受寒冷漠然。顾越长大了，难以置信，顺理成章，他的冷淡或许只是在发问，而一直以来没有人回应，他是个好孩子，只是再没人愿意问他：“你为什么这么做？”总之三殿下是个很可怕的人，大家都这么说。暴戾吗？不是的。冷漠吗？那是不解。这个世界一点点把他变成这个样子，然后大肆指责他无形压迫他为什么要这样。你永远做得都不够好，你的性格太差了，你的精神有问题，你的伤痕真的很难看！顾越长大了。顾越长大了吗？

　　你的记忆还能被称作回忆吗？

　　顾越再想起小时候总以为母亲加上弟弟就是他的全世界了，其他人都不重要，甚至挡了他的道。直到庇护所消失了，直到几年后他温和的弟弟认为他挡了自己的道。

　　幸好他还是有眼泪的。痛苦和心跳同时像一场海啸。是他认识青雨大概二三年的后知后觉。他对青雨的第一印象其实已经记不清了，好像很聪明，又好像不太正常。只是眼神很平静，好吧，他们两个都很平静。只是他不知道为什么她要笑，那个时候他皱眉了，青雨记得。
　　他们的相处很温和，正常的近乎不正常，两个人对对方的奇怪视而不见，却已经有了隐秘且自然的互相袒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