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来我办公室》幼林芬妮

13、演出 许老师：是

　　“许迭，你没睡醒啊！”
　　十月一日乐队成员们集体休息，今天是十月二日，明天就要上场了，许迭在排练时却屡屡出状况，魂不守舍的样子给安素音看火了：“没睡醒就睡一觉再排！”
　　许迭没有和她吵的力气：“刚刚走神了。其实我练挺熟了已经。”
　　强打精神之后，乐队又排了几遍，这几遍他表现得都很好，没有什么失误。

　　《free bird》这首歌很长，排练几轮一个半小时就过去了，他们各自放下自己的乐器，去排练室外面找地方吃午饭。
　　午饭就随便找了个面馆，许迭点了碗牛肉面，等待面上来的时候，他对着黑了屏的手机又开始发呆，眉毛时不时微微蹙一下。

　　安素音看他这样就来气：“到底干嘛了啊你？”
　　“我想带江冽来看我们演出。”他说。
　　安素音莫名其妙：“那就带呗。”
　　“我不敢。”他叹气。
　　安素音：“干嘛不敢？他吃人啊。”
　　许迭苦恼这个问题好几天了：“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就喊梦梦联系他，什么毛病你这人。”

　　安素音喜欢有什么问题立马解决，很快就给李梦兰发了消息：“行了！梦梦帮你喊他来看了，别再魂不守舍的了！”
　　许迭感激道：“谢谢安姐。”

　　他们的面端上来的时候，安素音放在桌上的手机“嗡”了一声，她拿起来一看，气笑了：“她发截屏给我了。江冽说要跟你一起去，所以你俩根本没闹矛盾吧？你到底在纠结什么？”
　　许迭烦得很：“说了，我不知道。”
　　“算了安姐，”王佑拍了拍她的肩，“许迭估计是有些事情没想通。”
　　“我懒得管他。”安素音气鼓鼓地拍开王佑的手，低头吃面去了。

　　结束下午的排练，许迭背着吉他往回走的时候，看着已经黑下去的天空，选择了去大桥上走走。

　　大桥上没什么人，因此，那个人的身影就显得尤其耀眼。
　　许迭看着江冽的身影由小小的一个点变得越来越清晰，正要打招呼的时候，他猛地停下了脚步。

　　从刚才开始，他就隐约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是哪里不对劲。
　　江冽站在护栏边上，和往常一样。不一样的是他的眼睛不是往前看，是往下看的。
　　前方是夜景。而下面，是夜晚漆黑一片的江水。

　　江冽就那样看着江水，在许迭走过来的这两分钟里，他一直看着。
　　他想干什么？
　　心慌的感觉瞬间推了他一把，许迭加快了脚步过去，江冽听到脚步声，转头的时候，看到了一脸紧张的他。

　　江冽笑了：“晚上好啊。刚排练完？”
　　“江冽，”仿佛要确认什么般，许迭喊了一声他的名字，目光扫过他摸着护栏的手，“一起回去吗？”
　　“你不是刚来吗，”江冽对他说，“放下吉他，吹会儿风再走？”
　　许迭：“可以。”说着，他把吉他放到地上，站到了江冽身边，和他一起趴在护栏上往远处看。

　　“李梦兰联系我了。”说完以后，江冽用一种平静的语气问：“你让的，还是她女朋友让的？”
　　“她女朋友。”许迭说。
　　“为什么你不自己和我说？咱们不早约好了吗？”
　　“我没练好，怕你笑话我。”许迭也和他一样开始撒谎了。

　　江冽：“不会啊，反正我又听不出来，而且我觉得你水平挺好的。”
　　“反正就有点不太好意思。”这句话许迭倒是说得半真半假。

　　不好意思是真的。
　　因为之前在听到江冽说真的有一个喜欢了很久的人的时候，许迭的胸口产生了一种莫名的酸楚感。
　　排除掉年纪上来了心肺功能下降了，那就只剩下“吃醋”这一种可能。问题是他又不喜欢江冽，俩人认识都还没多久呢，吃哪门子醋啊？

　　这两天，就为了弄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许迭连饭都没办法好好吃了。
　　越是茶饭不思，越是怀疑自己心里是不是真的有鬼，会不会他真是个隐藏多年的深柜？一想到这种可能性，他就更心烦意乱了。

　　“你和我不好意思什么？我才应该不好意思吧，我一个gay天天看你这么个帅哥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江冽笑着说。
　　许迭瞬间乐了：“可别，江老师，你早上起来照照镜子的功夫早把帅哥看腻了吧。”
　　“差不多吧，反正比我帅的人还没见过。”
　　俩人臭不要脸的自卖自夸了一番之后，气氛好了许多，许迭也终于放松了下来，心想果然是自己想太多了啊。

　　喜欢男的又怎么样？反正又不喜欢他。就算江冽喜欢他，也是他长这么帅应得的。
　　许迭和江冽不一样，他这辈子还没喜欢过什么人，就连解决身体问题都是例行公事一般的，哪怕是个幻想对象都没有。总被人吐槽“白瞎了这张一看就情感经历很丰富的脸”。他对于一个人的性向其实是不怎么在意的，也不会在意别人喜不喜欢他，因为喜欢他的人可能得排队，至少从教室排到大桥上去吧。

　　这次，他觉得自己的反应有点过头了。

　　那之后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在八点的时候结伴回了宿舍。

　　第二天中午，卡在一点整的时间，江冽准时敲响了许迭的房门。

　　可是咚咚咚敲了三下，却没见人来开门，或许是刚好有什么事出去了吧，江冽拿出手机开始玩，过了几分钟，面前的门才终于打开。

　　没走啊，那干嘛不开门？
　　江冽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突然睁大了眼睛，站在原地有些懵。
　　好一会儿后，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这什么衣服？”

　　许迭自己化了个妆简单修饰了一下面容，身上穿的衣服是一件藏蓝色的西装，这个没什么问题，西装里面的荧光绿衬衫，这个问题很大。
　　看着江冽鄙夷的眼神，许迭尴尬疯了，恨不得里面啥都不穿：“本来不是这个颜色的，我缴了学生的荧光马克笔放在口袋里，洗衣服的时候忘拿出来了，刚刚才发现这玩意儿漏墨，染色效果居然这么好……但我其他的衬衣都送去干洗店了，就……”
　　江冽看了眼时间：“你跟我去我那边吧，我给你件衣服，快点。”
　　“好。”许迭赶紧背着吉他和他一起下楼。

　　进到江冽的房间里之后，许迭下意识环顾四周，发现就是最普通的布局，床上四件套选的是白色带格子的，被子铺得非常整齐。

　　“这几件，你看看。”
　　江冽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力，紧接着，他看见几件衬衣连带衣架一起丢到了床上。

　　“你衣品挺好啊。”许迭看着那几件衣服，忍不住感叹。
　　“毕竟是gay嘛。”他说。

　　许迭严重怀疑江冽这是在给他脱敏，有些无奈：“江老师，您没必要时不时就提醒我一下。我真不在意。”不过说实话，效果确实挺显著，之前他还只是说客气话，心里多少是有点不舒服的，现在是真的不怎么在意了。

　　江冽给了他三件衣服挑选，许迭一眼就看中了那件白色的，把外套脱了后，就脱下里面被染成荧光绿的衬衣，露出练得精壮的身体时，忍不住转动眼珠，看了一眼旁边的人。
　　靠，居然在玩手机，头都没抬。江冽不是gay么？他就这么没有吸引力？

　　许迭有点郁闷地把衣服穿上，他习惯衬衣扣子从下往上扣，这样扣歪的概率会更低一些，扣到胸口位置的时候，他突然感觉有点勒：“你这衣服码数对我来说小了。”
　　“我穿着是刚好，对于你的话……”
　　江冽的目光从他敞开的衣领一路往上，看到他块状分明的胸肌，颇为欣赏地挑起眉：“你可能肌肉练得太好了，再加上你本来就要比我高一点。”
　　“那我不扣了吧，就这样敞开着，露一条缝没关系，反正是表演又不是演讲，”许迭说，“就是可能领子那块儿有点空。”
　　“你等等。”

　　江冽关了衣柜，在床头柜里翻找了一下，找到一条设计简约的男士项链递给他。许迭戴上以后，他还是觉得有些空，让他多挂了一条更细的装饰用的项链，挂好了以后胸口不空了，倒显得其他地方有点空了，于是又给他戴了一顶帽子，再把一枚胸针别在帽子上，最后给他的手腕附近钉上两颗红宝石袖口。
　　许迭感觉自己好像换装游戏里的模型，任由江冽打扮了一番后，没忍住到穿衣镜前面欣赏起来。
　　不愧是有钱人……他自己对于西装搭配的唯一理解就是打领带了，现在这么一打扮，贵气十足啊，连他身上那套一百多的西装都显得和几万似的了。

　　“走吧，我开车送你，不然来不及了。”江冽把房间三两下收拾好，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许迭这才回过神来，和他一起走了。

　　坐到车上的时候，许迭在副驾驶上坐着，感觉心痒，又忍不住对着后视镜看了看自己，看着看着，突然想到什么：“江冽，这些配饰你平时会戴吗？”
　　江冽一边开车一边说：“不会。这些也不是我买的，是我弟给我买的生日礼物，还有追求者送的生日礼物。我都回了他们相同价值的礼。放在家里懒得卖，又太贵重了，不好扔，就当个小玩意儿带过来，无聊的时候拿出来欣赏一下工艺。你要的话我送给你吧。”
　　“不了不了，”没有被别人帮忙还要拿别人东西的道理，许迭赶忙拒绝了，“我戴假的就行了，这些太贵，我不配。”
　　江冽笑了：“我倒是感觉和你这一身还挺配的。”

　　“不是这个配，由奢入俭难这句话你知道吗江老师？一旦开始对这些真家伙开始感兴趣了我得倾家荡产啊。”

　　好像一旦要开始吐槽他了，许迭就会喊他江老师。
　　江冽腹诽了一句，然后实话实说：“我倒是不这么觉得。我到这边以后每天在食堂吃饭，喝烧开的自来水，自己打扫卫生。其实和之前也没什么不一样，反而感觉更自由了。说到底还是看一个人物欲强不强，对生活的水平追求高不高，我属于不高的那一类人。”

　　许迭听了，忍不住再次在心里吐槽起来——还不高呢，开LS600都能说出“低调”来的人。

　　汽车开进商场的地下车库，江冽停好了车，跟着许迭一起从地下停车场的出口走进去。

　　许迭今天穿得有点太招人了，路过的人都纷纷往他们这边侧目，走到live house的后台，碰到安素音和王佑的时候，两个人对视一眼，然后齐刷刷看向许迭，最后吹了个口哨。

　　其他四个人是请来的乐手，和他们不是很熟，就远远地看过来，许迭倒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只是有点担心：“我是不是穿得有点夸张了？”
　　“夸张？”
　　安素音仿佛是听到什么天方夜谭，指了指自己化着烟熏妆的脸和紫色的挑染假发：“你看看我呢？”因为担心自己的照片被社区里帮助过的群众们认出来，她一直保持着上台时化大浓妆、工作时素面朝天的习惯，起到一个掩人耳目的作用。
　　江冽和旁边的几个人都笑了。

　　他们到得比较早，在调试乐器之前，许迭把江冽带到了看台：“我们是第四个出场，我唱完以后你就走，后面那个窗口提供饮料，有可乐橙汁那些，但都兑了水，不太建议。现场没有座位，辛苦你站着了。我们下场之后，你到入口处，就是咱们进来的那个地方等我们吧。”
　　“早就站习惯了。不用管我，你忙你的吧。”
　　“那我走了啊。”许迭朝他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江冽环顾四周，去后面买了一杯可乐。
　　卖饮料的工作人员是一个打扮很时髦的男人，见到他，眼前一亮：“帅哥，第一次来啊？”
　　“对。”江冽礼貌地笑笑。

　　实际上，要不是许迭带他过来，他这辈子都不可能会来到这种地方。
　　许迭真的是一个很神奇的人啊，越是了解他，就越能被他身上那股纯粹的魅力吸引。
　　江冽心里这样评价了一句，向工作人员点了一杯可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