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吻过橘子糖》书隅晚衿

2、偏爱是悄悄递来的糖 悄悄递糖，

　　九月的风还裹着夏末最后一点燥热，梧桐叶在教学楼外晃出细碎的光影，温知予对着数学卷子上的压轴题，已经皱了十分钟的眉。
　　草稿纸上画满了被划掉的辅助线，她捏着笔的指尖泛白，太阳穴突突地跳。明明公式都背得滚瓜烂熟，可一到这种综合题，脑子就像被一团棉花堵住，怎么也绕不出来。她烦躁地抓了抓额前的碎发，笔往桌上一戳，发出一声轻响。
　　“啧。”
　　温知予叹了口气，刚想把卷子折起来塞进桌肚，桌板下忽然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她愣了愣，侧头看向旁边的空位——夏星眠刚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位置上还放着她摊开的英语笔记本，页脚折着一道浅浅的痕。温知予犹豫了两秒，伸手往桌肚的缝隙里摸，指尖先碰到了糖纸光滑的塑封，再往里探，一颗圆滚滚的橘子糖就滚进了她的手心。
　　糖纸是半透明的橘色，被窗外的阳光一照，泛着暖融融的光，印着的小橘子图案歪歪扭扭的，是小卖部里最常见的那种包装。温知予捏着糖，忽然想起上周体测结束，她蹲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喘气，随口跟递水过来的夏星眠抱怨了一句：“要是有颗橘子糖就好了，甜一下就不累了。”
　　她自己都快忘了的话，没想到夏星眠居然记到了现在。
　　“在看什么？”
　　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点跑上楼梯的微喘。温知予手忙脚乱地把糖攥进手心，回头就看见夏星眠抱着一摞作业本站在她身后，额角沾着薄汗，脸颊被风一吹，泛着淡淡的粉。少女的校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看见她看过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声音压得低低的，怕被讲台上的老师听见：“路过小卖部看见的，顺手买的，别嫌不好吃。”
　　说完，夏星眠抱着作业本快步走向讲台，发梢上的小皮筋随着动作晃了晃。温知予看着她的背影，捏着糖的手心慢慢发热，糖纸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可心里却软乎乎的，像被棉花糖裹住了一样。
　　等夏星眠放完作业本回来，温知予已经把糖放进了笔袋里。她刚坐下，手肘就被轻轻碰了一下，一张折成小方块的草稿纸被推到了她的卷子旁边。
　　“我上次做过类似的题，”夏星眠的声音轻得像风，头埋在自己的臂弯里，假装翻书，“你看看这个思路，要是还是不会，下课我给你讲。”
　　温知予把草稿纸展开，上面用清秀的字迹写着完整的解题步骤，从设未知数到画辅助线，每一步都标得清清楚楚，最后还在角落画了个小小的橘子，旁边写着一行小字：别着急，慢慢来。
　　她看着那行歪歪扭扭的字，忽然就笑了。
　　这时候，上课铃响了。数学老师拿着教案走进教室，温知予赶紧把草稿纸压在卷子下面，低头的时候，正好对上夏星眠看过来的目光。对方的眼睛很亮，像盛着窗外的星光，见她看过来，又飞快地转了回去，假装盯着黑板，可耳尖却悄悄红了，连带着脖颈上的小绒毛都透着点粉。
　　整节课，温知予都没怎么听进去老师讲的内容，她的注意力一半在卷子上的解题步骤，一半在旁边的人身上。夏星眠听课很认真，背挺得笔直，阳光落在她的侧脸，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连握着笔的指尖都透着认真。
　　她想起刚开学的时候，她和夏星眠还只是点头之交。第一次注意到对方，是在食堂里，温知予端着餐盘找位置，不小心撞翻了别人的汤，是夏星眠递过来一包纸巾，还帮她一起收拾了残局。后来调座位，她们成了同桌，温知予才发现，这个看起来软乎乎的女生，其实比谁都细心。
　　她记得温知予不吃香菜，打饭的时候会帮她挑出来；记得她怕黑，晚自习结束会陪着她走到宿舍楼底下；记得她数学不好，会把自己整理的错题本悄悄放在她的桌角，连一句“给你的”都不说，只在扉页上画个小小的橘子。
　　这些细碎的温柔，像一颗颗橘子糖，藏在温知予的高中生活里，不声不响，却甜得恰到好处。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瞬间闹了起来。夏星眠刚想开口，温知予就把那颗橘子糖推到了她的桌角，糖纸被拆开了一点，露出里面的糖。
　　“谢谢你的糖，”温知予的声音有点轻，耳朵也跟着红了，“很甜。”
　　夏星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喜欢就好，下次我再给你带。”
　　温知予低头看着卷子上的解题步骤，心里的那团乱麻好像忽然就解开了。她拿起笔，跟着草稿纸上的思路一步步往下写，笔尖划过纸页，发出沙沙的轻响。夏星眠就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她，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带着橘子糖的甜香。
　　窗外的晚风穿过梧桐叶，吹进教室，带着夏末最后一点燥热，却吹不散空气里淡淡的橘子糖味。温知予写着题，偶尔侧头看一眼旁边的人，对方正低头写着英语作业，发梢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眼。
　　她忽然觉得，原来被人偏爱的感觉，就是这样。不用刻意说出口，不用轰轰烈烈，只是一颗悄悄递来的橘子糖，一张写满步骤的草稿纸，一个藏在耳尖的红意，就足以让整个秋天都变得温柔起来。
　　温知予捏着笔，在草稿纸的空白处，也画了一个小小的橘子，和夏星眠画的那个，歪歪扭扭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