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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冰层之下 宇髄天元把 ...

  •   宇髄天元把一叠资料甩到实弥面前的时候,脸上带着那种标志性的、华丽到欠揍的笑容。
      “我说实弥,你终于开窍了?”
      咖啡馆的角落卡座里,天元大大咧咧地往后一靠,双手枕在脑后,银色的长发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闪闪发亮。他穿着当季最新款的设计师外套,手腕上的表够普通人挣三年,整个人从头发丝华丽到脚底板。
      作为藤花学园理事长之子、实弥从小到大的损友兼情报中枢,宇髄天元这辈子最擅长的两件事就是:一、把自己打扮得光彩照人;二、把别人的秘密扒得底裤不剩。
      “少废话。”实弥没碰那杯咖啡,直接把资料袋拆开,“说重点。”“重点就是......”天元拖长了调子,竖起一根手指,“你让我查的这个富冈义勇,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实弥的动作停住了。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天元的表情难得正经了几分,“出身、学历、履历、社交关系,每一项都清清白白,找不出任何毛病。小地方出来的,家族早年出了事故,被远亲收养,一路读书考上大学,毕业后来藤花学园任教。性格温和,待人友善,学生评价极高,同事关系融洽。没有不良嗜好,没有经济问题,没有感情纠纷,他甚至连网购记录都是教科书级别的健康。”
      天元顿了顿,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太干净了。实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实弥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资料上,手指一页一页地翻过去,速度很快,但每一行字都印进了脑子里。
      意味着有人把所有的痕迹都擦掉了。
      “事故。”他突然开口,“他家族的事故,查得到细节吗?”
      天元挑了挑眉,从资料袋里抽出最下面一张纸,推到实弥面前。
      “十八年前,富冈家所在的镇子发生过一起火灾。官方的记录是意外失火,富冈家满门遇难,只有七岁的富冈义勇被救出。之后就被人领养了。”
      “被谁?”
      “一个叫鳞泷左近次的老人。”天元说,“我已经查过了。老人在十年前去世,生前是当地一个普通的神社神官。除此之外,什么也查不到。”
      实弥盯着那张纸。
      十八年前。火灾。满门遇难。唯一的幸存者。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让他的直觉像被烧红的铁钎一样疯狂跳动。不对劲。非常不对劲。如果只是普通的火灾,为什么要把他所有的过往擦得这么干净?那种干净不是“没有什么可查”,而是“有什么被刻意抹去了”。
      “还有一件事。”天元的声音压低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我的人去那个镇子走访的时候,当地老人提到一个很有意思的细节。富冈家在那场火灾之前,在当地的地位很特殊。他们家代代都是神官,主持着一座不怎么对外人开放的神社。镇上的人对他们又敬又怕,很少有人愿意提起。”
      “为什么怕?”
      “不知道。”天元耸肩,“老人们不肯说。有一个人多说了半句,就被他老伴拽走了。原话是‘那不是人能碰的东西’。”
      卡座里安静了几秒。
      实弥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苦涩的液体划过喉咙,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谢了。”他站起身,把资料塞进包里。
      “喂,实弥。”天元叫住他,难得收起了嬉皮笑脸的神情,“你到底在查什么?”
      实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某种复杂的东西,像风,像火,又像一只锁定了猎物的猛兽在按捺着扑击的本能。
      “查一个人。”
      “废话。我是问,这个富冈义勇,他有什么问题?”
      实弥没有回答。他推开门,秋风灌进来,吹乱了他的头发。
      有什么问题?
      他不知道。但他一定会查清楚。
      同一时刻,富冈义勇正站在藤花学园的剑道场里。
      这不是体育课的内容。他只是每周都会在放学后来这里独自练习。
      竹刀劈开空气,发出清冽的破风声。水之呼吸,动作行云流水,每一个转腕、每一次踏步都精确到毫米。如果有人在旁边观看,一定会赞叹于这份近乎艺术的完美。
      但义勇知道,这不是艺术,是本能。
      是他从七岁那年起,就刻进骨头里的本能。
      鳞泷老师当年教他水之呼吸的时候,说的是“这是让你活下去的方法”。他没有骗人。义勇确实靠着这个活下来了。但鳞泷老师没有说的是,为什么一个从灭门惨案中幸存的孩子,需要学习斩杀恶鬼的剑术。这个答案,义勇后来自己找到了。
      竹刀停在空中,义勇低着头,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木地板上洇出深色的痕迹。道场里只有他一个人,夕阳从高处的窗户斜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慢慢直起身,走到墙边,拿起毛巾擦拭脸上的汗。
      这时候他才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
      胡蝶忍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臂,嘴角噙着那抹标志性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紫色的短发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白大褂下面露出校医制服的一角。
      “富冈老师真勤奋呢。”她说,声音轻飘飘的,像蝴蝶振翅,“已经练了快两个小时了吧?要记得补充水分哦。”
      义勇的动作只停顿了不到半秒。
      “胡蝶老师。”他转过身,脸上已经挂上了那个温和得体的微笑,“找我有事吗?”
      忍歪了歪头,紫色的眼瞳里映着义勇的身影。她有一个习惯,看人的时候从来不会盯着对方的眼睛,而是看着眉心或者嘴唇,因为人的眼睛会骗人,但身体的细微反应骗不了。
      “也没什么大事。”忍走进道场,脚步轻得像猫,“就是今天有学生来医务室,说体育课的时候扭伤了脚踝,我看了看,不严重,但想跟富冈老师确认一下当时的训练内容。”
      她说得云淡风轻,但义勇知道这不是全部。
      胡蝶忍,校医,药理专家。整个藤花学园里,除了不死川实弥之外,最让义勇本能地保持警惕的人。如果说实弥是一阵你永远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吹来的风,那胡蝶忍就是一潭看起来清澈见底、实际上深不可测的水。
      她的笑容永远温柔。她的语气永远体贴。但义勇在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判断出,这个人,和自己是同类。
      都是戴着面具生活的人。
      区别在于,胡蝶忍的面具下还有真实的情绪,有爱,有恨,有她想要守护的东西。而义勇的面具下面……
      什么都没有。
      “是绕杆跑的时候扭到的吧。”义勇说,语气自然地接上了忍的话题,“那个孩子平时运动量不太够,突然加速的时候核心没收紧,重心偏了。我已经让她减少了后面的训练量。”
      “嗯嗯,跟我判断的一样。”忍点点头,在道场边的长椅上坐下,翘起腿,紫色的眼眸弯成月牙,“富冈老师真的很细心呢,每个学生的身体状况都记得清清楚楚。”
      “应该的。”
      “是吗。”忍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不过啊,富冈老师,你把所有人都观察得这么仔细,那谁来看你呢?”
      义勇的呼吸停了一瞬。
      极其短暂的一瞬。短到如果是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捕捉到,但胡蝶忍不是普通人。
      她的笑容没有变,眼神也没有变。但义勇知道,她已经捕捉到了。
      “胡蝶老师真会开玩笑。”义勇把竹刀放回刀架上,动作从容,手指稳定,“我只是做了分内的事,如果没别的事,我先——”
      “富冈老师。”
      忍打断了他,声音依然是温柔的,但温柔里有一根极细极细的针。
      “我有一个姐姐。”
      义勇停下来,看着她。
      忍没有看他的眼睛,而是看着窗外的夕阳。夕阳把她的侧脸染成温暖的橘色,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往事的模样。
      “姐姐是个很善良的人。对谁都好,什么委屈都自己咽下去。我一直觉得,她太温柔了,温柔到会把自己弄丢。”忍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讲述一个别人的故事,“后来她确实把自己弄丢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道场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屋檐的声音。
      “所以啊,”忍站起来,拍了拍白大褂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头对义勇笑了笑,笑容明亮得几乎刺眼,“我对那种把什么事都藏在心里的人,总是特别在意。富冈老师,你说这是不是一种职业病?”
      义勇看着她。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这句话有多少层含义?她是在试探,还是在示好?是在警告,还是在同情?应该怎么回应?微笑,点头,说一句“胡蝶老师真是温柔的人”?还是保持沉默,用眼神表达适当的疑惑?
      这些计算在一秒之内完成。
      然后他选择了——微笑。
      “胡蝶老师的姐姐,一定很幸福。能被这样记挂着。”
      忍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句话本身,而是因为她在那一刻忽然意识到,面前这个男人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是正确的,都是得体的,都是无可挑剔的。
      但也仅仅是正确而已。
      像一面擦得干干净净的镜子。你能从中看到自己的倒影,却永远看不到镜子本身。
      “……富冈老师。”忍收起笑容,第一次直视了义勇的眼睛,“你知道吗,不死川老师今天去找宇髄老师了。”
      义勇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是吗,他们关系很好吧。”
      “他们查了你。”
      沉默。
      夕阳的光线又暗了一分。道场里的影子拉得更长,更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光线照不到的角落里悄悄滋长。
      义勇垂下眼帘,睫毛在他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这是他们的自由。”他说,声音平静得像无风的湖面,“我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真的吗?”
      忍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问她自己。
      义勇没有回答,他拿起外套,向忍微微点头致意,然后转身离开了道场,脚步均匀,姿态从容,背影笔挺。
      忍目送他离开,直到那扇门合上,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没有不可告人的事?”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摇了摇头,“富冈老师,你这个人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可告人啊。”
      夜幕再次降临。
      义勇回到宿舍,关上门,在玄关站了很久。他没有开灯,黑暗像水一样漫过他的脚踝、膝盖、胸口。他在这片黑暗里安静地站着,呼吸平稳,心跳平稳,一切都平稳得不像是一个刚刚被两个人轮番试探过的人。
      然后他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来的光是房间里唯一的光源,义勇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输入一串长达三十二位的密码。文件夹里只有一个文档。
      他点开文档,光标停在最后一行。
      那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
      “不死川实弥。危险等级:待定。”
      义勇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一动不动。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那副永远不会出错的温和面容照得忽明忽暗。
      最终,他打下了一行新的字。
      “宇髄天元已介入。胡蝶忍态度不明。不死川实弥——直觉系,极难处理。建议保持距离,避免单独接触。”
      打完这些字,他合上电脑。
      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义勇在黑暗中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是今天下午在道场里,胡蝶忍说的那句话“谁来看你呢?”
      没有人。
      不需要有人。
      他睁开眼,眼底平静如死水。
      而此刻,教学楼的天台上。
      实弥坐在栏杆上,一条腿屈起,一条腿悬在空中,手里夹着一根烟。夜风把他的衬衫吹得猎猎作响,烟头的红光在风中明灭。
      他的面前摊着天元给他的那份资料。
      十八年前。火灾。满门遇难。唯一的幸存者。
      他把烟叼在嘴里,双手拿起资料里的一张照片。那是从当地旧档案里翻出来的,拍摄时间在事故发生前两年。照片里是一座神社的鸟居,古朴、庄严,两侧的石灯笼上刻着他看不懂的纹路。
      富冈家的神社。
      实弥盯着那张照片,眉头越皱越紧。
      他想起今天在走廊上和义勇擦肩而过时闻到的那股气息。冰凉的血腥味,被时间和意志反复冲刷,几乎淡到消失,那不是杀人者身上的气味,杀人者的血腥味是新鲜的、浓烈的、带着掠夺者的暴戾。
      但义勇身上的那种,是陈旧的、沉默的、属于承受者的。
      是他自己的血。
      那人到底经历过什么?
      实弥把照片放下,狠狠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一缕青灰色的烟雾,烟雾被夜风撕碎,消散在九月的夜空里。
      他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打了几个字。
      “明天有空?见一面。”
      收件人:不死川玄弥。
      消息发出去了。但和过去的无数次一样,没有回复。
      实弥盯着那个“已读”的标记,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把烟蒂碾灭,从栏杆上跳下来。
      就在他准备离开天台的时候,他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楼下的操场上,有一个人。
      月光清冷,照亮了那条暗红色的跑道,富冈义勇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正独自在操场上跑步,步伐均匀,节奏稳定,像一台被上了发条的机器。
      实弥站在天台的阴影里,无声地注视着那个身影。
      这么晚了,一个人,在空无一人的操场上跑步。
      他一时说不清楚的感觉,义勇跑步的姿势很标准,呼吸的节奏很完美,每一步都像是教科书上的示范。
      但实弥忽然觉得,那个人不是在锻炼身体。
      他是在消耗什么。
      消耗那些如果不被疲惫压下去、就会在夜深人静时翻涌上来的东西。
      实弥不知道自己在天台上站了多久。
      直到义勇停下脚步,弯腰撑着膝盖,在月光下喘息。那一刻,他所有的伪装都消失了——没有温和的微笑,没有得体的举止,只有一个被疲惫掏空的人,在深夜里独自弯着腰,像一棵被风吹得太久的树。
      然后义勇直起身,朝宿舍楼走去。
      背影单薄得让实弥的胸口莫名其妙地发紧。
      “操。”实弥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在骂谁。
      他转身离开天台。
      这天晚上,不死川实弥又失眠了。但让他睡不着的不再是那些血色的旧梦,而是一个在月光下独自跑步的、冰一样安静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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