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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小猫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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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知，这个城市里蔓延着一种病毒。
这种病毒并不明显……但是它确实存在。
林霖的心理工作室最近没什么人来预约。
就连那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年轻女助手都因为“自己找到了更有发展前途的工作”这样的理由而辞职了。
虽说自己一个人要负责的东西要更多，可最近心理工作室的预约确实少的吓人。除了几个大学讲座和社会性讲座以外，这一个月的来访者甚至不到30人。
这对林霖这样小有名气的心理咨询师来说，这并不正常。
这一两年他也陆陆续续听到许多稍微不知名点的同行因为工作太少倒闭的消息，可是他并没有这样的忧患意识。他大学的时候选择心理学这门专业的时候就明白，人是由情绪控制的动物，无论社会的发展是前进或是后退，人都是需要有那么一个人接住情绪的。尽管那个时候AI十分发达，可是AI始终只是在模仿人类的共情，并不能真正意义上的做到给给予人心灵上的治愈和成长。
可为什么这一年左右行业能不景气成这样呢？社会上也并没有发生什么巨大的变化，资料表明人类的心理疾病并未呈下降状态，反而是一个逐步上升的状态。
这不正常。
大抵是因为这段时间人们都很忙吧。
林霖这样安慰自己，翻开了这周的预约表。
这一周的预约只有两个，一个在三天后的下午三点，还有另外一个，就在今天的下午一点。
林霖看了一眼腕表，时间还早，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他淡定的去二楼的休息室冲了杯咖啡，这是他的习惯，来访之前喝一杯暖身的咖啡或红茶，以最好的精神面貌去面见那些来访者。
只是这次，并没有给他一个调整状态的机会。
他刚冲泡好自己心爱的手磨咖啡，楼下就已经传来了来访者开门的声音。
看来这位来访者的时间观念有点强过头了。
林霖看了一眼表，整整早了二十五分钟。
“那我们现在开始，还是从预约的时候开始？”
林霖拿出招牌笑容，把咖啡放在接待室沙发旁的圆桌上，自己则很放松的坐在了沙发旁边。
“嗯，如果可以现在开始的话，那现在开始吧，是我来早了。”
来访者的声音较为中性，口齿清晰，普通话极为标准。她是一位年轻女性，她的外表看起来应该是上高中或者大学的年纪，五官和棱角也都很柔和，用一句俗语说就是外貌还没有长开。她戴着很厚的镜片，披肩发因为自来卷看起来很蓬松，她的穿着宛如她的头发，也是很蓬松的卫衣裤子。唯一让人最有记忆点的是她镜片之下凌厉的眼神，仿佛想把林霖看穿一样。
林霖也有过许多这样的来访者，他们也许是因为迫不得已的原因来到心理咨询室，也许是对他水平的不信任，但总的来说，大多这样眼神的人都具有很强的攻击性。
“林医生，我有病。”
林霖点点头，正式开始咨询后，她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句。
正常来说，这种攻击性极强的病患往往都会等林霖先开口。
“林医生，我有病，我也知道我有病，所以我来您这里治疗。但是许多人明明有病，却不去治疗，反而躲在自己的世界里。依我看，那些人和原始社会的猴子没什么区别。”
来访者右手的拇指轻轻掐着左手的虎口，说完那段话后，她一直在大喘气。
林霖点点头，对她的话表示认可。随后打开她预约填写的档案，她叫温子安，年龄比林霖预估的还要大个几岁，已经是大学毕业的年纪了。
“温同学，所以你来到这里，是想和我解决你把人当猴子看这个课题吗？”
林霖温柔一笑，让自己的语气尽量平缓而没有攻击性。
“别那么叫我。”
她皱了皱眉，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你可以叫我……猫，小猫也可以。”
她似乎很喜欢猫或者小猫这个名字，提到这个名字，整个人的眉头都舒展了开来。
“好的，小猫。”
林霖的表情还是一样温柔，对她的提议表示赞成。
“林医生，我读过你写的很多书，我喜欢你的文字，完全不像一个男人。”
小猫似乎没那么紧张了，但她避开了“课题”这个概念。
“没有人规定某一种特性一定属于男人或者女人。”
林霖儿时的教育并不传统，他的父母教导过他可以大胆表达自己的情绪，喜怒哀惧皆为人类应有的情绪。并不是哭泣就失去了身为男人的资格，所以他写的书都稍微有点感性。
“林医生，我不知道我算不算女权主义者。所以在读很多男性作者写的书的时候，我总能感受到他们的高高在上以及被他们压抑的情绪。”
小猫看了一眼林霖的眼睛，随后迅速低下头，她不太喜欢和人对视。
“我并不觉得这和女权主义者挂钩，你表达自我的时候逻辑性很强，观察的能力也很强。”
林霖深知自己身为心理咨询师不需要过多的表达自己的立场，应该以来访者的成长为主。
“虽然我们咨询师也会成长，可是客观上来说，我们儿时的成长环境也会影响到我们。比如压抑情绪这一点，这并不是男性的问题，是社会规训的问题。”
小猫听罢，点点头，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林医生，那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是不是所有人都或多或少有点精神病呢？”
小猫的手揣进了卫衣的兜里，不知道在鼓捣些什么。
“这个嘛……我认为是肯定的。所以心理咨询并不可耻啊，人人都需要心理咨询，包括我们。能来做心理咨询的小猫也很勇敢。”
“谢谢你，林医生。”
小猫把手从卫衣兜里拿出来，里面是一部有些老旧的手机。
“林医生，你知道这个app吗？”
小猫手指飞速的在手机上滑动，最后停留在了只有一个app的界面上。app的名字很简陋，是一个英文单词“Hello”。
“这个……我不太了解。”
林霖的手机很干净，除了控制体重的软件就是自媒体软件。
“这个软件是一个直播以及陪玩软件，融合了虚拟现实技术。”
小猫低下头，摇了摇自己的嘴唇，她的嘴唇上已经被自己咬破了皮。
“那这么看来，这个软件也很普通嘛。我听说市面上这样的软件还蛮多的，可惜我确实对这方面没什么造诣。”
这样的软件在app商店里很多，尽管林霖对这种软件并不感冒，但是有需求才会有市场。
“才不普通！这个软件有病毒！使用这个软件的人都感染了病毒！只不过这种病毒我们看不见，摸不到，也无法被观测！”
小猫很激动的站起身，打翻了林霖桌子上的咖啡杯。
“林医生，对不起，我……拖把在哪……”
小猫忍不住哭了出来，她手忙脚乱的试图用自己卫衣兜里的纸擦拭着桌子上的咖啡渍。
“没事的，小猫，我来擦就好。”
这种突发事件很多，林霖对此已经轻车熟路了。他给了小猫一个微笑，试图告诉她没关系。小猫咬着嘴唇一直掉眼泪，她手足无措的站在桌子旁，倒真像一只无助的小动物。
“林医生，我有病，但是我没有妄想症。”
小猫等林霖把咖啡擦干净，一字一句认真的对林霖说着。
“有一种我们现有医学不可见的病毒在蔓延，而感染源，就是这个app。如果不及时制止，那许多心理医生可能都会失业的！”
失业么？
林霖愣了一下，虽然最近访客量确实不太理想，但是他并不觉得这样一个app能影响什么。
“那我们假设你说的是真的，小猫，既然它会感染病毒，那你不去使用不就降低感染的概率了么？为什么还要下载它呢？”
林霖整理了一下衣角，这是他比较有信心时的一个小动作。尽管小猫并没有表达自己的课题，也一直在说心理咨询以外的事，但通过这些话题，他已经对小猫的精神疾病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和判断。
“因为，我喜欢的人感染了这种病毒，我想救他。”
小猫捂住了自己的脸，看起来十分痛苦。她深吸一口气，还是没忍住自己的情绪，又开始微微抽泣。
“没关系的，你可以哭出来，你有权利拥抱自己的情绪。”
小猫摇摇头，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断的深呼吸。
“林医生，请你帮帮我，我很确定这个软件真的会传播这样的病毒。我看了好多书，好多好多您写的书，我真的有在努力了，可我救不了被病毒感染的人。”
小猫的眼睛还在不住的流泪，她捂着自己的嘴，深呼吸着把话一字一句的说了出来。
有自己的一套逻辑体系但是胡言乱语吗？
林霖觉得以小猫现在的情况，可能不仅要看心理医生了。
“林医生，抱歉，我一提到他就会有些情绪激动。”
小猫用自己的衣袖擦了擦自己的脸，她的眼睛已经因为哭泣和粗糙衣服的擦拭的有些红肿了。
“刚刚是我的态度不够理智了，我还没有和您建立信任关系就让您帮我，这属实还是太冲动了。”
小猫最后深吸一口气，好似人格分裂一般，刚刚的哭腔竟然很快就收了回去。
看来这位来访者要走很长一段时间咨询的路啊。
林霖如是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