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个错。怎么两人都盯上我了？》死手别玩了

2、师尊，您来了。 小镇

　　小镇的夜风卷着院中古树的枝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凌清玄踏进院子时，身上还穿着稽查队的灰色制服，衣摆上沾着赶路的尘灰。他刚从稽查队总部赶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凌天行站在古树下，银发在夜风中微动，目光沉沉地落在凌清玄身上:“清玄，这便是你教出来的好徒弟。”
　　凌清玄脚步微顿，没有应声，径直走向斜靠在石栏上的元景行。
　　元景行的唇角还凝着未干的血丝，衣裳破了几个口子，可他看见凌清玄时，却撑着手臂微微仰起头，扯出一抹笑，嗓音沙哑却带着雀跃:“师尊…您来了。”
　　“我赢了。”他补了一句。
　　凌清玄在他面前站定，侧过头去查探他的伤势，指尖轻触他颈侧的脉搏，指腹微凉。
　　经脉虽乱，却无大碍。
　　他目光掠过元景行身上那些形状不一的伤痕，有些是打斗留下的，有些却分明是被人按在地上擅用私刑的痕迹。
　　凌清玄直起身，冷声问道:“为何动手？”
　　元景行笑容微顿，他低下头:“他们骂我…说我是贱民，说我母亲出身卑贱，说我不配入宗门修行。”
　　他顿了顿，抬起眼，眼底有一丝未散的戾气:“我忍了很久，今晚没忍住。”
　　凌清玄眸光一沉，虽然元景行没细说，但他知道那些人肯定说了其它不堪入耳的辱骂。
　　一旁站着的苍梧峰长老冷哼一声:“辱骂几句就能动手把人打成重伤？那几个弟子已经送回宗门了，一个个伤得不轻。凌峰主，你这徒弟下手也太狠了。”
　　凌清玄闻言，转眸冷冷地看向那名长老:“本座的徒弟固然犯了错，可要罚也是由本座这个师尊来罚，什么时候，我凌清玄的徒弟，竟容得其他山峰的人动私刑了？”
　　元景行抬起手，轻轻拽了拽凌清玄的衣袖:“师尊…是徒儿冲动。”
　　凌天行缓步走近，深蓝的眼眸扫过凌清玄握剑的手:“清玄，你还要护他到何时。”
　　凌清玄抬眸看向凌天行，不卑不亢道:“弟子只是公事公办，至于我的徒弟…”
　　话音未落，他掌中的长剑骤然化作一把长鞭，腕间发力，长鞭带着破空之声反手抽向身侧的元景行。
　　一鞭接一鞭，鞭风凌厉。
　　不过数十息，元景行的肩头、脊背便被抽出道道深可见血的鞭痕，血珠沁透墨色的衣袍，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只垂着头，指尖死死地抠着石栏边缘。
　　八十鞭毕，凌清玄收鞭时指节微微泛白，垂眸看向浑身是血的元景行:“此事事出有因，对方辱人在先。本座身为稽查队总队长兼外执长老，依律有权酌情减刑。”
　　他顿了顿:“这八十鞭，代废修为。若再有犯，决不轻饶。”
　　“剩下的，待历练结束，自行去执行堂领罚。诸位可有异议？”凌清玄抬眸扫了一眼众人。
　　那名长老彻底闭了嘴。
　　元景行闷哼一声，撑着石栏跪直了身子，身上的鞭痕被扯得生疼。他却抬起头，朝凌清玄弯了弯眼睛，笑得又乖又疯:“徒儿…领罚。”
　　凌清玄转头看向凌天行。
　　凌天行的目光落向凌清玄身侧那染了血的长鞭，袖中手指悄然收紧:“按照门规，挑衅者杖责二十，私动刑罚者…鞭一百，思过崖三月。那几名挑衅之人既已重伤送回宗门，待伤好之后自行去领罚。至于这位擅动私刑的长老…”
　　他目光转向那名动用私刑的长老:“历练之后，你自行去领罚。”
　　“好，那就劳烦师尊处治。”凌清玄淡淡颌首，随即看向旁侧站着的宗门弟子，“带你们的师兄回屋。”
　　两名弟子连忙应声上前，小心翼翼想扶元景行。
　　他却抬手轻挡，撑着石栏勉强站起身。脚步踉跄了一下，抬眼又看了凌清玄一眼，那目光里藏着未散的笑意，才低低应了声“是”，任由弟子扶着转身离去。
　　凌天行转头看向正要离去的凌清玄:“随我来。”
　　凌清玄脚步一顿，眸色微动，并未多言，转身跟上凌天行的步伐。
　　凌天行领着凌清玄行至走廊尽头，脚步倏停。他缓缓转过身，银发随着动作轻扬，掠过朱漆柱。
　　“百年不见，你倒是学会这般护短了。”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目光却落在凌清玄执鞭的手上。
　　凌清玄指尖微动，长鞭凭空消散，他垂眸望着回廊青砖上的月光，语气淡漠:“弟子只是尽了师尊的职责。”
　　凌天行忽然上前一步，廊下的月光被他身影遮去大半，气息骤然逼近:“职责？”
　　“当年教你时…”他抬手时指尖带着夜风的微凉，轻轻触了触凌清玄的脸颊，又快得像错觉般迅速收回，“我可从未这般纵容。”
　　凌清玄闻言，睫毛微颤，抬眸直视向凌天行。
　　那对视不过短短一秒，便又垂落眼帘，掩去了眼底所有情绪，只淡淡道:“弟子有自己的教导方式。”
　　凌天行收回手背到身后，袖中指尖微微发颤，沉声道:“好，很好。”
　　转身时衣袖带起一阵冷冽的风，丢下一句:“那便看看，你这般教，能护他到什么时候。”
　　凌清玄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始终沉默着，一句话也没说。
　　元景行从暗处走出，抬起手抹去唇边的血迹:“师尊…”
　　他轻轻拉住凌清玄的袖角:“徒儿知错了，您别生气。”
　　凌清玄盯着元景行，脸色沉得吓人，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你可知，重伤同门，该当何罪？”
　　元景行默默松开拉着他袖角的手，双膝一弯跪在地上，腰背挺得笔直:“该受二百鞭，废除修为，逐出师门。”
　　话音刚落，他忽然抬眼望向凌清玄，眼底带着一丝笃定:“但师尊，您舍不得，对不对？”
　　凌清玄垂眸凝视着跪地的元景行，目光掠过他肩头渗血的衣裳，沉默不过瞬息，便抬手从袖中摸出一只瓷瓶，稳稳扔进了他怀里。
　　“自己回去疗伤。”
　　说完，凌清玄转身便要离开，留下半句警告:“若再有下次…”
　　脚步顿了顿，他没有回头:“按门规处置。”
　　元景行接住瓷瓶，忽然低低笑了一声:“师尊分明…连鞭子都避开了要害。”
　　他望着凌清玄走远的背影，轻声道:“您总是心软。”
　　凌天行站在客栈屋檐的阴影中，看着凌清玄离开的方向，手中的玉佩无声裂开细纹。

　　小剧场:《论徒弟的自我修养》
　　【第一次犯错】
　　凌清玄赶到时，元景行嘴角带血，衣服撕破半边，但眼里全是“我没错”的倔强。
　　凌清玄冷着脸:“为何打架？”
　　元景行梗着脖子:“他们说我不配做您的徒弟，说我是贱民。”
　　凌清玄沉默片刻。
　　元景行以为要被骂，低下头准备挨训。
　　然后听见师尊问:“赢了吗？”
　　“…啊？”
　　“打赢了吗？”
　　元景行愣了两秒，猛地抬头，眼睛刷地亮了:“赢了！师尊！我打赢了！一打三！”
　　凌清玄微微点头，转身走了。
　　留下身后三个鼻青脸肿的弟子和一个突然觉得自己被宠了的徒弟。
　　元景行喃喃自语:“师尊…这是在关心我？”
　　旁边围观弟子默默补刀:“不，他只是确认你没给他丢人。”
　　【第二次犯错】
　　凌清玄看着面前鼻青脸肿但神情坦荡的元景行:“又怎么了？”
　　元景行:“他们说您做的桂花糕难吃，硬的像砖头。可那是您第一次做。”
　　凌清玄眼神一凛:“…赢了吗？”
　　元景行骄傲挺胸:“赢得彻彻底底！”
　　凌清玄满意点头:“嗯，下次多打两拳，算我的。”
　　元景行:“师尊英明！”
　　【第三次犯错】
　　元景行跪得端端正正:“师尊，他们嘲笑我连剑都拿不稳，说我给您丢人。我揍了四个，全赢了。”
　　凌清玄放下手中的书卷，看着他:“你拿不稳剑？”
　　“那是上午的事。”元景行理直气壮。
　　“下午我就拿稳了。”
　　“…所以你是边打架边练剑？”
　　“实践出真知。”
　　凌清玄沉默了许久，最终只说了三个字:“去上药。”
　　元景行应声站起，走到门口又回头:“师尊，您是不是应该夸我一句？”
　　凌清玄重新拿起书卷，头也不抬:“下次记得录个像，为师想看你怎么赢的。”
　　元景行愣住，然后笑了:“遵命！”
　　【第N次】
　　凌清玄刚踏进院子，就看见元景行正把最后一个人从地上拎起来。
　　元景行转头看见他，立刻松手，那人“啪”地摔回地上。
　　“师尊！”元景行小跑过来，主动汇报，“他们说你是冰山脸，好看是好看，但是能冻死人。我就跟他们切磋了一下。”
　　凌清玄还没来得及开口。
　　元景行已经满脸骄傲地补上了那句标准答案:“我赢了。”
　　凌清玄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
　　元景行在后面追:“师尊！师尊！今晚还做桂花糕吗？我给您试毒！”
　　远处传来凌清玄的声音，凉飕飕的:“今晚做砖头。”
　　元景行:“好嘞！”
　　【第N+1次】
　　元景行浑身是血被人抬回来。
　　凌清玄脸色骤冷:“怎么回事？！”
　　元景行虚弱地睁开眼，嘴唇翕动，像是有话要说。
　　凌清玄俯身去听。
　　元景行用尽最后的力气，声音气若游丝:“师尊…我…赢了…”
　　凌清玄愣了一瞬，随即气急败坏:“滚！”
　　元景行闭上眼，嘴角还挂着一丝满足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