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药铺老板娘是冥王》湖心禾禾

2、2 “我是招了

　　温予扶着咳嗽不止的青年坐好，指尖轻轻搭在对方腕上诊脉，阴阳眼悄悄扫过青年周身，一缕微弱却真切的阳气缠在眉心，并未彻底散尽。

　　他心头一松，抬眼时眼神格外笃定，语气也温软却坚定：“你这是积久的肺疾，又被阴雾侵了体，还有生机，能治，我开副药调理几日，便能暂且渡过最凶险的阶段，后续看情况再慢慢调理恢复。”

　　话音刚落，角落那道冷寂的身影忽然动了动，玄衣男人抬眸，漆黑的眸子没半点波澜，淡淡开口，语气凉得像冰：“不必，救不了。”

　　温予一愣，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不解。这人明明是自己招来的学徒，怎么一上来就拆台，还咒病患没救？

　　但对面气场冷硬，温予说话先弱了三分，却还是梗着脖子，开始长篇大论：“怎、怎么就救不了了？他脉象虽弱，但根基没断，身上阳气也没散尽，只是被病气缠得狠了，只要用药对症，再辅以安神固阳的法子，肯定能好转的。医者本就是救死扶伤，但凡有一丝希望，都不能放弃，怎么能直接说不救呢，这太不负责任了……”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大通，语气软乎乎的，没半点气势，全程低着头，偶尔抬眼瞄一下玄衣男子，又飞快挪开视线，生怕被对方那冷冽的眼神吓到。

　　可对方只是坐在那儿，单手支着膝头，冷淡地看着他，全程只吐出几个字：“天命已定，徒劳无功。”

　　多一个字都不肯说，不管温予说得多恳切、多有理，他都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眼神淡漠，周身的阴郁气息半点没减，就像温予全力打出的一拳，狠狠砸在了绵软的棉花上，半点回响都没有。

　　一旁看病的青年捂着嘴咳嗽，整个人病怏怏的，却睁着眼睛，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俩吵架，想插话又插不进去，只能默默吃瓜，大气都不敢喘。

　　温予看着对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越说越憋屈，越想越委屈，攥着药杵的手都紧了紧。

　　他才是药铺店主啊！这人刚入职一天，连学徒的样子都没做，反倒敢明目张胆跟自己抬杠，还一副理所应当的冷漠模样，他这个店主也太窝囊了！

　　一股火气蹭地冒上来，温予也顾不上害怕了，猛地抬起头，瞪着圆溜溜水汪汪的眼睛，气鼓鼓地开口，声音都拔高了些许。

　　“你是店主还是我是店主？！我说他能救，就一定能救！我行医这么久，从来没看走眼过，以前是，现在也是！”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了几分。

　　男子原本散漫的眼神骤然一收，终于放下了周身的慵懒，正眼细细审视着温予。

　　眼前的人明明浑身都透着胆小怯弱，此刻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眼底的坚定格外刺眼。

　　他微微蹙眉，冷淡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探究：“你为何如此笃定？”

　　温予心头一紧，瞬间慌了神。

　　他总不能说自己有阴阳眼，能看穿病患身上的阳气，能精准判断对方寿数未尽吧？

　　他眼神飘忽了几下，攥紧衣角，强装镇定，压根不敢跟男子对视，干脆转移话题，摆出店主的架势，又怂又硬气地命令：“你、你少管！赶紧去后堂，抓三钱冥心草、两钱清雾花，碾成细末备用！”

　　男子坐在原地，纹丝不动，漆黑的眸子依旧落在他身上，半点起身的意思都没有，摆明了不服从命令。

　　温予气得脸颊鼓鼓的，放狠话的声音都带着点颤：“你、你到底去不去！你再不听命令，我、我就扣你……扣你阴钞！把你赶出去！”

　　可不管他怎么放狠话，男子依旧岿然不动，眼神冷淡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只炸毛却没杀伤力的小猫。

　　“你再不去，我就，就……”温予憋了半天，气势慢慢垮掉，小声嘟囔了一句，带着满满的委屈和无奈：“就我自己去。”

　　说完，他耷拉着脑袋，转身就往后堂走，小背影看着又委屈又倔强，活像只被欺负了却只能自己扛的小团子。

　　……

　　温予看着青年咳得直不起腰的模样，当即拍板留他在药铺侧间暂住一晚，方便夜里照看病情。

　　他按着方才诊出的病症，仔细配好冥界草药，熬成温热的药汤递到青年手里，看着对方一口喝下，才放下心来。

　　晚间，青年咳喘的症状就轻了大半，脸色也褪去了几分蜡黄，能平稳呼吸，甚至能靠着床头歇上片刻。

　　温予瞧着这成效，眼睛亮起来，转头凑到面前，仰着小脸，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得意，尾巴都快翘起来了，语气兴冲冲地炫耀：“你看你看！我就说他能治好，这才多久就好转了，我就没看走眼过！”

　　他满心等着对方哪怕说一句认可的话，可男子只是淡淡扫了眼屋内的青年，没点头没反驳，薄唇紧抿，半个字都没施舍给他，依旧是那副疏离的模样，把温予满心的炫耀堵得哑口无言，只能悻悻地撇撇嘴，自己蹲在一旁整理药渣。

　　后半夜，外面雾气更浓，冷风顺着门缝钻进来，带着丝丝凉意。

　　温予放心不下，轻手轻脚起身去查看病患情况，借着微弱的灯光，伸手搭在青年腕上把脉。

　　指尖刚碰到对方的手腕，原本安睡的青年忽然浑身一颤，嘴里开始喃喃说起梦话，声音沙哑诡异，断断续续的，一会儿喊着“还我命来”，一会儿又低声念叨“债还清了，该走了”，语气阴恻恻的，原本平和的面容也变得扭曲，周身萦绕起淡淡的灰气，哪里还有半分活人的样子，分明像个来讨债的厉鬼。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温予浑身一僵，魂体都发颤，头皮发麻，刚才那点医者镇定瞬间抛到九霄云外，手猛地一缩，尖叫都卡在喉咙里，转身就往屋外跑，一头扎进刚起身的玄衣男子身后，死死拽住他的衣袖，浑身发抖，连声音都带着哭腔：“吓、吓死我了！他、他不对劲！”

　　男子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周身气场依旧冷静沉稳，半点慌乱都没有，稳稳地挡住了屋内渗出来的阴冷气息，让温予慌乱的心瞬间安定了几分。

　　可还没等他多安心片刻，就感受到身前之人淡淡的嫌弃，耳边传来对方无语的轻叹，即便没回头，也能想象出他眼底那副“不愧是胆小鬼”的神色，刚暖起来的心又噎了一下，这人就算让人安心，也半点都不好亲近。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青年醒过来，神色恢复了正常，看着与寻常病患无异。

　　温予端着清水过去，随口一提说起他昨夜说梦话的事。

　　话音刚落，青年原本平和的脸色骤然一变，浑身瞬间绷紧，眼神警惕又慌乱，飘忽不敢直视温予，支支吾吾半天，才说：“我、我就是做了一晚上的梦，乱七八糟的，记不清了……”

　　温予看着他慌乱的样子，也没多想，只当是久病体虚导致的心神不宁，当即摆出行医的架势，温声细细讲解，从中医脉象、气血亏虚的角度，分析他多梦易惊的缘由，还贴心叮嘱他好好静养，转身便要去配几味安神固气的草药。

　　转头看向一旁靠墙站着、全程袖手旁观的学徒，从昨天到现在，这人半点学徒该做的活都没干，既不抓药也不整理药铺，只整日冷冰冰地杵着。

　　温予心里越发憋屈，忍不住小声嘟囔抱怨：“我招的是帮忙抓药打理药铺的学徒，可不是保镖吧……”

　　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就是催他赶紧干活。

　　男子淡淡抬眸，瞥了他一眼，只冷淡淡地吐出三个字：“知道了。”

　　温予眼睛一亮，刚以为他终于肯听话，就听对方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然后呢？”

　　一句话直接把温予噎在原地，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看着他毫无波澜的冷脸，不敢真的跟对方硬碰硬，只能把满腹委屈咽下去，气鼓鼓地瞪了对方一眼，小声嘀咕“不帮就算了”，自己转身去药柜前抓药。

　　本以为病患稳住病情，慢慢调理便能痊愈，可到了下午，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喘声，比昨日初来的时候还要严重。

　　温予慌忙跑过去，就见青年蜷缩在床上，面色青紫，气息微弱，原本已经好转的病情，竟毫无征兆地急转直下，眼看着就要没了生机。

　　脉象乱得像被狂风卷过的枯藤，死气已经从指尖缠到了眉心，原本微弱的阳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温予脑子飞速运转，来不及多想，猛地抽回手，转身就扑回药柜前，手指在抽屉上飞快划过，“要急煎‘回阳渡厄汤’，只差一味引魂枝！”

　　他一把拉开药柜最底层的抽屉，里面空空如也。

　　温予瞳孔微缩，“完了完了，这次要栽了……”

　　他急得原地转圈，魂体都开始变得半透明，慌乱的目光死死锁住墙角那道冷寂的身影。

　　没办法，只有这位虽然不干活、但身板结实还能镇住场子的“祖宗”学徒。

　　温予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一个箭步冲到男子面前，也顾不上害怕了，双手抓住他的衣角，生拉硬拽地把他往门口拖，“走走走！跟我去摘药！晚了就真来不及了！”

　　男子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原本淡漠的眉眼微微动了动，漆黑的眸子落在他紧拽着自己衣角的手上，又扫过床上气息奄奄的青年，最后冷沉沉地落在温予满是惊慌的脸上。

　　他全程没反抗，任由温予把他往外拖，脚步沉稳，周身的阴郁气息半点没散，只是那股子冷意，比平时更浓了几分。

　　“温大夫，”他开口，语气平淡，却像一块石头投进心湖，砸出层层涟漪，“你确定要救？”

　　不知为何，他这话有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好好回答”的意思。

　　温予没来由地眉心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