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土地庙 ...
-
第一章土地庙
沈临是被疼醒的。
后脑勺像被人拿砖拍过一样,钝痛一阵一阵地往上涌。他本能地想伸手去摸,手指碰到的是粗糙的泥土地面,指缝里全是湿冷的灰土。
不对。
他最后的记忆是在出租屋里熬夜画图纸,困得不行趴在桌上睡着了。出租屋的桌子是复合板材的,不是这个手感。
沈临猛地睁开眼。
头顶是一根歪斜的横梁,灰瓦片之间漏下几缕刺目的阳光。空气里有潮湿的霉味,混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他撑着地面坐起来,发现自己在半间塌了半边的破庙里——正殿的泥塑菩萨只剩半张脸,慈悲地俯视着他。
他低头看自己。
灰色T恤,家居休闲裤,洞洞拖鞋。全部家当。
沈临在原地坐了三分钟,让大脑完成从“这不可能是真的”到“先活下来再说”的切换。这是工科生的本能——遇到问题,解决问题,情绪往后放。
他站起来,走出破庙。
门外是一片荒坡,坡下有条土路,远远能看到低矮的城墙轮廓。路两边是大片农田,地里有人在弯腰干活,穿着——沈临眯起眼睛——交领长衫,头上扎着布巾。
不是拍戏。没有摄像头,没有剧组,没有现代建筑的痕迹。
他慢慢退回庙里,靠着墙坐下。
穿越了。身穿。大概率是古代。
他迅速在大脑组织头脑风暴:
“第一:得搞清楚年代, 地点,语言,货币,法律”
“第二: 搞到吃的和水”
“第三:搞到身份/住处”
“第四:赚钱生存下来”
思考完毕,他深吸一口气,走出庙门,沿着土路往有人烟的方向走。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他花了三天搞清楚处境。
这里叫大梁朝,京城叫上京,就是远处那座灰扑扑的城池。年号永安,皇帝姓萧。语言是北方官话,和普通话有口音差异但能听懂,他说的话对方也能懂,就是看他的眼神像看怪物。
没有户籍——这里叫“路引”——几乎寸步难行。没人敢雇他,没人敢让他住店,连寺庙挂单都要验身份。他在城郊的破土地庙里窝了三天,白天去帮那些
寡妇在农田干点重活换取了两个粗面饼,就着溪水撑过来的。那些人刚开始看
他的打扮还很奇异,后面他说他是外邦人过来游玩,盘缠用光了,那些淳朴的
村民还很可怜他流落他乡无依无靠。
第三天傍晚,他蹲在溪边洗脸,看着水里倒影:灰头土脸,嘴唇干裂,工装外
套上全是土。但眼睛还亮着。
他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是他现在就能做、不需要本钱、不需要身份、而且古代没有的东西?
肥皂。
高中化学常识:油脂+碱+水,皂化反应。碱可以从草木灰里提,油脂——他摸了摸下巴,看向远处农舍里挂着的猪板油。
这个时代肯定有皂角,但皂角的去污力和使用体验,和现代肥皂差着十万八千里。如果他能做出来,这就是他的第一桶金。
前提是他得先搞到原料。
沈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朝最近的一户农家走去。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沈临用了四天时间。
第一天帮农家老伯劈柴、修好了漏水的木桶,换了一碗糙米饭和一小块猪板油。第二天在坡后挖了个浅坑烧草木灰,滤出碱液,用土陶罐反复提纯。第三天失败了两次——要么碱太浓烧坏了容器,要么比例不对凝不起来。第四天凌晨,他在破庙里就着月光,看到陶碗底凝固出一块灰白色的、带着粗糙颗粒的固体。
他切了一小块,在水里搓了搓。
泡沫起来了。
沈临咧嘴笑了。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笑。
他把那块肥皂切成四小块,用树叶包好,揣进兜里,朝上京东市走去。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东市很热闹。
沈临穿过城门时没人拦他——进城不查路引,只有住店和长期居留才需要。他顺着人流往里走,满眼都是布庄、粮铺、茶楼、当铺,招牌上写着繁体字,他能认出七八成。
他在一个卖针线的摊子旁边蹲下来,把四块肥皂摆在一块灰布上——灰布是从破庙供桌上扯下来的。
旁边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好奇地看了他一眼:“你这娃儿,穿的啥衣裳?”
“外邦来的。”沈临含糊地答,指了指肥皂,“大娘,这个去污特别好,您要不要试试?”
大姐将信将疑。沈临从旁边水沟里舀了点水,拿自己已经脏得不成样子的工装袖子蘸湿,用肥皂搓了两下——灰色的泡沫带着油污一起出来,袖子露出一小块原本的深蓝色。
大姐眼睛亮了。
“多少银子一块?”
沈临心里飞速盘算。他打听过,一块普通皂角膏大概三文钱。他这个——
“二十文。”他说。
大姐倒吸一口气:“抢钱呢?”
“大娘,您看这个去污奇效,皂角能比吗?一块能用两三个月,浣衣沐浴都行,算下来一天不到一文钱。”沈临把肥皂递过去,“您先拿回去用,好用再给钱,不好用白送。我明天还在这儿。”
大娘犹豫了一下,接过肥皂走了。
剩下三块,沈临蹲在那儿等了半个时辰,又卖出两块——都是用了同样的“先试后付”策略。最后一块他没急着卖,准备当样品。
对面茶楼二层临窗的位置,一个年轻男人正在喝茶。
他穿着月白色的暗纹长袍,腰间束着墨色革带,五官俊逸,眉眼间有一种不怒
自威的气度。但此刻他嘴角微微弯着,目光落在对面那个蹲在地上、穿着怪异、正用一件脏兮兮的深蓝色“外袍”袖子给人演示去污效果的青年身上。
“有意思。”他低声说。
身边站着的侍卫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皱眉:“殿下,那人衣着诡异,身份不明,要不要——”
“不用。”萧衍放下茶盏,“他刚才说‘外邦来的’。你看他的口音、举止、还有那件衣服的剪裁……哪一邦?”
侍卫答不上来。
“都不是。”萧衍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去查。”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沈临身上。那年轻人正蹲在地上,用一块灰白色的东西搓出泡沫,周围渐渐围了一圈人。
“殿下?难道是细作?”
“先别动他。看看他接下来做什么。”
侍卫领命而去。萧衍又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那个年轻人抬起头来,目光正好和他对上。
隔着一整条街的距离,沈临看不清楼上那个人的脸,只看到一袭月白色的身影,和一道似乎在看他的视线。
他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卖他的肥皂。
茶楼上,萧衍慢慢端起茶盏,遮住了下半边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