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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宫 管事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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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太监朗声吩咐秀女依次出宫,归家等候宫中教习嬷嬷上门教导规矩,三日后准时入宫就位。
甄嬛随着人流走出顺贞门,她没有多做停留,宫规森严,秀女不可在外久留,坐上甄府马车,径直回府。
马车刚入甄府巷口,一眼便看见府外站着的父母与幼妹玉娆。甄远道与夫人身着常服,眉眼间满是担忧牵挂,玉娆踮着脚,正朝着马车来的方向张望。
见甄嬛下来,三人先是行礼,甄嬛扶起双亲后,甄夫人当即红了眼眶,快步上前,又碍于宫廷规矩,不敢太过亲昵,只哽咽着道:“嬛儿,辛苦了。”
甄远道站在一旁,虽神色端方,眼底也藏着不舍,却只沉声道:“入宫后万事小心,恪守本分,护好自己,莫要牵挂家中。”
玉娆拉住甄嬛的衣袖,小声道:“姐姐,我等你。”
甄嬛心中一暖,前世家族倾覆的痛楚涌上心头,更坚定了她护家人周全的心思,对着父母微微屈膝行礼,语气沉稳:“女儿知晓,爹娘放心,玉娆也要乖顺。”
进府换了常服没一会,管家快步上前回禀,道是宫里已派了教习嬷嬷到府,正由夫人在花厅奉茶等候。甄嬛心头微动,前世指点她宫廷规矩的便是芳若,此人曾在纯元皇后身边当差,行事稳妥,又与甄家隐隐有旧,是深宫之中极难得的可用之人。心中想着步入花厅,一见座中嬷嬷,甄嬛便放下心来——果然是芳若。
她身着青缎宫装,神态谦和稳重,举止有度,不见半点骄纵,见了甄嬛起身行礼,分寸恰到好处。
甄嬛连忙上前以晚辈之礼相迎,态度恭谨谦和,既不亲近越矩,也不冷淡疏慢:“劳烦芳若嬷嬷远道而来,甄嬛失礼了。”
芳若见她这般知礼体贴,眼底微露赞许,温声道:“莞常在客气,此乃奴婢本分。入宫前这几日,需将起居、行礼、回话、御前进对、后宫位次等规矩一一习熟,以免入宫后失仪。”
接下来两日,甄嬛闭门谢客,专心跟着芳若学习宫规。芳若教得细致,从叩拜的深浅、回话的声调,到见了皇后、妃嫔该如何避让,茶饭起居有何忌讳,一一讲得明白通透。
甄嬛本就聪慧,又带着前世记忆,一点就透,学得极快,且态度始终恭谨温顺,从不多问闲事,更不打探后宫是非,只牢牢记住保命立身的规矩。芳若看在眼里,对这位新晋小主更是多了几分认可。
闲暇时,芳若也会不动声色提点几句后宫生存之道,话语隐晦,却句句切中要害。甄嬛心中了然,一一记在心底,对芳若也愈发敬重。
三日期限转瞬即至,天未亮,甄府便已收拾停当。甄嬛换上素净的宫装,对着父母郑重叩拜,转身登上入宫的马车。
车轮辘辘,驶向那座红墙围起的牢笼。
这一次,她带着前世的记忆、隐忍的心思,还有芳若暗中照拂的微弱底气,步步为营,只为改写宿命,护己顾家。
马车自神武门入宫,沿御道一路行至东六宫钟粹宫。
宫门轻启,庭院清静,栽着两株海棠,暮春时节花苞初绽。
钟粹宫现任主位是博尔济吉特贵人,蒙古出身,性子沉静,不党不争,在后宫里一向低调,少与人结怨。偏殿早已收拾妥当,窗明几净,陈设规整,内务府瞧着她独得封号、又兼甄远道脸面,并未敢怠慢。
宫内分派的太监宫女见她到来,齐齐跪地行礼:“奴才、奴婢参见莞常在。”
甄嬛目光淡淡一扫,无半分青涩怯意,沉声道:“起来吧。往后在本宫跟前,守本分、不多嘴、不私递消息,本宫自然善待。若生了歪心思,宫规处置。”
语气平和却有分量,底下人不敢轻视,纷纷应诺退至一旁。
殿内宫人退去,流朱便上前收拾桌案,脱口便道:“小姐,一路辛苦,先歇歇吧。”
浣碧扶着甄嬛落座,细心查看殿内陈设、茶水器具,回身轻声道:“小姐,一应物件都齐全,并无短缺不妥之处。”
甄嬛抬眸,神色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寸:“往后在宫里,不可再叫‘小姐’,要称‘小主’。宫规森严,称呼错了,便是把柄。”
流朱一怔,连忙垂首:“是,奴婢记住了,小主。”
浣碧也跟着敛衽轻声应:“奴婢谨记,小主。”
甄嬛微微颔首,语气放缓:“你们是我从甄府带出来的人,一言一行皆代表我。往后慎言慎行,称呼规矩一丝不可错。”
二人齐声应下,再不敢有半分疏忽。
话音刚落,殿外小太监轻声通传:“咸福宫沈贵人到——”
甄嬛起身亲迎,见沈眉庄缓步进来,一身浅粉宫装,端庄大气。两人相见,碍于宫人在侧,只按宫规浅浅见礼,待屏退左右,才敢走近说话。
甄嬛先开口,语带真切关切:“姐姐安顿得可还顺心?咸福宫一应事务,可有人为难?”
眉庄轻轻摇头,声音压得极低:“还好。咸福宫主位是敬嫔,性子沉稳平和,不苛待下人,也不插手琐事,我在偏殿还算清静。”
甄嬛微微点头:“敬嫔娘娘素来稳重,不争不抢,姐姐有她照拂,我便安心了。只是华妃一派气焰嚣张,咸福宫位置近,姐姐千万多加小心。”
“我晓得。”眉庄握住她的手,眼底忧色更重,“倒是你,这批秀女之中,唯有你一人得了皇上亲赐封号,‘莞常在’这名头,早已落在众人眼里。你在钟粹宫虽清静,也不可掉以轻心。”
“我明白。”甄嬛淡淡应声,“博尔济吉特贵人不问世事,我正好闭门不出,藏拙度日。”
两人又寒暄片刻,谈及安陵容入延禧宫、夏冬春并未生事,都暗暗松了口气。眉庄怕久留引人猜忌,不敢多坐,不多时便起身告辞。
甄嬛送至殿门外,目送她远去,才回身落座。
浣碧上前斟茶,轻声道:“小主,沈贵人与您情谊深厚,日后在宫中,也算彼此有个依靠。”
甄嬛指尖轻叩桌面,心底思绪渐明:
流朱机警,适合探听消息、应付外务;浣碧沉稳细致,可贴身随行、打理内事。
可内务府派来的这些宫人太监,终究信不过。
前世槿汐的稳妥、小允子的忠心,她历历在目。这深宫之中,没有自己的心腹,便如无舵之舟。
她必须寻个合适的时机,不动声色地,把槿汐和小允子调到自己身边。
“流朱。”甄嬛忽然开口。
“奴婢在。”
“你去取些碎银,赏给殿内宫人,不必多,只叫他们安分当差。”
“是。”
“浣碧。”
“奴婢在。”
“你再仔细查一遍殿内角落,门窗、茶炉、库房,一一记清,往后这些琐事,便交由你管着。”
“奴婢明白。”
二人各自退下办事。
甄嬛独坐在窗前,望着庭院中静静开放的海棠,心境沉定如古井。
选秀那日,殿前气氛肃穆,一众秀女皆敛声屏气,谨守分寸,唯独夏冬春一身鲜亮衣饰,眉眼间满是骄纵,仗着家世尚可,当着天子与后宫主位的面,便口无遮拦,言语间尽显张狂无状。本以为入宫后会有教习嬷嬷严加规训,磨去她一身棱角,可许是她家世尚可又自视甚高,嬷嬷们虽例行教导,却并未真正上心严苛管束,不过是走了个过场,由着她依旧我行我素,半分未改骄横性子。
选秀落幕,新晋小主各归住处,尚未入宫拜见皇后,各宫主事之人便已纷纷送来份例礼物。皇后与华妃身为后宫最尊宠的两位主位,赏赐最先送至各宫,只是赏赐厚薄,全然按着位分封号划分:有正式封号、位分稍高者,所得皆是绸缎珠宝、精致点心,样样体面丰厚;无甚位分、家世普通的小主,便只有寻常布匹、寻常蜜饯,差距一目了然。
夏冬春被册封为夏常在,与安陵容同宫而居。收到赏赐时,她看着自己手中不算顶尖的物件,当即撇了撇嘴,当着宫人们的面,毫不掩饰地捧着皇后的赏赐大加夸赞,言语间句句贬低华妃的心意,说皇后宽厚仁慈,赏赐皆是上等佳品,不似有些人,不过是仗着几分恩宠,便怠慢新晋小主。她自以为说话隐秘,却不知宫中耳目众多,这番捧皇后踩华妃的话,不过半日便一字不差地传到了华妃耳中。华妃听罢,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护甲,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心中早已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夏冬春记恨上,只待时机再做计较。而同宫的安陵容,性子温顺又家世低微,夏冬春本就打心底里瞧不起她,平日里言语间多有怠慢,宫中小厮丫鬟私下闲聊,也都悄悄议论夏常在处处欺压安小主,只是没人敢明着说罢了。
次日天刚蒙蒙亮,钟粹宫偏殿便已掌灯。浣碧伺候甄嬛起身,换上一身月白色绣浅兰的常服,妆容素淡到近乎无色,连头上簪着的,都是一支极普通的素玉簪,半点不张扬,刻意压下了那份独有的封号带来的瞩目,也藏住了眉眼间的惊艳。安排妥当,浣碧细心整理着甄嬛的衣角,轻声叮嘱时辰事宜,甄嬛扶着浣碧的手,缓步走出钟粹宫。一路之上,宫娥太监往来皆步履轻缓,不敢高声言语,深宫的肃穆压抑,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