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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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曦怔怔地望着他强自镇定，明明耳朵尖都红透了，还是像只大狗一样直勾勾盯着自己的模样，脑海里过去的记忆忽地烟消云散。
他轻笑了一声，微微垂眼，在黎扬愕然的目光中，轻轻抵住他的额头，弯着眼道：“谢谢你。”
黎扬傻了眼。
虽然他们之间本来就已经十分靠近，但毕竟还算友人间的正常距离，但陈曦现在这么一动作，他们几乎可以说是脸贴着脸，呼吸相闻，近到鼻尖仿佛都蹭在一起。
青年温热的吐息柔柔地喷洒在脸上，眼前是陈曦放大了无数倍的脸，他就那样安静地闭着眼靠住他，满面依赖。
黎扬浑身都僵住了，一边觉得陈曦这么依赖他是他的荣幸，他不应该阻拦陈曦从自己身上汲取力量，一边又强撑着最后的理智，直男的第一感告诉他，他和陈曦现在的距离有点太近了，这绝对不像是两个男性朋友该有的距离。
但……他好像，舍不得推开对方。
望着眼前人轻轻扑闪的睫羽，小巧精致的琼鼻，和近在咫尺的、淡红而润泽的薄唇，黎扬惊恐地发现自己居然莫名开始热起来，心脏像是装了发动机一样飞快地跳动起来，根本不听他的使唤。
而且、而且，更要命的是，他竟然觉得，陈曦的嘴……看上去，很好亲。
他猛地打了个激灵，下意识一把推开对方，手脚像不听使唤似的胡乱动作着，余光扫到桌上还没吃两口的饭，慌忙道：“饭、饭都凉了……再、再不吃对胃不好，快快快快吃吧！”
因为说得太急，他还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那手忙脚乱的样子，像是生怕别人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
陈曦被推开了也不恼，就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涨红着脸，极力掩饰自己非法意图，眼睛却控制不住地往自己唇上瞟的模样。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容，像是才感觉到饿一样，不经意地伸出舌舔了舔唇，应和道：“嗯，不说了，吃饭吧。”
嫩红的舌尖微探，在绛色的唇上留下一丝晶莹的水光，黎扬像是被强光刺到一样猛地收回视线，快速扒拉了两口饭。
这家肥牛滑蛋饭他以前觉得味道还不错，今天不知道是冷了点还是店家出餐水平不稳定，他竟然有点食不知味起来。
明明告诫自己少去关注陈曦，他还是耐不住，又往旁边悄悄看了两眼，却见陈曦始终安安稳稳地吃着自己的饭。
他的家教很好，动作不快不慢，吃饭也不会发出很大声音，几乎称得上优雅。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陈曦碗里那份比他的要好吃。
黎扬悄悄咽了咽口水。
他的目光太具有存在感，陈曦不知何时转过头，看他一直盯着自己吃饭，又见他自己那份已经快吃完了，迟疑问：“你……没吃饱？”
黎扬像是魔怔了一样，一注意到什么吸引他的地方，就一直控制不住地往那边看。
越看，他就越觉得陈曦的嘴唇形状怎么那么好看，虽薄却很丰润，格外吸睛。
听见陈曦的问话，他脑海里那句“我能亲你吗？”都到嘴边了，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心里抓狂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疯狂的行为，表面却像个无法运转的机器人一样反应迟缓。
“啊……什么，那个，额、饿吗？好像是有点、哈哈……你要是吃不完，还是像以前一样给我吃。”
说到后面，他才像是突然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竭力平静下来，像个正常人一样说话，而不是刚学会中文没多久的外国朋友。
陈曦一向很聪明，这次却没有发现他的反常，闻言顺从地点了点头，道：“好，那你等我再吃会。”
以前他们经常在一起吃饭，陈曦虽然也有一米七多，但因为瘦，又不爱动，食欲不大好，黎扬则完全和他相反，非但长得又高又壮，还火气旺盛，特别爱动弹，一刻闲着也不得劲，是个一顿能吃三满碗米饭的饭桶。
他看陈曦吃的东西总是容易剩下，就说倒不如让他给解决掉，这样不用勉强陈曦吃完，也不会浪费粮食。
刚开始的时候陈曦还不好意思，想没动过之前就把饭菜单独拨一部分给黎扬。但黎扬从来都不嫌弃是他吃过的东西，总想方设法地让他多吃一点，实在吃不下的再给他。久而久之，两个人就都已经习惯了。
但说来也奇怪，明明黎扬自己对解决陈曦吃剩的东西接受态度良好，但换过来又觉得不太行。陈曦那么干净的人，怎么能吃他剩下的东西呢？
就这样平平淡淡地又吃完了一顿，陈曦起得早，这会儿有点犯困，黎扬因为精力旺盛，虽然半个晚上翻来覆去都没怎么睡着，还一大早就起来和网友对象，但现在精神头还是很好。
见陈曦单手支着下巴要睡不睡的样子，黎扬心中满是柔软，轻声问：“回公寓睡还是上我床睡？”
陈曦揉了揉眼，站起身熟练地走向他的床铺：“就在这儿睡吧，下午还有节课呢。”
黎扬点点头：“好，那你睡，我在下面看着，待会他们要是回来了我让他们小声点。”
他也随陈曦的动作站了起来，拉起一半窗帘，把屋里的灯也摁灭，等这些都做完，陈曦也已经爬到他上铺的床上了。
黎扬走过去，正打算给他拉上床帘，突然想起一件致命的事——他的手机还在床上！
刚才光顾着和方家豪打闹，陈曦又恰好回来了，他都把这事给忘记了，现在陈曦都已经上床了，他居然才想起来！
如果是以前，他自然不怕，就算陈曦知道密码，他的手机里也没什么对方不能看的东西，但现在——他手机页面，还停留在他自己发的那个帖子上啊！！
黎扬一瞬间惊出了冷汗，他定了定神，很快想出了让陈曦看不出破绽的理由：“小曦，我手机还在床上呢，你给我递下来吧，不然我在下面怪无聊的。”
虽然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但仔细听还是能听出他声音中些许的不自然，黎扬也只能寄希望于陈曦此刻头脑不清醒，没发现他的不对劲。
片刻后，一只素白的手腕从床帐里伸了出来，细长的两指间夹着的赫然是黎扬的手机。
他狠狠舒了口气，赶忙接过手机合上床帘，嘴上说着“你睡吧”，手却没有停止动作，一解锁就着急忙慌地把自己今早发的帖子给删了。
做完这一切，他悬在半空中的心才彻底安稳了下来。
陈曦睡着了，其他几个室友还没回来，寝室里一时间安静下来。
午后的阳光透过没被遮挡的半扇窗，温柔地洒在桌前，黎扬身处光影明暗的交汇处，半边脸被暖热的光照得发烫，半边脸却温凉，原本俊朗的五官竟显得有些晦暗。
但细看去，就会发现他的目光略微发直，显然是在发呆。
陈曦……到底喜不喜欢他呢？
他皱眉沉思，往常神气飞扬的人，竟难得露出严肃的神情。
他非常确定，自己肯定是没有那方面的想法的，虽然他没有谈过恋爱，但出于对自己的了解，他绝不可能是会喜欢五大三粗的男人的那种人。
但话又说回来了，陈曦和其他男人都是不一样的，甚至和所有女人都是不一样的——不对，应该是说他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黎扬简直要把自己给绕糊涂了，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最后只能确定一个结论——在他心里，陈曦这个人，是完全独立于其他人的。
他是他这辈子最最最最好的朋友，也是最最最最最重要的人。
但在黎扬原先的设想中，他和陈曦，本应该是一辈子的好兄弟，没有任何人能插足。
现在察觉到对方的想法可能和自己的有些差别，不得不让他重新开始考虑他们之间的这段关系。
他和陈曦是高中的时候认识的。
那时候陈曦性子傲，不爱说话，在班里没什么朋友，黎扬则与他完全相反，为人阳光开朗，几乎和班里所有男生都能打成一片，甚至隐隐以他为主。
他们聚在一起玩闹的时候，陈曦总是默默坐在一旁发呆或是画画，活像是被他们孤立了的小可怜。
黎扬是个极其热心肠的人，见不得班里有人被落下，多次主动邀请陈曦加入他们，对方都没搭理过他。
被人这么不留情面地拒绝，哪怕是黎扬这样心大的人，也很难不会觉得难堪。
但看着陈曦那张实在好看的脸，他又毫无底线地屈服了。
算了，是他主动去招惹人家的，被人拒绝也是活该。
但不是所有人都像他这么大度的。有几个和他玩得还算不错的男生，年轻气盛又好事，见不得自己大哥被人这么下面子，在黎扬不知道的时候，偷偷撕了陈曦画了好久的册子。
事后，他们还主动向黎扬邀功。
看着陈曦冷冷地盯着他们，本就清冷的眸中满是意料之中的嘲讽和极度厌世的漠然，不发一言只是默默蹲身把地上所有碎片捡起来，仿佛被欺负的不是他，而是一个毫无关联的陌生人时，黎扬生平第一回体会到了什么叫心疼。
他脾气向来随和，但那次难得一见地发了火，把那三个罪魁祸首全给教训了一顿，压着他们给陈曦道了歉，哪怕对方一个眼神也没给他们。
也是在那天，他在同班一个初中就认识陈曦的人口中得知，陈曦虽然家境不错，吃穿用度上都不曾亏待过他，但实际上过得并不容易。
他出生时，母亲就因难产离世，父亲养了好几个情人，私生子都能光明正大住进家里来。
这对家庭环境简单，最大的烦恼不过是惹了祸后该怎么样逃过一顿打的黎扬来说，是完全不曾接触过的另一个世界。
他做出了一件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的事情。
那本陈曦一直宝贝着的画册，在被人撕碎后就被他自己全部扔进了垃圾桶。
黎扬借着帮忙倒垃圾的由头，把里面所有还能拼起来的碎片捡了起来，用纸巾擦干净，又花了整整一个多星期，才勉强把能复原的都给黏回去。
他至今都记得，在他把皱皱巴巴的画册递给陈曦时，对方原先有些惊讶，反应过来后才抿抿唇，看着他眼下明显的青黑，忍俊不禁的样子。
像是一朵长久湮没于黑暗的夜昙，在拂开了周身浓稠而沉重的雾障后，在它等待了很久的人面前，终于袒露出自己洁白无垢、盛美无双的蕊瓣，是一种惊心动魄、无与伦比的美。
黎扬很没出息地看呆了。
那时他就无比清楚地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人，是他想要守护一辈子的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