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兄》顾绯玥

13、第 13 章 送行

　　十日后

　　边关告急，楚浔奉旨出征洛州。如今大周已收复沧北，可是，沧北的北部洛州还未收复。
　　此番出征，楚浔便想要收复洛州，继而往北，再收复北关。此战，是为了还大周一个完整的国土，还大周百姓一个太平之世。

　　天未亮，楚浔便带着十万楚家军从京都出发。

　　楚浔寻思着，楚灵芝是个瞌睡虫，这个时辰定然还在睡懒觉，不会起来相送。
　　而他每次出征，便是将自己的命悬在刀剑上，能否归来，皆是未知数。
　　他不愿楚灵芝忧心，便决意早早出征，断了楚灵芝相送的念想。
　　只因，倘若楚灵芝前来相送，与敌人博弈之时，他反倒是想求生了，那这仗还如何打呢。

　　楚浔一声号令。
　　“楚家将士们，随我楚浔出征。”
　　却在这号角鸣起之时，身后传来一道娇软声音：“阿兄，等等，芝芝前来相送。”

　　楚浔听到楚灵芝的声音，他怔的鼻头一缩，竟没想到，楚灵芝还是前来相送了。

　　楚灵芝早便知边关告急，继而又是战事而起。却在三日前，楚灵芝又特意去了一趟灵山寺，为阿兄楚浔求来一道平安符。

　　楚灵芝脚步徐徐，她提裙上前道：“阿兄，此番出征，凶险万分，这道平安符，乃是芝芝特意为你求来的。”

　　楚浔眸光一矩，他伸手接过平安符，缓缓塞进衣角里。他的动作十分地小心翼翼，深怕这枚小小的平安符会被他弄丢。
　　楚浔凝眸问：“芝芝，天还这么早，怎的也跑出来送我出征？”

　　楚灵芝立在风中，眸光深情道：“阿兄，芝芝一想到你今日便要出征，便整宿都睡不好，所以早早地就起来了，想来送阿兄一程。”

　　楚浔冷冽的眸光多了几分不舍之情，他道：“芝芝，你的平安符阿兄已收到。如今边关告急，我得出征了，你早些回去罢。”

　　楚灵芝眼神满是期许：“阿兄，那你答应芝芝，定要平安归来。”

　　楚浔听了这话，却是沉默不言。上了战场，能否有去有回，皆是未知数。
　　他若无法兑现承诺，又岂能轻易承诺。

　　楚浔只是蓦然抬眸，他冷声道：“芝芝，天色不早了，我等要出征了。”

　　楚灵芝是个聪慧之人，她自知战场的凶险，说不定这仗打着打着，人就没了。
　　若是可以，她不愿阿兄出征，她倒是想替阿兄出征。

　　阿兄离开后，这将军府的日子好生没意思。
　　楚未央那个蠢货，她都不屑同她斗个什么。
　　至于容砚舟和小侯爷，当她得知阿兄的心意，她便断了攀附的心思。

　　楚灵芝所想，不过是阿兄好好活着，她亦好好活着，两人能彼此相伴，便皆大欢喜。

　　楚灵芝楞了片刻，她的声音压得有些冷：“阿兄，那你出征后，定要好生带着芝芝为你求的平安符。”

　　楚浔温柔地点头：“当然，芝芝赠的平安符一共两枚，皆在阿兄的腰间系着。”

　　遂，楚浔目光如矩，转身带着众将士出征。

　　楚灵芝立在风中，目光望向阿兄带着楚家军远离京都的队伍，渐渐地，那支庞大的队伍消失在了视线中。

　　—

　　也不知何时，楚灵芝身后出现了一道身影。当她转过身来一瞧，却瞥见了长公主周疏月。

　　楚灵芝不卑不亢地抬眸，她冷声道：“公主殿下，你何时来的？”

　　周疏月那张脸美艳绝伦，仪态端庄大方，若道这京都最有名的贵女，当属周疏月。
　　不过，楚灵芝在周疏月面前，却也不觉得自卑。周疏月自有她的贵气，而她楚灵芝自有她的风骨。

　　周疏月的声音有些冷，却也没有失了仪态。“楚灵芝，本公主比你晚一些到。我本想给楚浔践行，却未想，楚浔满心满眼皆是你这个养妹。”

　　楚灵芝一身傲骨，她反问道：“怎么，我乃阿兄养妹，阿兄平日里疼我爱我，我为阿兄送行，阿兄便不能满心满眼都是我？”

　　周疏月听了这段自欺欺人的鬼话，便是发笑了：“楚灵芝，你莫要当本公主是个蠢货。楚浔对我避而远之，却对你个养妹事无巨细，关怀备至，你若说楚浔对你没有旁的心思，这谁会信呢？”

　　楚灵芝听了周疏月的一番话，想来，这天底下也就楚未央是个蠢货。

　　那夜，阿兄已对她挑明心意。
　　楚灵芝也细细寻思了番，若是她争取一番，从楚家族谱上除名，以一个新的身份活下去，她也许也能嫁给阿兄楚浔。

　　只是，她自己也记不清她到底是谁——

　　楚灵芝往前一步，似是在宣夺主权道：“长公主，我敬你是公主。但是，强扭的瓜不甜，阿兄对你无意，你也莫要强人所难。”

　　周疏月觉着楚灵芝是个聪慧的，也想对她提点一二：“楚浔的确对我无意，本公主也的确瞩意楚浔。可是楚灵芝，你以为本公主只是为了儿女私情吗？那样，你也想得太简单了。如今朝局，唯有楚家军这一得力干将，为大周镇守边关。可是，功高盖主，你以为你阿兄得胜归来，我父皇若是不能掌控他，会让他能在京都安然苟活？”

　　楚灵芝将周疏月的话听入耳中，她从未见过圣上，也不了解朝中局势，不知圣上是个怎样的人。
　　但是自古以来，功高盖主，糊涂的昏君皆不能容忍这样的祸患留在朝中。
　　法子要么是联姻，要么是除之而后快。

　　楚灵芝楞了一会儿，她凝眸问：“长公主不会是想说，你想嫁与我阿兄，是为了保全他？”

　　周疏月点头：“你果然是个聪慧的，楚灵芝，我想要保全我心爱之人，亦想要守住大周的一员猛将。我也知楚浔心悦于你，可是你想想啊，你乃是楚浔养妹，若是日后楚浔娶了你为妻，这不是叫世人看笑话吗？”

　　楚灵芝往后后退一步，她眉头紧缩，只觉她与阿兄互生欢喜。可是，若要在一起，却难如登天。

　　周疏月今日道这些话，也是想与她说个明白。

　　只是，阿兄为大周打仗，每回出征，都是将自己的脑袋悬在剑上。若是因阿兄不愿娶长公主，便要被当今圣上除之而后快，这又是什么世道。

　　当今圣上如此心胸狭隘，不能包容，为了一己之私，更不许朝中得力将领迎娶心爱之人。这样的人，如何能当一国之君。
　　一想到这里，楚灵芝便觉得为阿兄感到心寒。

　　一身傲骨的楚灵芝挺直了身板道：“长公主，多谢你为阿兄绸缪。可是，你不觉着这罪魁祸首不是我阿兄，而是你父皇吗？”

　　周疏月听后，她的步子往后退，手指着楚灵芝，指着她的鼻子怒气冲冲道：“楚灵芝，你如此非议我父皇，你——怎么敢的？”
　　这下，这高高在上、仪态大方的长公主周疏月，彻底没了端庄，失了体面。

　　“你父皇不仁，不念阿兄为我朝立功之功名。你父皇更是不义，逼良将，娶不爱之人，毁其终生幸福。而我楚灵芝，受阿兄恩惠，为何不敢说。”

　　周疏月听到这里，却是气笑了。
　　好一个楚灵芝，倒是继承了林将军林承的风骨啊。
　　只可惜，当你得知自己的真实身份后，我周疏月倒要看看，你还能否笑得出来。

　　今日谈话，楚灵芝就当没有见过周疏月，她自有傲骨，却是同周疏月这般苟活之辈不是同一类人。
　　若是真有那日，皇上因阿兄战功赫赫，功高盖主，危及了皇上的江山社稷，要置阿兄于死地。
　　那时，她愿与阿兄一起死。

　　一代将领，唯有英魂在，才配当将领。
　　而她是阿兄一手养大的娇娇，身上亦有阿兄的影子。她愿追随阿兄，无论何时何地。

　　——

　　将军府

　　楚灵芝从京都的街道巷口回来，已是正午。

　　此时，正是用午膳时刻。楚灵芝本可以早些时辰回来，只是同长公主道别之后，她心情低落，便径自在坊间溜达去了。

　　沈氏立在正殿门口，目光如矩。

　　今日，楚浔便去了洛州打仗去了，沈氏倒是想要瞧瞧，眼前的疯丫头还想要怎么闹腾。

　　楚灵芝漠然地从沈氏身边走过去，并未行礼问安。

　　沈氏拿出将军府主母的姿态，厉声唤住了楚灵芝：“站住。”

　　楚灵芝停住脚步，转身将眸光瞥向那高高在上的当家主母。她心里十分清楚，阿兄楚浔去边关打仗去了，之前种种行径，皆得罪了沈氏，她心里记恨，这是要发难了。

　　楚灵芝问：“二夫人，有何事？”

　　沈氏的嘴角扬起一个邪恶的弧度，她的声音极冷，令周遭起了一层寒意：“楚灵芝，我说过，你阿兄楚浔不会一直待在京都，他终是要去边关打仗的。今日起，你阿兄不在，我身为当家主母，罚你禁足，此后不得出入将军府大门。”

　　楚灵芝笑得比她还要阴狠：“凭何？”

　　沈氏那张嘴脸十分得意：“就凭我沈氏乃是当家主母，而你楚灵芝乃是将军府养女，你的名册一日未在楚家族谱除名，便一日要受我牵制。而之前你对楚未央做的种种，也该是时候算账了。”

　　楚灵芝被气笑，当她楚灵芝还是以往的那个她。

　　既然阿兄不在，那她也绝不能坐以待毙。她可以暂且不嫁什么小侯爷，容砚舟，乖乖等阿兄归来。
　　可是，如今的她也不是四面楚歌，身入无人之境。
　　她仍然可以攀附，让京都权贵为她所用。

　　楚灵芝一脸阴邪地瞥向沈氏道：“好，我等着，等着二夫人同我楚灵芝算账。”

　　沈氏瞥向眼前扯高气昂的野丫头，她眼神犀利，似乎跟以往不一样了。
　　她哪里来的自信，能让她骄纵成这番模样。

　　“二夫人，若是没有旁的事情，我楚灵芝便回东苑了。”楚灵芝说完，行礼告退。

　　沈氏立在风中，她双手掐腰，心中怒火难消。

　　好你个楚灵芝，日后有你好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