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苹》笨笨露

8、第8章：赔礼（2） 喜欢就要主

　　徐图心脏尖锐的震跳一下，手心脱力气，手中纸笔哗然一声纷杂落地，哗啦一声后又接着一道阵“刺啦”地椅子擦地声，瞬间打破教室原本和谐的气氛。

　　正午阳光灿烂，光影缓缓移动，懒洋洋地透射进走廊，穿过玻璃窗，照亮教室。窗边被束着的白色纱帘微微轻晃起来，最终在风中飘扬起一角，阻隔在两人身前。

　　这一秒惊天动地，而一秒后，一切又归于平静。

　　空气里骤然响起一道轻笑，徐图抬眼便看见少年隔着玻璃窗偷偷按住嘴角，和他那股刺头气质不一样，他的笑容特别美好，清越爽朗，像是一阵久违的初夏时节的风，不燥，带着晚春里还未消散的温凉。

　　徐图反应过来，脸上露出困惑，她眨着眼，心里打着鼓。少女不知道他怎么来了，脑海里念头一闪而过，她慌忙道：“那个，你是来··，我记得的，我正准备去超市里买盒草莓赔你呢，你不来提醒我，我也不会忘记的。”

　　“哈啊？”沈成单眉挑着，将面前的玻璃窗拉开，身体上前，脚下用力一蹬，跳进了教室，稳稳落在少女面前。

　　徐图小弧度的后退，在她印象里，只有小偷才会走窗户，他这样真像是要来入室抢劫的。

　　还没等少女开口，沈成弯下身，动作很快，似乎只有短短一瞬，等他再直起身，出现在他手心的不仅有她掉落的纸笔，还有一盒饱满鲜亮的草莓：“上次草莓汁不小心把你鞋子弄脏了，我来赔罪。”

　　徐图摇头，摆手拒绝少年递来的草莓，一是不敢收，二是她也没理由收：“不用不用，而且一点点印子没有关系的，洗干净就行了，但是草莓踩坏了就是踩坏了，需要赔偿的。”

　　沈成靠近一步，少女便后退一步，像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令人不能靠近。

　　徐图连忙拒绝：“我不爱吃草莓。”

　　沈成不信，她到底是不爱吃，还是不愿意要他的东西，班上女生每日都心心念念的草莓，到她这里，她看都不看就拒绝了，她有这么讨厌他吗？

　　少年一把拉住徐图的手腕，另一只手将草莓塞进她怀里：“说了给你就是给你，你还敢拒绝我？而且这是别人送我的，也不是自己花钱买的，我没吃亏。”

　　他突然板住脸，语气颇有点威胁意味。

　　徐图迫于这种威压，没有拒绝，而是僵硬的抱着草莓，一动不动的杵在原地。

　　沈成原本没看她的，只是在沉思自己刚刚是否会吓坏少女，后来没忍住偷瞧一眼，顿时有些想笑。
　　他原先一心想着要把东西送出去，压根没注意到其他，现在一抬眼，少女头上那颗巨大的草莓便明晃晃的映入他眼中。

　　还不爱吃草莓？怎么好意思顶着这个大大的草莓发夹说出这样的话。

　　徐图倒是没心思考虑到这个漏洞，心里只想着该怎么办。

　　沈成将少女迟迟没有动手，知道她不好意思，抬手从盒子里拿出两颗草莓，递给少女一颗，自己咬着一颗：“当然除了是赔礼呢，还有别的意思。”

　　徐图微微抬头，手指微微缩起，呼吸也慢慢有些急促，她问：“什么？”

　　“我要和你做朋友。”

　　他说的不是想要，而是势在必得。

　　少年咬下一口，汁水爆棚，他扬了扬，示意少女接住。

　　不知为何，那一刻，少女似乎因他这句话而鬼迷心窍，轻轻咬住那颗甜蜜的草莓，风儿轻轻吹，空气里弥漫着草莓的香甜味道。

　　他问：“甜吗？”

　　徐图弯了弯眼，再次在他面前笑：“好甜。”

　　沈成扬了扬头，压住嘴角的暗笑，确实很甜，但甜的或者不只有草莓。

　　少年突然想起，今早无意听到的一番话，无外乎是一群女生在谈论喜欢的男同学，他觉得无趣，也不该听的，但她们有一句话深深触动了他。

　　沈成心想，她们说的很对，喜欢就要主动出击啊。

　　万一，一朝痴心妄想，妄念成真呢。

　　好不容易熬到了星期五，学生纷纷涌出校园。

　　天空雾蒙蒙，是阴天。

　　徐图站在学校外不远处的公交站牌处等公交车，周围大多是等车的学生，彼时，城市尚未开灯，街道车水马龙，人声鼎沸，有着烟火气的安稳。

　　不一会儿，遥远的地平线上出现一点绿色，慢慢地，绿色占满车道，朝站台驶停。

　　车头亮着红字51路——开往金泰国际。

　　少女随着人群上车，她每次回家，都坐不到座位，这次也本是这么想的，只是没想到，她一上车，竟发现还剩个空位置，周围人没人坐。

　　徐图觉得奇怪，但她今天实在太累了，下午体育课刚体测完，少女内心挣扎，最后小心翼翼的坐下了。

　　有人看她，更看着她身后，少女下意识也想跟着看去，转头的瞬间，公交车发车，站满的人将她身后的视野完全挡住。

　　徐图也只好作罢回头。

　　公交车稳稳的行驶，窗外的风物变化不停，道路旁种的梧桐，落了叶，潇潇洒洒铺满路面，微微开窗，空气里是一股湿润的落叶味道。

　　车窗外，黄昏渐歇，光影投射在玻璃窗上，像是面光滑的双面镜，淅淅沥沥的小雨降临，水雾顿时漫起，让人渐渐看不清窗外的景物。

　　车上并不安静，多得是谈着八卦娱乐的少女们，或约着晚上打游戏的少年们，她们会因为喜欢哪个明星而推心置腹，也会因选择哪个英雄而争得面红耳赤又不得不压低声音。

　　在这其中，不乏赶着回家的白领，买菜做饭的家庭主妇，她们时不时接两个电话，之后便看着车窗外的城市，或者看着那些热热闹闹的少年们。

　　公交渐渐驶入市中心，车窗外的小雨停了，只剩残留的水珠代表它们曾泼洒过城市。

　　公交车广播响起，冲洗的香樟树叶终于滴下最后一滴水珠，在地面上汇聚成小小水洼。

　　少女收回视线，将怀里的书包搂了搂。

　　“车辆行驶中，请抓稳扶手。前方到站，东方立交桥，请下车的乘客带好行李物品准备下车。”

　　“THE NEXT STOP IS DONG FENG LI JIAO QIAO。”

　　公交车缓缓停下，车门打开，涌进一股丝丝凉凉的风，还有雨后的城市清新的味道。

　　过了东风站牌，一车人几乎走了大半。

　　但同时也上了不少上了年龄的老奶奶，人人手里拿着一把扇子，很明显是去湖楠广场去跳广场舞。

　　最后上来的老奶奶，头发花白，但人老气不老，徐图准备起身让位置，身体刚离开坐椅的一瞬间，身后响起一道清朗的声音。

　　少女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便闪过一道蓝白身影：“奶奶，坐我这里吧。”

　　“哎呦，谢谢了，谢谢了，真是个好孩子。”老奶奶满脸笑意，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臂膀。

　　徐图见有人让座，也慢慢坐下来，目光带着好奇意味，轻轻的落在少年身上，顿时一股熟悉感扑面而来，少女正疑惑，下一刻，少年转身，那张桀骜冷漠的脸便径直撞入她眼底。

　　撞得她眼眶一麻，少女深吸一口气后，便侧脸朝外。

　　沈成让了位置后，顺势站在徐图身边，时不时拿眼偷偷看少女。

　　见少女一直看窗外，也不搭理他，少年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心里说的友好，我刚刚达标没?”

　　徐图终于抬头看他，突然想起中午，少年说要和她做朋友，她告诉他交朋友是要要求的，内容大抵和她之前与徐昆说的差不多。

　　沈成当时没说话，徐图当然是以为他知难而退了，但没想到又在回家的车上遇到他，真是好不巧。

　　“你这是敬老吧。”少女轻轻说。

　　“敬老不算友好吗？”少年手耷拉在车环上，轻轻笑着。

　　徐图被他这话话，堵得无话可说，她攥了攥书包带，不再理他，头一歪，直接去看窗外的风物。

　　公交车最后在终点站停下，徐图背好书包，准备下车，走了小半路，却发现身后一直跟着尾巴。

　　少女一开始不打算理他，自己走自己的，想着一会儿找机会甩开他，但实在挨不住少年跟着太紧，她压根没有甩开他的机会。

　　就在路过小吃街时，她心想机会来了，准备拔腿就跑时，身后传来一道尖锐的哭声。

　　徐图循着声音回头看去，微末的黄昏下，拥挤的街道上，少年拿着一串冰糖葫芦，正温柔的哄着哭泣的小男孩。

　　少女目光一移，便看见小男孩站在不远处不敢上前的同伴们和地上碎裂的冰糖葫芦，根据距离，应该是小孩不小心手滑掉碎的。

　　“诺，小屁孩，请你的，别哭了哈。”

　　他虽然板着张脸，但手上动作温柔，将冰糖葫芦递给小男生。

　　少女心里一咯噔，指尖微微收紧。

　　她出神的望着那一幕，似乎没意识到，就在此刻，她的心境已然不同。

　　小男孩看着失而复得的糖葫芦，用手背抹了把眼泪鼻涕，皱巴巴的笑脸终于露出笑容，他开心朝少年道谢：“谢谢哥哥。”

　　男孩举着糖葫芦跑开，一路跑到同伴身边，小孩子们人手一根糖葫芦，晶莹的红，在淡淡的橘黄里，显眼亮目。

　　徐图微微抬眼，眼底错愕起来，雨后的天空挂上一抹缤纷彩虹，光影落在城市大街小巷，落在对面站着的少年身上。

　　少年逆光站着，发丝微微凌乱，轻轻看她一眼，再也没有移开视线，人影幢幢，灯光次第。

　　徐图轻轻眨眼，肺里都是雨潮气息。

　　此刻，她终于明白。

　　有人出现一瞬间，便可以耀眼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