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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夏至祭祀 祖传吉祥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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羲和一零一年夏至，丙午年甲午月丙寅日丙申时。斗柄南指，天下皆夏。
“祭祀台的“星轨罗盘”又又又丢了？”
“纠正一下，这次不止丢了，听说，今儿祭祀台还炸了。”
“我去！炸——了！”
“多稀奇啊，咱们这护国圣物打从传下来就没太平过。”
“唉，看来吉祥物也不好当啊。”
“能当吉祥物也是因为当年成功镇压了妖王。今儿这事闹得挺大的，说有妖邪作祟，王上刚急召镇妖司南指挥使进宫。”身着暗蓝色长袍的高个内侍一边煎药，一边绘声绘色道。
另一位面色稚气略带婴儿肥的小内侍像是听到了惊天大八卦，连忙放下手里的药材，转头追问：“南煜指挥使？他都来了！那确实是件大事啊！”
停歇片刻，他似乎突然想到什么，转头对高个内侍道：“话说咱这祭祀大典向来是由大祭司主持的，今年应该是由......”
看着这新来的小内侍欲言又止的模样，高个内侍干脆替他补充道：“迦溟大祭司。”
“他，他......他！”小内侍听到这个名字，双眼睁大，舌头都有点打卷了。
高个蓝袍内侍倒是从容得很，语气不急不慢道：“瞧你这出息，他是人又不是妖邪，至于这么害怕吗？”
要是说听到“迦溟大祭司”这个名字，比起害怕，更多的可能是他那让人过目不忘极具辨识度的长相吧。小内侍不由想到那张异域风情的脸，那双清冷蓝瞳，那一袭月白色广袖流仙袍下的身段......
“喂！”高个内侍瞧着眼神迷离，人还在原地，思绪已飘向天外的小内侍。偷偷踮起脚，起身走近，趁其不备，在他耳边大喊：“总管大人来了！”
小内侍一听，果然慌了，从神游状态回归，连忙原地并脚收手，低头行礼：“参见总管大人。”
半晌，无人回应。
高个内侍看此情景，终是忍不住了，“哈哈哈哈”笑出声来。
小内侍听见声音，一脸疑惑抬头，发现哪有什么“总管大人”啊！恍然大悟，知道自己被戏弄了。
“阿乐哥，你骗我！”
“小夜，你这可不能怪我啊。是你自己一听“迦溟大祭司”魂都没了，哪里还顾得上我说什么啊。”
小夜嘟嘴，脸颊气鼓鼓道：“但凡见过大祭司的人都很难淡定好吧。虽然说大祭司平时总是生人勿近的，但是就是这种谪仙般的人才更让人好奇啊！”
“我算是看出来了，要是让你有得选择，你肯定早就离开咱们这“安和殿”了，抬腿直奔人家那“天阙殿”去了。”阿乐打趣道。
小夜知道是故意逗他，便顺着继续道：“那可当然了，人家大祭司的大殿和咱们这太医院可不一样。听说那里奇异法器应有尽有，典籍藏书浩如烟海。”
阿乐这就有点不服气道:“这有什么的，依我看，最有意思的还得是南煜指挥使所在的“雷霆镇妖司”。那可是让无数妖邪闻风丧胆之地。”
说到南煜指挥使，小夜不由得想到一个传闻，抬眼就对上阿乐那副“你小子又想干嘛？”的表情。
小夜笑盈盈道：“阿乐哥，你比我进宫早几年，应该听到过许多奇闻八卦对吧。”
阿乐的直觉告诉自己应该就此打住，不要继续谈下去了，还没来得及回话。
对面小夜抢先一步道：“你说，那个传闻，说南煜指挥使和迦溟大祭司素来不和，是不是因为一年前旧怨......”
这时，小夜话都没来得及说完，大殿外传来一阵“咚咚咚”急促的脚步声。两人抬眼一看，来人气喘吁吁，一手扶大门，一手扶腰，正在试图调整呼吸。
二人一怔，这不正是总管大人吗？三人像定格住了一样，大眼瞪小眼，画面一度很诡异。
片刻后，总管抬手往自己脑门一拍：“哎哟喂，瞧我这脑子！话到嘴边忘记了！那啥，今儿太医院只有你俩值殿吗？”
“是的，只有我俩。”阿乐恭敬回道。
小夜也附和着默默点了点头。
总管看向阿乐，挥了挥手，气息不太平稳道：“你，没错！就是你，快跟我走。”转头看向一旁一脸不解的小夜，“待会你一个人值殿，可别偷摸打盹儿啊！”
阿乐也摸不着头脑，快步走向门口，略带疑惑问道：“总管，咱们这是去哪啊？”
总管瞧着阿乐走过来了。一手扯着阿乐小臂，一边快步走：“你别问这么多，祭祀台那边都乱成一锅粥了，人手不够，咱边走边说......”
小夜抬脚追出门口，只见二人如风拂耳畔，转瞬间没人影了。
“轰......轰”
小夜抬眸，看着天空划过几道刺目的蓝紫色惊雷，这一个时辰前明明还是艳阳高照。不禁喃喃自语道：“这天啊，真是说变就变......”
一个时辰前......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羲和国历来有“夏至时，祭祖日”的传统习俗。这一天，不论是民间还是皇家上上下下都会举办“夏祭”。
“天灵祭师，祠堂那边按照大祭司的吩咐已布置妥当了。你看看，天阙殿这边目前还缺什么吗？”一名身着深紫色长袍内侍总管缓缓道。
殿内一角处，身着银河纹玄色长袍的清瘦少年，正手持一盏青铜长明灯，弓着背，匍匐在地上急切找寻着什么。
听到来人声音，少年猛抬头，标准露齿笑道：“劳烦总管大人了。我马上回禀大祭司去，目前是不缺什么的。”
殿门处内侍总管微微歪头，看着在地上犹如黑蛇一样，左右来回爬的少年有点摸不着头脑，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道：“天灵祭师，你这是？”
地上少年没抬头，继续在找寻着什么，边找边答：“我......我这找耗子呢。”
耗子？每日内务处上上下下把王宫打扫得纤尘不染，苍蝇都飞不进一只。这哪来的耗子？天灵这小儿莫不是在诓我？
想到这里，大总管脸色由黄转红。刚想开口，身侧“唰”地穿过一人，粗看一眼，此人年纪尚小，眉目高深，不似传统羲和国人长相。
此人直冲殿内，左顾右盼。看到地上天灵，霎时，双眼放光，直奔过去道：“天灵哥，找到了吗？我和你说......”
来人话都没说完，天灵瞬间从地上“蹿”起来，抬手捂住他嘴，对面人瞪大双眼，刚想挣扎，天灵眼睛微侧，示意殿门外有人。对面人心有灵犀般，果不其然，安分下来了。
得，敢情人家防着咱呢。宫内待了这么多年，啥事没见过啊，论眼力见和人情世故这一块，大总管拿捏得死死的。
“咳，那二位先忙，有事叫我，这边我等先撤了。”大总管言罢，面露浅笑，带着身后两名小内侍转身离去。
天灵一看人都走了，深呼吸吐出一口气，松开捂住来人嘴的右手。顺带挥起袖子，擦了把额间的细汗，略带绝望道：“迦易，这次完了！真的完了！找不到了。”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直接“啪”一声，原地坐下去，双手两侧摊开。此时此刻他的内心比天阙殿晶莹剔透的冰蓝色琉璃地面还要冰凉。
迦易看了这情形，不急反笑，刚想说什么，突然，眼珠一转，低头打趣说道：“那可怎么办啊？天灵哥，你是知道我哥的，一向秉公执法，要是让他知道你看守的“星轨罗盘”又不见了，你猜，这次会是跪香还是抄经书？”
虽然这两个都不是什么好选择，不过如果让天灵选，那还是跪香吧，毕竟一看见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就和中了迷香一样，人还在，魂已飘。
天灵抬头无奈道：“迦易，小易，小易易！求你了，去替我给你哥求求情吧。”说着说着，手还顺带揪住迦易长袍下摆，摇了摇。“不然等会大祭司知道那我真完了！待会就是夏祭了，我这是真没办法了！就奇了怪了，我里里外外找了好几遍，就差没把咱们大殿给“掀翻”了，连个罗盘影子都没看见！”
迦易听了，也直接坐地上，面对面佯装恐惧道：“天灵哥，这祸是你自己闯的啊，我可不敢去，不然等会儿我哥连带着我一块骂。”
“你小子啊，我平时没白疼你吧，就每次出宫办事，那“酥香斋”家的点心我可没少给你带啊！义气这一块，天灵哥我没输过吧。”说着说着，天灵直接伸手搭上迦易肩膀，凑到耳边轻声道：“你帮我说说情，我下次灯火会偷偷带你出去玩，怎么样？”
迦易听了“扑哧”笑出来了，“哈哈哈哈，天灵哥，其实吧......”
“天灵，小易。”话没说完，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殿内一黑漆螺钿鹿鹤屏风后传来一道清冷略带磁性的声音。
地上二人瞬间哑然无声，也不闹腾了。听着屏风后有一搭没一搭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穿过屏风，一道清瘦高挑的白影映入眼帘。周身萦绕一股难以言喻的幽微寒气，肤白似巍峨青山上迎来的第一场薄雪。
二人默契十足同时仰头，借着殿外透进来的光线，看清楚来人今日装扮比往日更加清冷出挑。
墨发半束半披。一袭月白色长袍衬得其身姿修长挺拔，袍身绣着几朵朱砂和金线勾勒出来的赤色莲花纹。
他缓步走近，衣摆处刺绣莲花也随着步伐荡开，仿佛活过来一样，层层绽放。腰间系着往常那枚雕刻着细密符号的银色小铃铛。
光侧着打在他脸庞上，眉目深邃，鼻梁微挺。一双上挑桃花眼格外勾人，但是，更让人惊艳的是那一对绝无仅有的冰蓝色异瞳！清冽中掺杂着一丝锐利。垂眸藏雪，抬眸凝霜。
还得是年纪小的反应快啊。
迦易看见来人走近，率先一步撑着腿，麻利站起来了。双手一拍，眉开眼笑轻声道：“哇！哥，你知道刚才我看见你一瞬间想到什么了吗？”
知弟莫若兄，一开口，就知道这小子准没正经话。迦溟轻挑眉，就这么静静地瞧着他，片刻后，悠然道：“哦？想到了什么？如果又是什么画中人，天上仙，这类浮夸之极的说书人口中话，那我劝你别说了。”
“......”
迦易觉得他哥这人吧什么都好，就是偶尔这嘴毒得啊，怕是和隔壁太医院的乌头半夏不相上下。
“哎呀，我哪有这么夸张啊。”迦易努了努嘴，像只小猫，撒娇似地围着迦溟快速打量并转了一圈，双眼霎时亮晶晶，十分虔诚道：“哥，今日的你让我想到了一种花。”话到嘴边，却不太能想起来具体是哪种花？少年有些懊恼歪头思考。
迦溟好整以暇在一侧耐心听他继续说道。
“昙花！我想起来了，就是它。哥，你就像月下昙花！好看得像洒了九重天上的银色月光一样。”
“是不是昙花我不知道，不过——”，迦溟侧身穿过面前迦易，对着他身后弯腰碎步正悄悄离开的天灵背影道：“如果我没眼花，天灵啊，你这是要去哪里？”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好吧，还是被发现了。真是怕啥来啥！天灵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如石化般原地定住。随即，长舒一口气，认命般缓缓扭过身子。
“嘿嘿嘿，大祭司。我突然觉得胸口有点闷，想着出去透透气。”天灵面也色变心也跳地心虚答道。
“那你腿抖什么？”
“哈哈哈哈，最近跑动多，腿脚有点抽筋而已。大祭司无需担心，不碍事不碍事。”
“真的？你不是又闯什么祸了？”迦溟瞧着他腰处佩玉都有点歪了，抬手给他理了理。
“真......真......”果然，人可以骗骗自己，但是对着这么好把自己当成另一个弟弟的大祭司，天灵还是过不去心里这一关。算了，破罐破摔实话实说得了，该罚罚，怎么着也好过这种精神上的煎熬啊！
天灵“咚”地一下子双腿跪地，双手抱住迦溟小腿，低头不敢看大祭司。边哭边道：“大祭司！我错了！我闯祸了，把“星轨罗盘”弄丢了。你罚我吧，不管是跪香还是抄经书我都认！”
“你起来吧，不罚你。”迦溟低头看着四肢都要缠他身上的天灵平静道。
“别别别，大祭司你还是罚我吧，我有愧啊！这几天我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着，这心里头也堵得慌。如今，说出来了，反而舒服些。”
迦溟弯腰轻轻一伸手，就把地上天灵拉了起来。天灵一头雾水地顶着如画了“粉色桃花妆”般双眸回望向迦溟。
“不罚你是因为罗盘没丢。”迦溟转头看了下身后迦易，侧头示意，“小易，你来讲。”
迦易听到指令，小碎步颠颠地过来了。
天灵看到迦易行至眼前，双手抓紧他肩膀前后晃了晃，带着点刚才的哭腔求证道：“小易！真没丢？你是不是早知道罗盘没丢？”
“哎呀，天灵哥，其实我刚才进门就想告诉你罗盘不是丢了。”迦易也抬手搭住对面天灵，继续道：“前两日太后和长公主一行人去西郊“栖霞寺”参拜，非得要把“星轨罗盘”带去找住持加持。我当时忘记和你讲了，后面不是因为今日祭祀大典嘛，我哥让我去祭祀台那边搭把手才想起来这事，这不就麻溜跑回来找你了。”
“......”
殿内顿时一片死寂。
迦溟实在是看不下去这该死的沉默了，率先一步道：“行了，你俩就当捡个教训，日后行事稳妥细致些。”言罢，抬眼看了下身侧那张黑曜岩桌上的燃香，眼看着线香马上燃尽了。高窗缝隙透进几缕黄橙色微光，与桌上流动的青灰色烟雾好似在共舞。
这时，殿外传来刚才那位耳熟的内侍总管声音，来人瞅见迦溟，笑眼盈盈恭敬道：“参见大祭司，祭祀台那边已经准备妥当了，您这边可以起身过去了。”
迦溟朝着殿门处轻点头，拱手回礼，“有劳总管大人了。”随后，看向旁边天灵和迦易二人：“走吧。”
一行人朝祭祀台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