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梦》叁单

2、化形 白宓化形大

　　“阿娘，歇歇吧！”

　　“灵儿，不能歇。祈福重在心诚，若无赤诚之心，如何给那妖姬汇聚灵气？”

　　“可是阿娘，这巍睿顶有九千九百九十九级阶梯，您这三跪九叩，等到了山顶，怕是要错过庆贺的日子了。”

　　“我算过了，不会错过的。”

　　“阿娘，咱们直接飞上去不就好了？我们可是飞鸟一族呀。”

　　“灵儿啊，上万年来，幸得狐帝一族的庇佑，咱们飞鸟一族才换来家族平安、子孙绵延的好日子。那白宓是狐帝盼了千年才得来的掌上明珠，需得送上一份厚礼，才入得了狐帝的眼。”

　　“巍睿顶上千年才开一次的妖姬花，有入梦种梦之效，十分难得。待它汇聚了赤诚灵气，呈献给狐帝，狐帝必然欢喜。借此机会，阿娘也好引荐你给白宓做婢女，飞鸟族的未来，就全系在你身上了。”

　　灵儿嘟了嘟嘴，终究没再反驳，只默默跟在阿娘身后，一步一叩，一步一挨。

　　这几日，整个仙界都在为狐帝幺女幻化成人的大喜日子做准备。

　　作为仙界十二主支、二百四十八分支首领的狐族，已经统治仙界十余万年。狐族的事，自然是仙界的事；狐帝的事，便不仅是仙界的事，也引起了神界与魔界的重视。

　　四海八荒的安宁，全赖天界、仙界、魔界三方制衡。万年间，各守疆域，四海太平，百姓安居。

　　如今狐帝幺女化人，说是家事，实则是三界皆瞩目的盛典。

　　天宫大殿，云霞织锦，仙乐袅袅。殿顶的星辰石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白玉铺就的地面光滑如镜。

　　一群身着白色长袍的仙人垂手而立，神色恭谨。

　　天帝端坐于九重宝座之上，冕旒垂珠。他微微侧首，目光落向阶下左侧第一人。

　　“桑梓。”天帝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开来，

　　“过几日便是狐帝幼女幻化人形的大喜日子。你备好贺礼，代我前去庆贺。”

　　桑梓身形微顿。

　　他低垂的眼睫轻轻一颤，眉心微蹙——下界小仙素爱场面之事。

　　然天帝之命已出，断无驳回之理。

　　桑梓敛去眼底那抹不以为然的神色，上前半步，拱手垂首，声音平静如水：“是。”

　　他默然应下，退回原位。

　　那日很快便到了。

　　整个苍珩国张灯结彩，仙乐飘飘。狐狸洞中众仙云集，热闹非凡。

　　“报——走兽族献上九转还魂丹一枚，以示贺忱！”

　　“羽族献上夜明珠一对——”

　　“水族奉上五彩羽衣一件——”

　　各路神仙齐聚一堂，开怀畅饮，大宴三日。

　　酒过三巡，有仙上前拱手道：“狐帝，今日是您宝贝女儿的大喜日子，可否让我等一窥仙颜？待我等回去，也好说与儿孙后代听。”

　　狐帝正满心欢喜，闻言正要唤人请幺女出来，却忽然发现——那丫头不知何时，竟不见了踪影。

　　“诸位见谅，我那幺女最是贪玩，今日想必又偷溜出去撒欢了。来，先敬各位一杯！”

　　沧澜江畔，我正烦着，百无聊赖地打着水漂。

　　“如何才能去那月老那儿，偷偷照上一回往生镜呢？”

　　石子“扑通”一声砸进江里，溅起一朵小水花。

　　“你这石子砸下去，这江里的小仙们，怕是要地动山摇了。”

　　我扭头，一个白衣男子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眉目清冷。

　　“你是谁？”我上下打量他。

　　“我？一个路过的。”桑梓负手而立，语气淡淡。

　　“你管我”我哼了一声，又捡起一颗石子。

　　“啪——”石子在水面跳了三下，沉了。

　　桑梓面无表情地看着江面：“这沧澜江的小鱼小虾，今日何故要遭这无妄之灾？”

　　“他们皮糙肉厚，死不了的。”我理直气壮。

　　“你倒是清楚。”

　　“那当然，我从小就在这江边长大的。”我拍了拍手上的灰，突然转过头，“你还没说你是谁呢？”

　　“我？一个和你一样……”桑梓顿了顿，“……闲得发慌的人。”

　　我翻了个白眼。

　　“说吧，有什么苦恼，非要惹得那江中小仙不得安宁？”

　　桑梓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说于你听，有什么用？白芷都解决不了。”

　　桑梓眉头微蹙，这个平平无奇的小仙竟然识得那白芷，她的身份恐怕不低。

　　“白芷？你说的可是那狐帝之子白芷？”桑梓继续追问。

　　“自然是。”我轻描淡写的回答。

　　“那你是？”

　　“我是.......那白芷的表妹的隔房长兄表弟的嫂嫂的表妹........”

　　“呵.......这关系够复杂的啊！”

　　“既然那白芷都解决不了，你这事情可够难啊！”

　　“说来听听，我倒想看看是什么天大的事情？”

　　我叹了口气，蹲下来又捡起一颗石子，在手里掂了掂，“我就是想知道，怎样才能去那月老儿的宫殿里，偷偷用一回那往生镜。”

　　桑梓眉头微动：“往生镜可是管辖凡人生死轮回的法器，你要用它作甚？”

　　“我想看看，我那恩人如今家住哪里、何等身份，我好去找他报恩呀！”我的眼睛亮晶晶的。

　　“报恩？”桑梓看着她。

　　“三百年前，他如仙人下凡，将我从那恶人手中救出。三百年过去了，想必他早已变了模样。”

　　“那是自然，三百年足够凡人轮回几世了。”

　　“那他这一世定然也是英姿不凡、才高八斗吧？”

　　“万一他这一世生得丑陋无比——口歪鼻斜、跛脚削肩呢？”

　　“不可能！怎么会……”

　　“你这般紧张，是春心萌动了吧？”

　　“有趣！被你这么一说，我倒是也有点好奇了！”桑梓道。

　　桑梓终于忍不住，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你随我来。”

　　“去哪？”

　　“你不是要去月老那儿吗？”

　　我一愣，随即跳起来：“你认识他？”

　　“不认识。”

　　“但我认识一个认识他的人。”桑梓转身，白衣在江风中轻轻一摆，“跟不跟，随你。”

　　我犹豫了半秒，一把丢掉手里的石子，小跑着追了上去：“等等我！你走那么快干嘛？”

　　片刻后，桑梓带着我停在了月老宫殿前。

　　宫殿巍峨气派，两侧垂手站着三两个仙娥，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

　　桑梓抬脚就往里走，我小碎步跟在后面，东张西望：“哇，你这朋友住得还挺阔气。”

　　“老顽童。”桑梓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座大殿，“出来！”

　　帘子后面“哐当”一声，像是谁碰翻了茶碗。紧接着，一个白胡子老头儿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一起。

　　“哟——桑梓上神！这是哪阵香风把您给吹来了？”月老规矩作揖。

　　“去将月老老儿叫出来，小神有事情找他。”桑梓冲月老眨眨眼。

　　月老心领神会，进去厕屋，戴上了帽子再次走出。

　　“呀，这不还是刚才那个老头嘛？”我惊讶道。

　　“胡说，刚才那是我同胞哥哥。”月老一边吹胡子瞪眼，一边偷偷打量旁边的白宓，“这位是……”

　　“他表妹。”我指着桑梓，急中生智。

　　月老噎了一下，嘴角抽了抽。

　　桑梓面无表情：“将你那往生镜拿出来吧。我这个“表妹”，着急报恩，等不了了。”

　　“往生镜？”月老脸色一变，连连摆手，“上神，那可不是闹着玩的！那镜子管着凡间人类的生死轮回。若是窥得天机，扰乱了苍生气运，可是要遭天谴的！”

　　我吓了一跳：“天谴？”

　　月老一脸严肃，“轻则修为尽毁，重则魂飞魄——”

　　“行了。”桑梓打断他，“我知道。我这“表妹”只是想看看那恩人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又不是要改命。”

　　“对对对！”我猛点头，“我就看一眼！”

　　月老嘴角抽了抽：“……看一眼也是窥探天机啊。”

　　“那你就当没看见。”桑梓淡淡道。

　　月老：“……”

　　我眼珠一转，凑过去压低声音：“老头，你就帮帮忙嘛。回头我请你喝酒，苍山雪酿哦。”

　　“苍山雪酿？”月老眼睛刷地亮了，“可是那狐族白芷采千年雪竹、混合雪山甘露酿制而成、五百年才得十来坛的苍山雪酿？”

　　“正是。”我得意挑眉。

　　月老喉结滚了滚，努力绷住脸：“这……这不是酒的事……”

　　“两坛。”

　　桑梓眉头轻蹙，苍山雪酿，三百年前我那友人找那白芷要一壶，他都舍不得。而她，说拿就能拿的出？还是二坛？她恐怕是......

　　“您这边请。”月老一撩袍子，转身带路，步伐比来时快了三倍。

　　我冲桑梓眨了眨眼，桑梓面无表情地跟了上去，只是嘴角似乎又弯了那么一丢丢。

　　我嘴角动了“好嘞！”白宓凑在往生镜前，把书生的身世看了个清清楚楚，这才心满意足地直起身。

　　桑梓嘴角动了动，忍不住问：“如何？可是那口歪鼻斜，跛脚削肩模样？”

　　我含羞一笑，下巴一扬：“不告诉你。”

　　“走了。”我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顿住，回头，“我怎么回去呢？”

　　桑梓嘴角微微一抽，站起身，抬手施法。

　　一道清光裹住我，将我送往凡间。

　　桑梓负手站在殿前，望着那道光远去，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表妹？这狐帝的幺女，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