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苹果》樱花语

1、惊喜

　　2025年4月1日，周予诺收到了来自自己暗恋了一年多人的礼物。

　　“你真的确定他没在逗你玩吗，况且今天这日子……”顾寻看到和自己玩了这么多年的好哥们自打上高中没多久便因为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王八蛋变得神魂颠倒，看他这一副神来了也拯救不了的样子简直像极了小学二年级时候教自己加减乘除法自己却怎么学也算不出正确答案那恨铁不成钢的父母。

　　“不是我说，陆时汐到底是什么门路，能给您变成现在这样茶不思饭不想，快给你爸爸讲讲他有什么好，直接给你把最基本的性取向都改了。”

　　“赶紧滚，想当我爸我看你是白日做梦。”周予诺白了他一眼，收起了上节课讲过的卷纸。

　　“下节贾正阳课，我看你最好还是老实点，省着到时候又在办公室看见你坐在他对面喝茶。”

　　“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吗，而且我这不也是关心你吗，你看看你刚才跟我说话的时候那一副爱而不得的样子像什么话，我怕我这养了这么多年的好白菜被猪拱了。”顾寻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仍对这只拱了自家“白菜”的“猪”秉持着怀疑的态度。

　　“你能告诉我你看上他什么了吗，我觉得他也没比我强多少，无非就是学习成绩比我好点，其他的我也不差吧，要不你退而求其次跟我试试。”顾寻故意恶心他朝他撅起了自己的嘴，只等来周予诺无情的巴掌。

　　“是不是最近给你脸了？”

　　“别别别，错了，周哥我真错了，打人不能打脸啊，江湖规矩可不能破。但是我还是想说一句，周哥你也不差啊，虽然说没有像他那样回回考试霸榜第一吧，但也毕竟是年组前几啊。论长相你俩不分一二，你是不知道校园墙上那群人有多夸张，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阿猫阿狗，对你俩表白的人匿名不匿名各占半边天。单身这么多年，那么多人里你为何只恩宠他一人啊！”

　　周予诺没有理他，深褐色的瞳孔牢牢锁着班级门口，连余光都没分给旁边凑过来搭话的顾寻半分。四月的风裹着操场边梧桐叶的浅香，从半开的窗缝里溜进来，轻轻撩拨着他额前的碎发，几缕呆毛被吹得肆意扬起，在暖融融的光里晃来晃去，却半点不显凌乱，反倒衬得少年气更盛。可只有周予诺自己知道，此刻胸腔里的心跳，早被清晨那一幕搅得比风里的发丝还要乱。

　　“妈，我上学去了。”

　　“诶？你早饭吃完了……”

　　话未说完，书包单肩斜挎的背影已消失在眼前。初春的风裹着点料峭的凉意，可向来只追风度不追求温度的周予诺，自然是不会把校服拉链拉上。松垮的校服套在身上，衬得少年肩线利落，清瘦挺拔，连被风吹得扬起的衣角，都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张扬。

　　六点四十一分，周予诺踩着早读铃前的最后几分钟进了教室。今天来得不算早，教室里人却不多，可他刚跨进门，视线就不受控制地撞上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陆时汐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还捏着半块青苹果味的橡皮，抬眼时，目光直直地落进他眼里，没有半分要挪开的意思。那眼神像裹着冰，又藏着点说不清的温度，看得周予诺脚步一顿，连耳根都瞬间烧了起来，下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连刚才被风吹凉的指尖，都跟着热了。

　　好吧，最终还是周予诺率先败下阵来，在长达不足五秒的对视里莫名让他口干舌燥。下意识的抓了抓自己的刘海，走在自己的座位前，将书包挂在自己书桌的侧边，翻出要交的作业。

　　等他回到书桌前，坐在他左前角的人突然转身，向他伸出了手，将手里的棒棒糖递给了他。

　　“吃糖吗？”

　　周予诺很显然被这措不及防的“投喂”所定身。

　　或是许久未得到回应，陆时汐嘴角再一次微微上扬问道：“不喜欢吃糖吗？”

　　“喜……喜欢的，谢谢你。”

　　周予诺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脸如同开水壶里的热水般炎热，内心默默骂了一句自己真不争气。

　　“嗯，我也很喜欢。”

　　此时此刻的周予诺早已兵荒马乱，他知道，以陆时汐的性格，绝对不会在愚人节这天无缘无故给一个人棒棒糖，但正因为这根糖给到了自己，所以又对刚才的推测产生疑问，难道……

　　心中的顾虑未思考完全，门口出现的人又使他从思绪中走出来，正是早上送给他青苹果味棒棒糖的人——陆时汐

　　从周予诺意识到自己心意的这一年多里，他像个偷偷收集星星的小孩，把和陆时汐有关的所有细节，都悄悄攒进了心里。他发现陆时汐几乎只喝青苹果味的汽水，书包侧袋里总装着同款硬糖，连笔袋里的橡皮，都是带着淡淡果香的青苹果味。每次两人擦肩而过时，少年身上总会飘来一缕清清爽爽的苹果香，混着他身上干净的皂角味。

　　周予诺很喜欢这个味道，尽管这种甜甜的味道与陆时汐看起来并不相符，如果用调色盘来形容的话，少年总是带给人一种冷色调的气质，说话带着生人勿近的距离感却又不失温柔，偏偏连发丝都藏着清清爽爽的苹果香。他总忍不住擦肩而过的瞬间，偷偷多吸两口那股味道。

　　陆时汐拿着下节物理课贾正阳要用到的材料放到讲台上，随后目光停留在自己座位上，但周予诺总感觉他的目光更有别处。

　　周予诺的脑子“嗡”的一声就乱了，下意识地把脑袋埋得更低，假装在认真看桌子上的物理作业，可视线却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可能是错觉吧？他在心里疯狂打鼓，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课本的边角，人在尴尬的时候总会假装自己很忙。

　　“陆时汐明明是在看自己的座位啊，怎么自己总觉得他的目光会拐个弯，落到自己身上？”这是周予诺心里说的话。

　　可那道视线实在太烫了，烫得他脸颊都开始发烫，连耳根都烧得厉害。他忍不住又用余光瞟了一眼，少年还站在讲台上，手指搭在讲桌边缘，姿态随意，可周予诺就是觉得，他的目光，就是在自己这边。

　　男神最近可能有点斜视，这是他最后下出的结论。

　　假装低头的他只能尽力的看见陆时汐的下半张脸，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最近眼花，周予诺总感觉陆时汐的嘴角上升了两个像素点，揉了揉眼睛，好像又回到了先前，可能确实应该检查检查视力了，学习把脑子学傻了就算了还给眼睛整花了。

　　伴随着上课铃铃声的响起，贾正阳从办公室走来。

　　“睡觉的都醒一醒啊。”

　　未见其人先听其声。

　　贾正阳，高二一班的班主任兼物理老师，四十多岁骄阳正好的年纪，经常与学生打成一片，平时的爱好不多，无非就是在学校里遛遛弯，时常关注一下校园表白墙的动态，打听打听学生们的八卦，偶尔请他们来自己工位前谈心。

　　“都站起来清醒清醒，动一动，老师好就不用问了，老师上班的时候一点也不好。”

　　台下传来一整嬉笑声，他的学生们早已习惯他的做派，也丝毫没有跟他客气的打算。

　　“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让你动一动是抻抻懒腰的，身上痒的今天回家赶紧洗澡哈，都坐下吧，一个个黑眼圈重的，知道我是高中当老师的，不知道的以为我是大熊猫饲养员呢。”边说边翻开了要讲的题。

　　“真变成熊猫还好了呢，整天除了吃就是睡，不用上学。”周寻要开始了他的接话模式。

　　“想得真美！我看你像动物园里的猴子，没有安静的时候。”

　　周寻这嘴一张，全班也都不用睡了，毕竟谁也不想错过他和老贾这一段没什么内容的相声。

　　“终于醒了，也是不容易，醒了又开始闹了，真是管不了你们了，赶紧收收心吧，高二下了，正是冲刺的好时机。”

　　“又开始了。”周予诺的同桌沈逸涵在台下悄咪咪跟他说。“老贾这心灵鸡汤我听两年了也还是那点东西，依旧换汤不换药。”

　　沈逸涵，一个长相偏甜美的女生，娃娃脸软嫩可爱，齐刘海衬得脸型小巧，短发清爽利落，眼神明亮有神，自带一股元气感。

　　“说太多也没用，左耳朵听右耳朵冒，把昨天作业拿出来吧，今天不讲新课了，那作业让你们写的，那叫一个不堪入目。”

　　上课时分，喧嚣被隔绝在窗外。蓝天明净，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教室，树影斑驳，偶尔有鸟雀掠过，添了几分生动温柔。

　　本是眺望窗外，可视线难免会掠过坐在窗边的陆时汐。

　　少年的长相偏清隽，冷白的皮肤衬得眉眼格外干净。眉形自然，眼尾微微下垂，瞳色偏深，看过来时目光安静又沉稳，没有半分锋芒，却自带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鼻梁和下颌线的线条都偏柔和，没有凌厉的锐角，连唇色都偏淡，抿唇时透着一点淡淡的距离感。他的清冷藏在骨子里，而非外露的攻击性，安静时像一幅素净的水墨画，清瘦挺拔，又带着让人莫名信服的可靠感。

　　他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听课，右胳膊随意地搭在桌面，小臂线条干净利落，不显臃肿，也绝非单薄无力。袖口被他微微挽起一截，露出一截冷白细腻的手腕，骨节分明却不突兀，看着清瘦却透着沉稳的力道。

　　修长干净的手指捏着一支笔，不紧不慢地在指间转动，动作流畅又稳当，没有丝毫急躁。指尖轻轻扣着笔杆，指腹弧度柔和，骨节线条分明好看，每一次翻转都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从容。他转笔的节奏很轻，不张扬，也没有攻击性，只是安静地随着课堂的节奏缓缓动作。明明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动作，落在旁人眼里，却莫名觉得格外耐看。

　　侧脸线条柔和清隽，目光落在黑板上时沉静而专注，周身那股清冷气质淡而不冷，疏离却不尖锐。整个人往那儿一坐，便自成一道安静的风景，清冷却不柔弱，温和却有分寸，连指尖转动的笔，都像是被他揉进了几分沉稳的气场。

　　“欣赏美景的同学麻烦先回个神，接下来到我的拓展环节了，给老师捧个场哈都听一听。”

　　沈逸涵听到这番话，轻轻咳嗽了一声，示意周予诺别对着窗户发呆了。等他自己反应过来后，发现自己的班主任面带不可言喻的微笑盯着自己，用一个略带尴尬的微笑作为回应，表情仿佛在说老师您继续，我会认真听的。

　　课还是要好好听的。

　　下课铃响过许久，教室里的人渐渐走空，喧闹声顺着走廊飘远，周予诺还僵在座位上没动。

　　一整个上午的课过去了，老师前脚刚走，后脚满脑子反反复复又都是早上的画面——陆时汐递过来的青苹果糖，还有刚才课堂上，对方若有似无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那些细碎又滚烫的片段在脑海里盘旋，搅得他心神不宁，连周遭同学三三两两约着去食堂的声音都听不真切，整个人像是陷在一团乱糟糟的情绪里，完全没反应过来早已到了午饭时间。

　　直到身边座位空了大半，窗外的阳光都挪了位置，他才后知后觉地摸了摸空空的肚子，却依旧没什么起身的念头。方才紧绷了一整节课的神经稍稍松懈，疲惫和茫然一并涌上来，心跳还在不规律地轻跳，连带着指尖都微微发紧。食堂的饭菜香、人群的喧闹仿佛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在远处，他整个人被早上那场突如其来的心意撞得发懵，浑浑噩噩间，竟就这样忘了饥饿。

　　“呦，你这不会是偷看陆时汐一上午给食欲都冲淡了吧？”

　　“我可没有偷看，我都是正大光明地看，你注意下用词。”

　　“你真是一点救都没有了。”周寻一拍头，一捂脸，感叹着自己未坠入爱河却半身陷入泥潭的好哥们，心中更是有苦说不出。

　　“我可跟你讲啊，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这食堂啊，您若是再不去呢，甭说坐在哪里了吃饭了，咱俩今天可能买的是站票了。”

　　果不其然，喜欢的菜是一道不剩的，周予诺和顾寻端着餐盘，在食堂里游走好几圈，很幸运的找到了零个座位。

　　“哎！周予诺！周予诺！你快看我看见谁了？”顾寻用自己的肩膀撞了撞周予诺。

　　角落里，陆时汐自己坐在一张桌子上，或许是学神的气场属实强大，强大到没有人敢跟他拼桌，在这个想听清对方说话只能扒着对方耳朵讲的地方里竟有一种与外界割裂开来的违和感。

　　周予诺抿了抿嘴，随后放松了下来，反正都是同学，甚至都是一个班的，况且这里确实没有其他地方可选，拼个桌又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里有人吗？”即使知道不会有其他人，但出于礼貌还是应该问一下的。

　　“没有，你坐吧。”

　　周予诺刚想问顾寻你坐哪，转个身发现自己身边空无一人，一回头看见顾寻早已跑到八百里之外的地方，匆忙的脚步好像在告诉他你们继续，我不打扰你们。

　　“你今天怎么自己一个人吃饭，顾寻呢？”陆时汐抬起头问他。

　　“不知道。”

　　“嗯。”

　　长达一个字的回应，周予诺现在只想赶紧结束战斗，迫切的想要聆听game over 的播报，早点打退堂鼓。

　　刚刚特意挑选了一个陆时汐旁边的位置，以免坐到对面会产生一些不必要的对视。今天的对视已经足够了，再来一些会吃不消的。

　　陆时汐今天似乎来得很早，在周予诺还没坐下多一会便安静地用完了午餐。餐盘被他收拾得整整齐齐，筷子规规矩矩地搁在一旁，可他却没有像平时那样起身离开，依旧坐在原位，脊背挺直，姿态从容，却透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滞留。

　　窗外的阳光斜斜洒在他侧脸，映得冷白的肌肤愈发清透，眉眼间还是那副淡淡的清冷模样，可细微的小动作却暴露了他的心绪——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桌面，目光看似落在远处，实则一直留意着食堂入口，几次微微动了动唇，像是有话哽在喉咙里，欲言又止。

　　周遭同学成群结队地说笑走过，餐盘碰撞的声响、交谈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热闹得很，可他周身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独自陷在沉默里，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犹豫与忐忑。他就那样安静地等着，连自己都没察觉那份少见的迟疑。

　　几秒的沉默漫过，他终于缓缓抬眼，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周予诺，原本清冷的声线放轻了些许，带着一点刻意压下的紧张，低声开口：

　　“要一起回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