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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收徒 似是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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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感受到方谕复杂的目光,那少年像模像样地朝方谕行了一个礼。
方谕压下心里翻涌的思绪,状似无意地开口:“宗主,这是?”
赵衡看了他一眼,道:“他叫唐玉山,山下捡的,资质一般,不过为人老实,你若是想收个弟子,看看他如何?不愿意就打发去做外门弟子。”
“……”赵衡怎么这么喜欢捡小孩?他也是小的时候被赵衡从荒郊野岭捡回来,给了他一口饭吃,教他修行的法门。
方谕看着眼前的少年,十三四岁,嘴唇干裂,颧骨微突,站在赵衡身后,像一棵还没长开的树苗,跟前世完全就是两个人。
赵衡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嫌弃唐玉山资质低下,也没强求,便打算让人带他去外门。
“等等。”方谕突然有种迫切的、想留下唐玉山的冲动,“奇微山弟子稀少,既然宗主夸他不错,那必然有过人之处。”
赵衡见他同意,没多说什么,只让他好生教导,便离开了。
唐玉山知道是面前这位年轻的长老收了他,赶紧又行了一礼。方谕看到他苍白的手指,突然想到梦中唐玉山掐住他脖子的样子。直到韩浅浅兴奋地“唐师弟来唐师弟去”的,方谕才回过神来,带着唐玉山一同回到了奇微山。
人是被他带回来了,然而方谕很快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他是师尊,教导弟子是他应该做的。可关键是——他不会啊!
方谕犯了难。
他资质上乘,又爱偷懒,所以他师尊也没管过他。平时修炼虽然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实力在同辈中不算一骑绝尘,但也是排得上号的;至于韩浅浅就不说了,属于又有天分又努力的一类,当年拜入他门下纯纯是因为两人秉性相合,被他忽悠过来的。
所以说,方谕压根没有什么教养弟子的经验。
那唐玉山怎么办?
方谕坐在椅子上,把垂首而立的唐玉山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唐玉山的资质有多一般他前世就知道了,快一百岁了还在筑基期,可以说毫无修行天赋可言,在宗门内当个杂役弟子都顶破天了。
似是感受到了方谕的目光,唐玉山微微抬起头看了一眼方谕,腼腆地笑了一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天资如此一般还能被内门长老收入门下,但他心里还是决定一定要努力修炼,以报答师尊的知遇之恩。
方谕突然想到了前世唐玉山劝他斩草除根时那个阴冷的笑容,不由得感到后背一凉,立刻把视线移开了。
虽然不知道要干什么,但是方谕决定从基础做起——让唐玉山扎马步,美其名曰“锻体。”
方谕看着院子里乖乖扎马步的唐玉山,忽然想到前世唐玉山投奔他时,只说“弃暗投明”,从未透露过也曾出身云天宗。
方谕又忍不住把唐玉山往坏里想:说不定是后来动了什么歪心思,被云天宗赶出去了,前来投奔之时才耻于说出自己的过往,编了一个“弃暗投明”的理由。
毕竟唐玉山这种阴谋诡计多的数不胜数的人,偷奸耍滑、露出马脚被逐出门去也是应该的。
这么一想,他心里舒服多了。
韩浅浅倒是十分中意这个新来的师弟。当然跟那些莫须有的师门情分没关系,韩浅浅已经想好要把什么活丢给唐玉山干了。
她在廊下蹲了一会儿,看着唐玉山扎马步,脑子里飞快地列了一张清单。扫地、挑水、劈柴、整理经卷……
“师弟。”
唐玉山刚扎完一个时辰的马步,正站在廊下擦汗,听见韩浅浅叫他,立刻转过身来:“师姐。”
韩浅浅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唐玉山面前:“师弟,累不累?”
唐玉山摇了摇头。
“那就好。”韩浅浅满意地点了点头,“扎完马步之后,把院子扫了。扫帚在柴房门口。扫完院子去后山挑两桶水,水缸快见底了。挑完水把菜地浇了,别浇太多,师尊说上次我把菜浇死了。”
唐玉山的眼睛微微睁大了,思索一会,马上反应过来——这是新弟子入门的考验。于是他很坚定地记下了。
韩浅浅对他这个反应很满意。她最怕的就是新来的弟子问“为什么是我”——这种问题她懒得回答。奇微山就三个人,不是她就是唐玉山,难不成让方谕干?
“哦对了,师尊的衣服不用你洗,他嫌别人洗得不干净。”韩浅浅又拍了拍唐玉山的肩膀,“对了,你做饭吗?”
唐玉山犹豫了一下:“会一点。”
韩浅浅眼睛亮了。这简直是意外之喜。她虽然会做饭,但做得很难吃,方谕每次吃她做的饭都是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如果能把这活儿也甩出去……
“那今天的晚饭——”
“韩浅浅。”方谕的声音从廊下传来。
韩浅浅转头,看见方谕靠在椅背上,半睁着眼看着她:“你的活儿,自己干。”
韩浅浅面不改色:“师尊,我是在培养师弟。新人总得历练历练。”
“你当年拜入我门下的时候,我可没让你干这些。”
“那是因为当时奇微山就咱们两个年轻人,您不好意思让我一个人全干了。”
方谕被噎了一下。
韩浅浅转头继续对唐玉山说:“师弟,你别听师尊的。他嘴上这么说,其实他也不会自己干。但他会假装没看见。”
“……”方谕看了一会儿,移开了目光。韩浅浅是什么德行,他比谁都清楚。韩浅浅跟了他两辈子,忠心耿耿。但这忠心跟什么师徒情深没关系,纯粹是因为跟着方谕有肉吃。方谕当长老的时候她能占便宜,方谕当皇帝的时候她能作威作福。两个人臭味相投,谁也不比谁高尚。
所以韩浅浅把活儿甩给唐玉山,方谕一点也不意外。他甚至觉得这很合理——奇微山就三个人,总得有人干活。以前是韩浅浅干,现在来了个更小的,不甩给他甩给谁?
唐玉山看看方谕又看看韩浅浅,语气很是认真:“知道了师姐,我会做好的。”
唐玉山扫到院子中间的时候,韩浅浅从屋里端了一碗水出来。她走到唐玉山面前,把碗递过去。
“喝口水。”
唐玉山双手接过,低声道了谢。韩浅浅站在旁边,看着他喝水的样子,忽然叹了口气:“师弟,你知道我为什么把活儿都给你干吗?”
唐玉山放下碗,认真地想了想:“因为这是师姐对我的历练。”
“对。”韩浅浅一点不心虚,甚至还在心里夸赞了一番唐玉山的懂事,“但还有一个原因。”
唐玉山看着她。
“奇微山太穷了。师尊懒得要命,我也不勤快。你要是也跟我们一样懒,咱们三个迟早喝西北风。”韩浅浅语重心长,“所以师弟,这个家就靠你了。”
唐玉山不知道为什么师姐说师尊懒,但是他听懂了——这是师尊和师姐对他的信任!
方谕在廊下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嘴角抽了抽。
韩浅浅这套“这个家就靠你了”的说辞,当年也对他用过。那时候她刚拜入他门下,发现他这个师尊比她还懒,于是迅速调整策略,开始用“师尊您真厉害”“没有您奇微山就垮了”之类的话哄他多干点活。方谕当时很受用,多干了不少。后来发现上了当,但已经晚了。
方谕看到唐玉山的眼神里流露出的一丝“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雄心壮志,心里突然有种异样的感觉:这个时候的唐玉山该不会是个傻子吧……
方谕觉得好笑,他看着唐玉山认真点头的样子,又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办法。
因为前世的唐玉山,也被他用类似的方式骗了。
他让唐玉山以为自己是他的左膀右臂,是他最信任的谋士,是他不可或缺的人。唐玉山信了。替他打了天下,替他把所有不愿意干的脏活累活全干了。说不定到死都以为自己是他最重要的臣子。
也不知道唐玉山死的时候清不清楚是他下的手。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方谕忽然笑不出来了。
于是他又看了唐玉山几眼。
唐玉山不是傻子。傻子是骂人的。现在的唐玉山是那种——那种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类型。前世的唐玉山多精啊,算无遗策,阴谋诡计多得像地里的韭菜,割了一茬又长一茬。怎么小时候是这副德行?
方谕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