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礼物 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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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起的第三年，八月末的蝉鸣声中，林晚荷收到了弟弟林星航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是一所不错的211高校。
消息传来的那天晚上，苏尧月正在厨房里煮红酒热可可。她听到客厅里林晚荷接起电话，听到电话那头林母激动得有些哽咽的声音，然后是林晚荷一贯沉稳却明显带着笑意的回应：“嗯，知道了妈。我们会回去的。”
林晚荷走进厨房，靠在门框上：“月亮，下周你有空吗？”
苏尧月正往锅里加肉桂粉，闻言回头：“怎么，要约会？”
“星航考上大学了，我妈要办升学宴。”
“真的？！”苏尧月眼睛一亮，“那肯定去啊！我还没参加过你们那边的升学宴呢，有什么讲究吗？我要不要穿正式一点？要不要准备红包？”
林晚荷看着她兴奋得像个要去春游的小学生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不用太正式，带张嘴去吃就行。”
“那不行！”苏尧月放下勺子，一脸认真，“这是我们在一起后第一次正式见你家的亲戚，我得给你长脸。”
“……你已经够长脸了。”林晚荷走过去，从身后环住她，下巴搁在她肩窝上，“只要你去，爸妈就高兴。”
苏尧月的脸腾地红了，小声嘟囔：“那也要好好准备……”
升学宴办在镇上的酒楼里，席开十六桌，热闹非凡。林家的亲戚们几乎都来了，还有不少乡里乡亲闻讯赶来道贺。
苏尧月今天特意穿了件端庄的藕粉色连衣裙，头发也挽了起来，看起来温婉又大方。她跟在林晚荷身后，手里拎着一盒精心挑选的保健品，见到长辈就微微鞠躬问好，声音软糯，礼貌周全。
林母拉着她的手，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尧月来啦！路上累不累？晚荷有没有欺负你？”
“没有没有，晚荷对我可好了。”苏尧月甜甜地笑着，“阿姨，这是给您的保养品，电视上打广告的那个牌子，您记得每天吃。”
“哎呀，这孩子，太破费了……”
林晚荷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底漾着淡淡的笑意。
“晚荷姐！”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跑过来，是林晚荷二叔家的堂弟，“星航哥在哪里？我要去看他！”
“在后面的包厢里，你去……”林晚荷话音未落，小男孩已经一溜烟跑了。
苏尧月看得直乐：“你们家的小孩都好活泼啊。”
“那是。”林晚荷牵起她的手，“走吧，带你去见见今晚的主角。”
包厢里，林星航正被一群同学围着，听他们七嘴八舌地问“选了哪个专业”“有没有女朋友”。看到姐姐带着准姐夫——呃，准嫂嫂进来了，林星航连忙站起身：“姐！嫂子！”
这个称呼让苏尧月愣了一下，随即脸颊飞红。
“别瞎叫。”林晚荷瞪了他一眼，但眼底却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
“怎么不是嫂子？”林星航的嘴皮子利索得很，“你们俩在一起都快三年了吧？再不叫嫂子，显得我们林家多没规矩。”
“你这小子……”林晚荷抬手佯装要敲他后脑勺，却被苏尧月拦住了。
“叫嫂子就对了！”苏尧月笑眯眯地从包里掏出一个红包，“来，嫂子给的红包，祝星航学业有成，前程似锦！”
林星航接过红包，掂了掂厚度，眼睛都亮了：“谢谢嫂子！嫂子最好了！”
升学宴结束后，两人在老家多住了几天。
林家的院子还是老样子——红砖墙、水泥地、院子里那口压水井，和墙角那丛每年都开得极盛的月季花。一年前栽的桃树也枝繁叶茂了。
一切都带着时光沉淀下来的朴素气息，让人觉得安心。
苏尧月在这里住了两天后，就开始“放飞自我”了。她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穿着林晚荷的旧T恤和短裤，踢踏着拖鞋在院子里晃悠。渴了就从井里压一桶水冰西瓜，饿了就翻冰箱找吃的，闲了就搬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画画。
夕阳把老宅的院墙染成橘红色，两人搬着小竹椅坐在葡萄架下乘凉。
“汪！汪汪！”
几声稚嫩的犬吠从矮墙那边传来，接着，一个圆滚滚、灰扑扑的小身影从墙根的破洞里钻了过来，跌跌撞撞地扑向林晚荷的脚背。
是一只白色的小土狗，毛很干净，眼睛黑亮得像两颗葡萄。
“哎呀，哪来的小可爱！”苏尧月眼睛一亮，立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小狗捧在手心里。小狗也不认生，伸出粉嫩的小舌头，热情地舔着苏尧月的手指。
林晚荷看着那只小狗，又抬头看向隔壁的院子，眼神有些深远。
“好像是邻居家的馒头，邻居家从我有记忆起就一直养狗。最早的那只叫大黑，后来大黑老死了，就留下了它的崽子阿黄。”
“我上初中的时候，阿黄大概三四岁，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它每天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看到什么都要叫两声，特别闹腾。”
林晚荷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每天早上我去上学，它都跟着我送到村口；放学的时候，它又早早地蹲在路口等我。看到我就扑过来，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
“哇，好可爱……”苏尧月眼睛都亮了。
“嗯。”林晚荷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时候家里穷，买不起什么零食和玩具。星航年纪小不懂事整天闹腾，爸妈又不在身边，我就觉得特别孤单。”
“但阿黄不一样。”
“它不嫌弃我身上土多，不嫌弃我穿的旧衣服，它只知道看到我就开心，围着我转圈，用脑袋蹭我的腿。”
林晚荷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苏尧月：“你知道吗，我高考完那年，阿黄生了它的第六窝崽。”
苏尧月愣住了。
“每年寒暑假我回家，它要么在带娃，要么又怀上了。”林晚荷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和怀念，“有一年它一窝生了六只，送走最后一只那天，它在院子里转了一整夜，呜呜地叫。”
苏尧月听得心里发酸：“那后来呢？”
“后来……”林晚荷沉默了片刻，“后来我上大学，离开了家。阿黄的年纪也越来越大，身体也没以前好了。我每次回家，它都老了一点，毛也没以前亮了，跑得也没以前快了。”
“但它还是会来接我。”
“我提着行李箱走到村口，它远远地就跑过来，摇着尾巴往我身上扑。只是扑的时候后腿有点打颤，喘气也粗了很多。”
林晚荷的声音有些哑：“大二那年冬天，我接到我妈电话，说阿黄走了。”
“它是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时候走的，很安详。”
苏尧月的眼眶红了。她伸手抱住林晚荷，把脸埋进她肩窝里：“晚荷……”
林晚荷搂住她，下巴搁在她头顶：“我跟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我从小就是被阿黄陪着长大的。它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家人。”
“现在邻居家这大白狗馒头，就是阿黄的孩子。”
邻居是林晚荷小时候的玩伴阿梅的奶奶，一个头发花白、笑容慈祥的老人。她养了一辈子的狗，现在院子里正趴着一只毛色油亮的大白狗，旁边围着三只毛茸茸的小奶狗。
小奶狗们大概是刚睁眼不久，蹒跚着在妈妈肚皮底下拱来拱去，吱吱呀呀地叫唤着。其中有一只小黄狗，似乎对苏尧月格外好奇，摇摇晃晃地走过来，用湿漉漉的鼻子嗅了嗅她的手指。
“哎呀——”苏尧月惊喜地叫了一声，“晚荷你看，它喜欢我！”
林晚荷走过来，看着那只正试图往苏尧月手心里拱的小奶狗，眼神柔和了下来。
一旁的阿梅奶奶笑着说：“晚荷啊，你要是喜欢，就抱一只回去吧。这窝崽子也该断奶了。”
苏尧月眼睛一亮，转头看向林晚荷，目光里满是期待。
林晚荷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神，想起了自己小时候，蹲在阿黄身边，一玩就是一下午的场景。
“……好。”她轻声说。
“真的吗！”苏尧月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晚荷你最好了！”
阿梅奶奶找来一个纸箱，铺上一层旧棉袄，小心翼翼地把那只小黄狗放进去。小奶狗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懵懵懂懂地眨着眼睛，惹得苏尧月又是一阵心软。
“我们要给它取个名字。”苏尧月抱着纸箱，一脸认真地看着林晚荷，“叫什么呢？”
林晚荷想了想：“叫……年糕？”
“为什么是年糕？”
“因为它毛色黄黄的，软软的，像年糕。”林晚荷难得有些不自在，“而且年糕寓意好，团圆、粘人。”
苏尧月笑得眼睛都弯了：“好！就叫年糕！林年糕小朋友，欢迎回家！”
回到林家老宅后，两人在院子里给年糕安置了一个舒适的小窝。
苏尧月蹲在窝边，看着小奶狗摇摇晃晃地探索新环境，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晚荷，我有个问题。”
“嗯？”
“年糕的妈妈，就是邻居家的馒头……它是不是每年都会生崽？”
林晚荷愣了一下，点点头：“嗯。阿黄以前也是，每年至少一窝。”
“那它会不会很辛苦？”苏尧月皱起眉头，“生那么多崽，对身体也不好吧。而且邻居家也养不了那么多小狗，每次都要送人，送不出去的怎么办？”
林晚荷沉默了。
她知道苏尧月说的是对的。阿黄年轻的时候身体好，每次生产还算顺利；但随着年龄增长，它的体力明显不如从前了。有一年生产的时候，还差点难产，是阿梅奶奶连夜请了兽医来才保住的。
“你是想……”林晚荷看着她。
“我是想，”苏尧月站起身，认真地看着她，“我们能不能跟阿梅奶奶商量一下，给馒头做绝育？”
林晚荷愣住了。
她没想到苏尧月会主动提出这个建议。
“做绝育对馒头好，”苏尧月继续说，“可以减少它生病的风险，也能让它安安稳稳地养老。而且我们刚养了年糕，以后年糕长大了，也要考虑这个问题……”
她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声音小了下去：“我知道这可能有点多管闲事，毕竟是邻居家的狗……但我就是觉得，馒头应该被好好照顾。”
“不多管闲事。”林晚荷走过去，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明天我们去找阿梅奶奶商量，如果她同意，我带馒头去镇上的兽医站做手术。”
“真的吗？”苏尧月眼睛亮了。
“真的。”林晚荷点头，“其实我也早就有这个想法了，只是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你能想到这些，我很开心。”
苏尧月扑进她怀里，紧紧抱住她：“那我们一起努力，让年糕的妈妈也能健康快乐地安度晚年！”
林晚荷搂住她，下巴搁在她头顶，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院子里的小年糕，摇摇晃晃地爬出窝，围在两人脚边转圈圈，吱吱呀呀地叫唤着。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第二天上午，两人一起去了阿梅奶奶家。
听说她们的来意后，阿梅奶奶沉默了很久。
“我的大黑阿黄是受苦了。”老人叹了口气，眼眶有些发红，“那时候每年生一窝，我这把老骨头也快带不动了。去年那一窝还好，送出去了大半；今年这几只，到现在还有一只没人要。”
“阿黄走的时候，我就跟自己说，一定要好好照顾馒头，让它活得长长久久。可我又怕给它做手术……总觉得那是动刀子，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苏尧月蹲在老人身边，轻声说：“奶奶，我理解您的担心。但绝育手术现在是很成熟的小手术，兽医会做全面的检查，风险是可控的。”
“而且，”她指了指正在院子里跟年糕玩耍的馒头，“馒头现在的精神头还很好，做完手术恢复也快。绝育之后，它不会再有发情期的痛苦，也不会再有生育的风险，身体反而会更健康。”
阿梅奶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院子里，馒头正用鼻子蹭着年糕的小脑袋，年糕则兴奋地围着它打转，吱吱呀呀地撒娇。阳光洒在两只狗身上，画面温馨得像一幅油画。
“……好。”老人终于点了头，声音有些哽咽，“我这辈子养了那么多狗，每一只都当家人看。馒头跟了我几年，我不想看它老了还那么辛苦。”
“谢谢奶奶！”苏尧月高兴地站起身，“那我们今天下午就带馒头去兽医站好不好？我和晚荷一起陪着！”
当天下午，林晚荷骑着电动车，载着苏尧月和馒头去了镇上的兽医站。
馒头似乎知道自己要“动刀子”，一路上都有些蔫蔫的，趴在电动车踏板上的纸箱里，一声不吭。苏尧月心疼地把手伸进去，轻轻抚摸它的脊背：“馒头乖啊，做完手术就不痛了，你以后就不用再生宝宝了，可以轻轻松松地过日子。”
馒头像是听懂了似的，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然后又趴了下去。
兽医给馒头做了全面的检查，确认身体状况可以手术后，第二天就进行了手术。
手术很顺利，只用了半个多小时。
等馒头从麻醉中清醒过来时，已经是傍晚了。它眯着眼睛，脑袋还有些迷糊，但精神头还不错。兽医开了些消炎药和止痛药，又叮嘱了一些术后护理的注意事项。
回家的路上，馒头安静地趴在纸箱里。
苏尧月一直守着它，时不时伸手确认它还在呼吸，心疼得不行。
回到家后，馒头被安置在院子里的阴凉处休息。阿梅奶奶特意炖了排骨汤，用针管一点一点喂给它喝。林晚荷则蹲在一旁，按照医嘱给它滴眼药水、换纱布，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几天后，两人和阿梅奶奶告别，带着年糕踏上了返程的路。
馒头和阿梅奶奶一直送到村口。馒头的精神已经恢复了大半，毛色也重新变得油亮。看到年糕被放进车筐里，它走过来，用鼻子蹭了蹭纸箱，像是在告别。
“馒头再见！”苏尧月探出车窗挥手，“要好好的啊！”
馒头摇了摇尾巴，汪了一声。
车子渐行渐远，年糕在纸箱里吱吱呀呀地叫了几声，又安静了下来。
苏尧月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村口，忽然轻声开口：“晚荷。”
“嗯？”
“谢谢你告诉我阿黄的故事。”
林晚荷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动了动，没有说话。
“如果不是你的故事，我可能不会想到馒头也需要被照顾。”苏尧月转头看着她，目光柔软，“养宠物不只是给它吃饱喝足就够了，更重要的是要真正关心它的健康和幸福。”
车子驶上高速，两边的风景飞速后退。纸箱里的年糕已经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噜声。
苏尧月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忽然笑了：“晚荷，你说年糕以后会长成什么样？”
“像它妈妈那样，尾巴卷卷的。”
“那会不会很胖？”
“可能会。”
“那我们以后要多带它出去运动，不能让它变成一只懒狗狗。”
“好。”
“还要教它一些规矩，比如不能扑陌生人，不能乱叫……”
“……有点难。”
“晚荷！你不许泼冷水！”
车厢里响起两人轻轻的嬉闹声。
高速路的两边是大片大片的农田，金黄色的稻谷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远处，有几只白色的鹭鸶从田埂上飞起，掠过天空，留下一道优美的弧线。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