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我们做朋友吧 她们正式成 ...

  •   晓柚不出意外再次吐槽了雨然,说她事真多,是个麻烦人。
      哥哥纠正她的想法,命令她早日做好酒酿补偿人家。
      “知道啦!你也跟个老太婆似的,啰啰嗦嗦,真烦。”
      “刘晓柚!”
      晓谦飞射果核报复她的阴阳怪气。
      “嘟——嘟——”
      屋里人回过头,放下书本,耷拉凉鞋走到电话旁,拿起听筒。
      “喂?”
      “喂,是我,刘晓柚。杨梅酒弄好了,你想什么时候去?”
      电话那头声音呲呲唦唦,凑近听刺耳得很。
      “嗷,那就今天吧,趁天气好。”
      “那我们直接在那里汇合?”
      “嗯,可以。”
      “嘟——嘟——”
      稻田已是绿油油一片,轻柔纤细,随风任意舞动。接到电话后,雨然带上工具利落出发,顺着小路畅游绿色海洋,眼前是通往目的地的康庄大道。
      晓柚去约定点必须穿过小溪,路程也更远,因此等她跋涉到终点时,雨然正无聊拔草——
      鞋子与泥沙摩擦,声音嗑嗑莎莎,雨然猛抬头,冲破沉寂无趣的囚笼,眼睛涌入明亮,人变得鲜活。
      “你来啦!哎呦,等得我腿都麻了。”
      “……”
      酒罐子光滑有花纹,应是新买的。雨然环抱着它左右观察,甚为满意。
      雨然欣慰赞赏晓柚,不再计较她偷喝的事。
      “看在你这么诚恳的份上,我原谅你啦。你拿铲子在那儿挖个坑。”
      她捧着罐子,笑呵呵道。
      “哦”
      被使唤者勉勉强强行动,喉咙此时发痒,间歇咳嗽起来。
      熟悉的声音唤醒了遗忘的记忆,雨然想起她之前说要询问刘晓柚咳嗽的事情,一边掩埋一边看她。
      “我见你老咳嗽,是不是生病了?”
      雨然不知道这会触及晓柚的伤心处,她只单纯关心她。
      生病生病,大家都告诉晓柚她生病了,连陌生人都知道问候一声,为什么他们却假装看不见?
      鼻子仿佛溺水,呛得耳鸣,不能呼吸。晓柚视线里的世界朦胧雾缭。
      “你才生病呢!”
      “诶……”
      ——你怎么哭了。话语悬空未落,雨然发怔,低垂睫毛,伸手拍拍她后背。
      “好啦,没生病没生病,行了吧?”
      从他人口中说出的“你生病了”,击溃晓柚保卫自己的最后的堡垒。
      雨然领会。
      哇哇哇的哭声刺破云霄,由于情绪激动,晓柚口齿不清地埋怨着、控诉着。
      她埋怨雨然,提起她的伤心事;她哭诉父母,忽略自己的感受;她不解大人,为什么那样讨厌;她鄙视自己,为什么要生病。
      “呜呜呜——都怪你们、你们……这些大坏蛋,咳咳咳——”
      “咳咳咳——”
      晓柚感觉呼吸愈加困难,喉咙干痛,意识逐渐模糊。
      “晓柚?!你、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察觉情况不对,雨然拍掉手上的土渣,扶着她沿石块坐下。
      她吓住了,内心焦急万分。
      “咳咳咳——嗬嗬——我、我不会、要死了吧?”
      晓柚伏在雨然肩膀,气息虚弱,脸色惨白。
      听到晓柚的话,雨然的心“咯噔”下沉,呼吸变重,忘记去安慰她。
      死?
      原来她的病会让她死?
      雨然脑海闪过初遇晓柚的场景:明明那么活泼、欢快,比她还年轻的生命,竟然将死?
      “不、不会的,刘晓柚,别怕,我扶你回家,我们去医院!找医生,医生会治好你的病的!”
      “呜呜呜……”
      杨梅酒遗留在树下,来不及铺草掩盖,来时的工具也未拿,雨然便匆匆搀扶晓柚回家。
      天空乌黑,云雾朦朦,如果没有钟表,难免让人疑心,这到底是白天?还是傍晚?
      晓柚的咳嗽声就像鬼门关的催命铃,逼压得雨然加快脚步,快点儿,再快点儿……
      “咳咳咳——”
      “别怕,前面就是小店了。”
      雨然抹去泪珠。
      小店伫立在寂静的天空下,风来,吹不倒;雨下,淋不到。于此刻的雨然而言,是拯救末日的太阳神,她正接近希望、抓住救命稻草,逃脱死神。
      “有人吗?老板?”
      她拭去汗水,安抚晓柚。
      “难受……咳咳……嗬……”
      店里有人闻声探头,问来人何事。
      雨然急切交代前因后果,请求好心人将晓柚带去医院。
      几个人商量一番后,问清楚病人是哪家的孩子,推出其中某个捎去镇上。摩托车突突突打响,后轮的烟筒滚滚发烫、冒烟。
      雨然在后头搀扶她,没有停下抚慰。
      ——
      “恶性肺炎,伴有转癌风险,具传染性……”
      病历表上明晃晃的几个字,震荡雨然的大脑,这时候安慰显得多么苍白,却否认不了事实。
      原来她咳嗽是因为肺炎,原来她真的生病了。那她自己知不知道?这病能治好吗?
      晓柚问她,自己得的到底是什么病,雨然苦涩微笑,撒谎说只是普通肺炎,吃药治疗一段时间就好了。
      晓柚点头,泪水顺耳朵滑下。
      她们前脚刚走,村里小店老板就打电话到晓柚家里,哥哥接到消息后本想亲自上医院的,老板告诉他有人陪同,应该是晓柚的朋友。晓谦推测是那位叫“何雨然”的人。
      屋檐外阳光火辣辣,没人敢赤脚走在水泥地上以身试险。屋内气氛凝重,墙头蜘蛛网悬挂,青苔斑斑,仿佛永远不会消散的酒味和中药味,刺鼻到无人来访。
      光亮照耀不及的地方,昏暗,压抑。
      晓谦的视线只能看见自己的脚——村里知情者已经告知了刘如伟:他女儿刘晓柚上医院看病去了,花销估计不少。
      他正喝酒打牌,听到消息立马赶回家,咒骂妻子看不好家,指责自己的儿子管不住妹妹。
      一口唾沫溅地,骂骂咧咧。
      “谢谢你。”
      晓柚真诚道谢,接过雨然递来的药袋子。
      “一定要好好吃药,把病治好,知道吗?”
      “嗯。”
      “我送你回家。”雨然抬手轻搭晓柚的头。
      她以为自己相遇的是旺盛的生命,将带给她美好与快乐的,可惜老天爱捉弄人,糖是苦的,让人怎么接受?
      离家不远,晓柚拒绝了雨然想送她到家的好意,她窘迫,忸怩。
      “哎呀,你别送了,到这儿就行,你回去吧。”
      雨然起初执意,脑海忽地闪现第一次去她家里,那种氛围,外表平平无奇,内里却透露瘆人的气息,会使人下意识逃离,如同囚笼。
      “那……行吧,你到家打个电话?”
      “好。”
      咳咳咳——
      庄严肃穆的房子映入眼帘,周遭事物都光明璀璨,唯独它阴暗恐怖,如一只居高临下的怪物,质问你,压迫你,单是看见就能逼的你喘不过气。
      “妈妈……哥哥……”
      晓柚选择性呼唤道,她感应接下来会有责骂与无尽的争吵,可还是希望得到些安慰,得到一点点关心。
      “啊!!!”
      先回应她的不是那点可伶的关心,是恶魔无情的鞭打。
      “呸!生个病就上医院,你当这个家是银行啊!啊?看我不打死你,打死你!你个败家女,败家女!”
      害得我在他们面前丢脸!钱全输光了!这下好了!你们都别活了!还买这么多药,啊?!”
      哭喊的哀求声扎进人心,鲜血淋淋。
      母亲郑莲哭诉,求男人别再打。求不动,人仍打。
      哥哥攥紧拳头,愤怒推开他。
      “你想打死她吗?!”
      刘和伟诧异自己的儿子顶撞,谩骂他。
      “儿子敢打老子?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皮鞭冷酷无情挥下,晓谦的手臂生出火辣辣的鞭痕,他不屈服威压,据理力争,揭穿他的父亲。
      晓柚委屈哭泣着,拽紧药袋子。这便是为什么她要雨然别送的原因——连她自己都厌恶的家庭和人,又怎会让别人靠近。
      母亲怯懦,不敢忤逆自己的丈夫。她拉起晓柚,趁导火索转向晓谦,领着她快速躲进房间。叫她藏好药,拭去她眼角的眼泪,紧绷的心才得到喘息,自己也跟着哭泣。
      依然是听得人耳朵起茧的埋怨与规训。
      离谱而窒息的“兴师问罪”最终结束,刘和伟受这次风波的影响,被村里人无形排挤,他也喝得更狠,赌得更厉害了。
      晓柚每天都乖乖吃药,药很快见底,她问母亲药吃完了什么时候再去医院抓。郑莲模棱两可,回答她吃完了药病也快好了,况且家里没有那么多钱,这件事以后再说。
      她讨厌母亲的答复,去问哥哥。
      哥哥说,他也不懂这病,要不先暂时停药,等下次再上医院看看?
      大家都让她放一放、吃完药就好了、要体谅拮据的家。
      晓柚黯然沉默,将口中的痛苦独自咽下。
      雨然知道后,曾为她请求自己爸爸妈妈,她愿意帮助刘晓柚治病。何父何母为女儿的善良重情义欣慰,却没有立刻同意她的请求。
      “然然,每个人命里注定有些劫难需要自渡,不是你想改变就改变的。我们知道你是真心想帮她,但是这件事她也做不了主,你得看她父母怎么想。”
      “爸妈!她的病不能拖了,我们救救她吧!我会和她父母沟通的!”
      “然然,这个世界上这样的人和事,你救得完吗?救了一个,以后就会被同样的事束缚,千千万万个人都要你来救?你怎么办?你想过没有?然然,别太儿戏了。”
      “我……”
      电话挂断,留给她无限思考的回音。
      难道这件事谁都不可以插手么?明明可以救她的啊。
      泪水决堤,心始痛。
      如果没有相识,那么她可以视而不见;可现在她们有了羁绊,却要她不闻不问,怎狠得了心呢。
      雨然百思不得其解,她还是决定暗中帮助刘晓柚。
      那天刘晓柚回了雨然电话,告知自己已安全到家,雨然再三叮嘱她按时吃药。
      她拿出藏起来的病例诊断单,还是那一串令人崩溃的文字。医生建议说吃药是保守治疗,只能暂时压制疾病,后续如何发展,不仅要结合有效的治疗方案,还依赖于病人整体的健康状况……
      想到这儿,雨然胸口发闷,鼻子酸涩。她没有告诉晓柚,是怕她难以接受,不过这事需要告诉她的父母。
      日挂中天,田野、荒草处绿蝉乱鸣。晌午风拂翠叶,云翻涌。爷爷何炳春呼唤紧闭房门的小懒虫,一边拨弄手里的活。
      “然然,起床啦!有你电话!嘿嘿。”
      雨然睡眼惺忪,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她瞬间清醒。
      “喂?是雨然姐吗?是我。”
      “嗯,怎么了,你说?”
      “要不要去看看杨梅酒?我在家无聊,想找你玩儿。”
      果然还是关键词有作用。一说起杨梅酒,之前的事便沉底般浮现:她记起当时扶着晓柚匆匆忙忙就走了,埋酒的工具没拿。
      “好呀好呀,你等等我,两个小时后再出发,我们在那儿见。”
      雨然眉眼弯弯,爷爷笑问是不是又认识了新朋友,雨然回答他叫刘晓柚。
      爷爷也跟着开心。
      “是高枣刘家老三的孩子吧?”
      “嗯!”
      雨然点头。
      “好好好,你又去玩了,留我这个老头在家。”语气中有明显的失宠意味。
      “哎呀,爷爷,我回来给你带零食,好不好?”雨然撒娇,讨爷爷原谅。
      “哈哈哈——”
      蝉鸣杂夹浑厚健朗的欢笑声,回响在天地间,微风惬意,阳光正好。
      这次换做晓柚先来。她带了零食和水果,冲几米外的雨然挥手。
      “雨然姐!这儿!”
      ——
      雨然微微笑,收拾地上被雨水淋过的工具。
      “你怎么还带这么多零食?”
      “好吃的!给你吃!”
      “是吗?谢谢你!”
      两人坐在石头上,一言一语。
      林间时有雾气,还未消散,袅袅穿梭于空中。太阳光映照在叶间隙、草丛里,同她们的身体擦肩而过。
      距上次来这里,已过两周。雨然侧头看向正舔舐零食的小女孩,神色幽幽。
      她怎么样了?好点儿没有呢?该怎么和她父母说……
      “喂,刘晓柚。你现在还讨厌我吗?”
      晓柚抬头盯着她,摇摇脑袋。
      “哼,变得真快。那——你想不想和我做朋友?我会带你去玩儿,有吃不尽的零食,怎么样?”
      “真的吗?你别骗我。”
      “真的!”
      雨然仿佛变得和她同龄,歪着头,眼睛散出期待的喜悦。
      “唔,好吧。”
      “那……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朋友啦!唔……虽然我比你大……”
      晓柚听到朋友的字眼,心花怒放,嘴角不禁偷乐:原来有朋友是一件这么令人快乐的事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