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番外 家长里短（下） 李紫莹也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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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再次有了空闲时间，这天正中午，本市某高档酒店的包厢内。
李昊看看坐在左边半桌的爷爷、奶奶还有姥姥、姑姑，又偏头瞅瞅坐在右边熟悉的邱太外公和韩姥姥，还有一对不太熟悉的冷着脸的爷爷和奶奶。
“你们不吃吗？”李昊疑惑看着两边对坐了半天，菜都快凉了的长辈。
他这些年被蒋宁熙教育得很好，虽然懂礼却也不失孩童的活泼。
李老板被孙子一句话说得心肌梗塞，本就肤色不白，泛青的脸几乎黑成了碳。
吃？他还吃得下？他今年这一年都吃不下饭了！
昨天他的好儿子一通电话约他来吃饭，说要见未来亲家，他还美的一夜没睡着！
结果，推开包厢门一看，儿子身边立着一个因为接送孙子见过多次面的男人，而整个房间，除了跟在他身后进来的亲闺女，再没有一个脸上能写着“儿媳妇”几个大字的人了！
历经社会的李老板倒不至于到了这时还不明白他儿子茶壶里卖的什么汤圆，只是瞪着眼坐了这么久，他也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啊！
他娘的，他这操蛋儿子是要上天？竟然给他找了个带把的儿媳妇！
而且，李老板瞪着李耀身边的蒋宁熙。“李耀，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他比你大了一轮，那不是比你老子我只小五岁？你找了个男的当媳妇不说，还找了个跟你爹同龄的？”
李耀：“……”
李耀瞅瞅他爹那张又黑又干巴的老脸，再看看身边这几年都没怎么变，只是愈发气质醇厚的蒋宁熙。
转头对他爹李老板道：“爸，你说这话不亏心吗？”
一旁李昊赞同道：“是啊，蒋伯伯跟爷爷看起来明明就是两辈人。”
李老板：“……”
他李四强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得了这么一对“孝子贤孙”。
李老板还准备为自己这张老脸争辩两句，口刚开，就被身边的老母亲一巴掌拍上了。
“行了，闭上你这张臭嘴吧，不会说话就别张嘴。”
李老板：“……”老娘又来扎心啰。
李奶奶已八十多高龄，但是这些年由于孙子和曾孙都争气，除了腿脚有点不好，耳聪目明，身体上一贯很硬朗。
这时，李奶奶笑眯眯看向桌正对面的韩外婆道：“您是韩先生吧？我一向啊，最爱听您的戏，早就想见见您了！”
有蒋宁熙这么大个外孙，韩外婆年岁也不轻了，但是大概是因为从事文艺工作，气质非常娴雅，仪态也很端庄，一旁的蒋宁熙妈妈——邱老师和她如出一撤。
闻言，韩外婆也微笑着回道：“多谢您抬爱了。我也是一见昊昊和李耀就非常喜欢，他们嘴里都时常提及您呢。我以前就想能养育出昊昊和李耀这样聪明善良的孩子，您肯定也是一位非常和善的人。今日一见，果然是一见如故啊。”
大孙子和曾孙子被夸，李奶奶瞬间乐得老脸皱成了一团。“呵呵呵，那是那是，我们家昊昊和耀啊，都是好孩子！您看他们现在忙成这样了，还不忘记三天两头来看看我这把老骨头！这孙子养的好，可比没良心的儿子强多了呀，韩先生我跟您说！”
“没良心的儿子”——李老板：“……”
韩外婆淡淡瞟一眼身侧的女儿和女婿，点点头道：“确实如此。我们家宁熙也是，以前在国外读书、工作再忙，每年过年都会回来陪我和老邱半个月。回国后，也是隔段时间都会记得来看我们，常常还帮我们检查家里有什么坏了，立马就换。都是孝顺孩子啊……我们也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了，有的人见的少了，都快忘记有这么一个人了。”
“快忘了有这么一个的人”——邱老师：“……”
韩外婆的附和让李奶奶瞬间瞪大了老眼，连忙道：“谁说不是啊，韩先生！这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是正常的！我也是今天一见，吃了一惊，原来我还有个儿子！”
“老娘……你！”被当众吐槽，大觉面子丢尽的李老板，终于忍不住发声了，但被李奶奶斜乜了一眼，瞬间把话又吞了回去。
老娘眼神杀伤力太强！李老板生怕惹老娘更生气，要是追着打起来，那不更丢脸嘛！——从小被抽大的李老板真是一看见老娘的冷眼，就皮子紧。
李家母子的眉眼官司把韩外婆看笑了，她目光和外孙对上，里面也是一片笑意，他身边的李昊早笑得滚到了李耀怀里撒娇了。
看着这不一般的“一家三口”，韩外婆和老伴邱外公对视了一眼，两人在对方的目光里都看到了默许，至于一边，脸色不大好的女儿、女婿，早被她老人家丢脑后了。
韩外婆笑着开口道：“昊昊姥姥，您应该年长我们几岁，我就叫您一声老姐姐，您看成吗？”
李奶奶惊喜道：“成成，当然成！”
韩外婆微微笑了笑：“老姐姐，其实今天两个孩子请我们来吃饭，意思想必在座都是明白了。我这边先仅代表宁熙外婆和外公的身份，表示对李耀和昊昊的欢迎和感谢。”
顿了顿，韩外婆又道：“其实俩孩子的事情，我们一早就知道。之前宁熙回国，就有很郑重地跟我还有老邱说过他的事情，也坦白过他在国外的生活。”
韩外婆顿了顿，看向对面的李奶奶，轻叹口气道：“老姐姐，不怕您笑话啊。其实一开始我和老韩也有点难以接受这事，那段时间还找我一个老朋友托关系见了几个心理医生，了解了很多。但是，了解了越多，我们这心里就更加像个无底洞一样。宁熙的性子我们是再清楚不过了，这孩子从小便挑剔的很。您说想找个志同道合的异性伴侣都这么难，要找个同性那不是难上加难吗？
“我们愁啊。那段时间，我们俩真是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老姐姐啊，你说我们都这把年纪了，等我们不在了，这世上留他一个人，怎么办呢？谁又能对他知寒知暖呢？这孩子又是个工作拼命的，那一年还住了一段时间院，他瞒着不敢告诉我们。我去偷偷看他，见别的病房人进进出出，就他一个人病房里冷冷清清，还在病床上办公。我啊，那天在门外抹了一下午眼泪。”
韩外婆一番话，房间里一片寂静。
而蒋宁熙的眼中一片通红。
他没想到外婆为了他还去看了心理医生，那一年竟然还偷偷来医院看望了他，更没想到在他眼中坦然接受他性向的外婆和外公心底对他有这么多的忧虑。
这一刻，他的心犹如被一只无形的手拧成了一团，满是酸楚。
是他不孝，让他们在这享受天伦的年纪担心受怕。
一个小身子小心翼翼地窝了过来，一只温暖的手也搭上了他的肩膀，将他搂入怀中。
蒋宁熙偏头看向身边关切注视着他的一大一小，偏头轻轻将额头靠到李耀肩上。
李耀安抚地轻拍他，目光看向老眼通红的李奶奶。
李奶奶大感认可，抽了抽鼻子道：“是啊，韩妹妹。我和你心里是一样操心啊！我们家耀啊，是个认死理的孩子。他怕再找人对昊昊不好，也怕辜负别人不好，老想着自己一个人。我就说，孩子啊，你这样到了年纪大了，怎么办呢？老话说‘少来夫妻，老来伴’，这到了年纪，没个伴，你跟谁说话呢？”
李奶奶从身上掏出手绢，抹了把眼泪，转而老脸一虎瞪向身边的儿子和媳妇。“我先把话跟你们说清楚，在耀和宁熙的事情上，我和韩妹妹是一样的想法。两个都是好孩子，能有缘分感情好凑一对，我老太婆是同意的。你们，你们现在就把想说的说清楚。谁要是今天出了这个门，再跟两个孩子找不痛快，我就拿拐杖抽他！”
李老板被说的一哆嗦，但是看着一旁旁若无人搂着的两人，李老板心里一阵膈应得不行了，还是顶着老娘的巨大压力，开了口。
“但，但再怎么说，这这找个男的……”
“男的怎么了！”李奶奶吼道，“宁熙是哪里不好了？是模样不好了？还是身家不好了？是性格不好了？还是人才不好了？”
李老板被问的哑口无言。
同在本市商界，他对蒋宁熙的大名也是如雷贯耳。
这几年，因为数字媒体的大行其道，资本运作的方式也是更新换代，老牌的经济模式正在落后，新的行业和经营方式层出不穷冲击着市场，李老板也是被弄得焦头烂额，这几年不断用高薪、高福利引入人才进行内部改革，才能立于这个商业洪流中，不至于被一波波后浪拍死在沙滩上，而蒋宁熙显而易见是一批批后浪中的佼佼者。
他哪里能挑的出蒋宁熙的不好呢？
唯一的只有……
“但他一个男的，又生不出孩子来！”李老板还想挣扎一下，扬起脑袋道。
李奶奶扫他两眼，“呵呵”冷笑。“李四强，你以为你是啥好种，不过亏了芳芳这块好地，才结出了耀和莹莹两个好果子，又开了天眼得了昊昊这个好孙子。怎么的？都这样了你还不知足？以为老天爷还会照顾你？要是不好，再生个跟你一样的孙子怎么办？有你这一个就把我气死了，要是再来一个，你是嫌你老娘命长了吗？”
李老板：“……”
李耀今天算是看戏看得通体舒畅了。
这些年学习忙、工作忙，有点时间他和宁熙腻歪都嫌不够，平时年节去他爸妈那点卯，常常待不过一两天就找理由离开，没怎么和他爸多接触。难得啊，多年未见的“李奶奶教子”，今天是又见到了。
反正他是明白的，这辈子，对付他老头，李奶奶真是碾压式胜利。
韩外婆今天本就心情特别好，李奶奶这爽快性格也让她大感投缘。这边乐呵呵看完李家的戏，转头她将目光投向了自家女儿和女婿。
“你们呢，什么想法？”韩外婆淡淡问道。
旁边，一直没开口的邱外公也道：“你们常年忙自己的事情没见过，但是这四五年我们俩和李耀相处不少，就人品各方面，我可以跟你们保证，李耀是个很优秀的年轻人。而宁熙，也是很认真地在对待他们的感情。”
邱老师沉默了片刻，抬头看向正看过来的儿子。
韩外婆又道：“按理说，你们是宁熙的爸妈确实有资格对这事插几句嘴，但是这四十年来，你们自己想必也心里清楚，这个儿子在你们心底到底有几分重量。你们一个忙着医院的事情，一个忙着练琴、教学生，我们两老一直都很理解，以前也从没有说过一句重话。但是人生在世有舍有得，既然你们舍了这一份母子、父子之情，全了自己。那现在，也不要来干涉这个孩子的生活吧。”
邱老师收回目光，沉默无言。
两家人似乎已经对李耀和蒋宁熙的事情达成了共识，而李昊呢也应景地闹起了肚子饿，李紫莹连忙附和：“我也饿了，都坐了这么久了，该吃饭了吧？”
李耀这才起身将门外的服务员叫进来，把有些热菜拿去重新加热了一下。
用餐期间，两家人大体看来都很和气。
韩外婆有关心李紫莹的学业，李紫莹回了几句，李妈妈偶尔也会代答。
李奶奶也会谈谈自己在院子里辟的一块地，收获不错，改天可以让蒋宁熙给韩外婆送点新鲜菜去。
邱教授会过问李耀在公司的工作情况，还有李昊最近有没有认真练字。
甚至连李老板都别别扭扭，又好奇地问了两句蒋宁熙公司里的一个最新项目。
饭吃到一半时，蒋院长被一个紧急电话叫走了，道了几句抱歉，一桌人也连忙表示谅解。
饭吃完，邱老师学校里还有事，于是独自开车离开了。
李老板和李妈妈有司机来接，李耀和蒋宁熙两人早料到今天的状况，来时开了两辆车，这时准备分别送两方老人回家。
李耀坐在驾驶座，后面李奶奶乐呵呵地在和李昊说话。
他系上安全带，刚准备发车，突然一个身影走到了他窗边，下午的太阳大，投下了一小片阴影。
李耀一抬头，看见窗外是他妈。
他连忙按下车窗。“妈，你怎么了？怎么没上我爸那边车？”
李妈妈摇了摇头，突然探进一只手。
李耀猛然愣住了，这只保养很好柔软的手在他脸上摸了又摸，很是恋恋不舍。
李妈妈收回手，轻叹道：“一眨眼，你都这么大了啊。”
李耀仰着头，望进李妈妈眼中，那里面有一个小小的他的影子。
“李耀，和他一起你开心吗？”
闻言，李耀回过神来，毫不迟疑答道：“当然开心。我爱他。”
李妈妈缓缓点头。“那就很好。”
车后座上，李昊逗李奶奶都笑了几回了，突然一看窗外，竟然还没开车，惊讶朝前面道：“爸爸，你怎么还没开车呀？我等下还要回去跟蒋伯伯一起去打球呢！”
“哦。”儿子的话让李耀立马清醒过来，连忙发动车，“我马上开车。”
银色的车划过一个漂亮的弧线，驶离停车场。
它远去的背影之后，李紫莹走近几步，抱住妈妈的胳膊摇了摇。“妈，我们也上车吧。老爸应该等的不耐烦了。”
李妈妈收回目光，笑骂道：“这混蛋，我等了他那么多次，他等我一次不行啊！”
李紫莹也笑了。母女俩相携一步步朝李老板的车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番外 家长里短（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