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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男朋友主动关心我 宁隅杋后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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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隅杋眼前浮现了一层又一层的场景,不断交叠变幻。
第一个场景——白光铺展,青年身着锦衣华服,立在朵朵柔云堆砌的阶梯上,弯下双膝,跪得身形笔直。
难辨雌雄的画外音像浪,阵阵地卷过来:“弥,勿要叫我失望。”
第二个场景——青年一步一顿,穿过鬼火重重的小径,金线被点燃,衣角那片卷草缠枝纹也被燎尽,但很快又恢复原样。
行至小径尾端是一层藏蓝色混着淡紫色的屏障,青年即将穿越,却因远处的声音顿住脚步。
“谢谢你,”女声嘶哑,辨不出年纪。
第三个场景——青年来到人间,路过摩肩接踵的人群,烟雾遮盖人的面庞,烟草味熏人,咳嗽声不断,蓝光不停闪烁,弯曲的脖颈撑着笨重的脑袋,没有思绪,没有连结。
一呼一吸之间,时间流逝,无人觉察此时的冬有了朵暖阳,唯有神望向暖意的来处。
祂对温度以及人的情绪是没有实感的,唯一能够感知的方式是通过瞑眼看见围绕在四周的气体来判断。
神通过这样的方式客观地辩真假,辩世间。
青年走过二十二个日夜交替,动用神力飘过小区检查,终于来到宁隅杋的门口,按响门铃。
眼前的景象消散,宁隅杋眼皮坠下,不知为何他居然生出了悲凉的情绪,宁隅杋曾陷入过情绪的沼泽不能脱身,强烈的自救欲望令他学会了要自查自己的情绪。
比如此刻,他开始追究那点忧伤的来源,他不能确定,但多数来自于那位女性的嘶吼。
宁隅杋看不见她的面容,但猜测她是带着泪的。
那么剩下一点呢?居然是青年的苦苦寻觅。
宁隅杋一惊,他抬眼便对上了青年和善的目光。
青年放回手后一直盯着宁隅杋,目光从未离开。
宁隅杋很快拾掇好自己的情绪,这神给他看了他完全看不懂的三件事,除了证明它是神,还说了别的吗?最重要的为什么来找自己还是没说啊。
是蠢货吗......
但看完第三个场景后,宁隅杋的确不能对眼前的神说出什么脏话了,他本来的教养也不太允许自己一直说脏话来骂人,虽然眼前不是人吧。
宁隅杋开口时声音冰冷:“这三个画面能告诉我原因?”
“宁家的长辈托我来护你度过人生大灾。”神自己看完场景后,终于想起了同第二个场景中女人早已商榷好的话术。
比起大灾宁少更在意的是前半句,他的耳边回响起一个沙哑动听的女声——“你们家这么虔诚拜神,以后不会有神来保护你吧?”
那时宁隅杋怎样回答的?哦,他想起来了——“我也这么觉得。”
宁隅杋面部肌肉垂下,语速变慢:“你为什么会答应我家长辈的话?”
“她很虔诚,以灵魂换我下凡。”
宁隅杋蹙眉:“她是谁?”
神的回答与宁隅杋预想的分毫不差:“你的奶奶。”
宁隅杋的祖父曾在他幼年时摊开族谱,牵着他的小手一一指认,那时他看过两遍便悉数记住了,祖父笑赞这孩子聪明。
可后来人事翻覆,他忘得一干二净,整个族谱竟没有一人值得被后人牢记。
而在族谱之外的奶奶是宁隅杋唯一存于脑海且已故的人,只有她愿意对他好,也只有她认可了宁沽莺的成就。
他的奶奶选择随儿子一同奔赴黄泉。
那一日,十四岁的宁隅杋失去了两位至亲,躺在床上为残缺的心脏泪流不止。
宁隅杋用手重重掐过掌心:“她这么做对她会有伤害吗?”
“不会,只是入轮回需要更多时日。”神接着撒谎。
宁隅杋松了口气。
瞑眼里宁隅杋周身的气体逐步褪色,尊重人是神的准则,祂很快阖上瞑眼。
“所以你现在是要时时刻刻跟着我?”
“是的。”
“离开我会怎样?”
“灰飞烟灭。”神的语气居然毫无波澜。
四个字断了宁隅杋想逐神的念想,宁隅杋的确厌神,但正因厌神,他习惯将人与神摆在同一个位置,人有无妄之灾,于宁隅杋而言,神也有。
宁隅杋自始至终厌的不过一个弥觉。
神主动开口打断了宁隅杋的内心戏:“你还会赶我走吗?”
宁隅杋心道我赶你有用吗?但面上还是答:“只要你别乱碰我家里东西就不会。”
“好。”
宁隅杋的视线瞥见仍吃得开心摇尾的六初,不经意间开口道:“哦对了,你是哪尊神?”
“弥觉国度君主弥觉神。”
该死!
不过一瞬,宁隅杋的脸色彻底冷下来,周身寒气毕露,那双杏眸发了红。
她奶奶怎么就找上弥觉了呢?她根本就没有拜过弥觉啊!?
宁隅杋意识到了不对劲之处,目光死死盯着弥觉:“她拜过你?”
“死后拜过,”弥觉按照女人原先说过的话回答。
宁少贴在裤缝的右手握成拳后开始细微颤抖,他咬牙切齿道:“我强制性离开你,你也会灰飞烟灭吗?”
“不会的,”闭上瞑眼的弥觉显然无法意识到情况早已转变,面容仍是慈祥状。
宁隅杋在心里暗骂一声,他简直恨不得把方才好脾气的自己都撕碎嚼烂变成肉块压在眼前这个垃圾身上,压死了才好!
刚刚为什么要答应它不会赶神?宁隅杋最厌恶说话不算数的人,这其中当然包括他自己。
为什么奶奶偏偏找的是弥觉?!
怒意快要然烧毁宁隅杋的理智了,他很想动手弑神,哪怕不能伤它分毫,也想先发泄发泄情绪。
但他不能这样做,他的教养与底线不允许他丢失体面。
许久过后,宁隅杋才冷笑一声:“哦对了,你来到人间,总得有个人类的名字吧,我给你取一个好吗?”
六初比弥觉先察觉出主人情绪的不对劲,小馋猫虽然没吃饱,但很识相地不摇尾巴,躲到宁隅杋身后对弥觉哈气去了。
这个时候还不和主人站在一边,蹭敌方的裤脚那就是叛徒!
“好。”
“那就叫二傻子,在人间是很好听的名字哦,”宁隅杋咬字极重,杏眼眯起,长睫投下阴影,不详的流光穿梭在眼眶里,装得和蔼可亲。
弥觉不觉有他:“好,多谢。”
“你是谁?”宁隅杋坏心眼地问。
“二傻子,”弥觉嘴角甚至带着笑。
宁隅杋的火气瞬间被冻住,他失语片刻,然后转身回屋,更气了!
一尊神就算躺下时也只能占据方寸位置,不足这个家的百分之一,但躺5他在主卧的宁隅杋就是觉得弥觉存在感强到他脑海里所有的画面都有神的影子。
自己发火的样子太过幼稚,神的姿态又太过平和,如同上位者漠然看着下位者发疯。
太不得体了!太不像宁隅杋自己了!
宁隅杋拿过枕头盖在自己脑袋上,这都是什么事啊!
一盖上宁隅杋脑子里的画面更多了,冒芽似的,神手受伤,神说以灵魂换它下凡,谁用灵魂都可以交换吗?想到最后宁隅杋又睡着了。
全然弃自己的胃于不顾。
二傻子在宁隅杋家住下了,说是住,倒更像是待。
宁隅杋已察觉,神无须进食喝水,身上的衣物也不需要换洗,靠近二傻子时总能闻到一股香草与百合融合过的清香。
当然宁大少爷不会主动靠近它。
神没有情欲,但很好学,宁隅杋推断这是二傻子有“人样”,能对他的行为做出微弱反应的原因。
二傻子会主动了解家里电器,有些祂曾过过耳目,有些对祂来说满是新奇。
比如熨斗,祂曾在香柱寸寸燃烧成灰时听见孩童祈愿:希望爸爸不要发现我把他新买的熨斗弄坏了,发现了也不要骂我。
弥觉从未听过这样的祈愿,于是越过人群,与孩童额间相抵,看见了他因好奇而闯下的祸。
那时祂用瞑眼看见了属于孩童的情绪,慌张地伸手企图救救它,却被烫伤,透明的水泡鼓起,男孩捏住那里,隐忍着委屈。
弥觉帮不了小孩,这样微茫般的小事不值得弥觉动用每月不多的神力额度,但祂做了一件事——抹去孩童这个记忆。
下次再来,孩童再次祈愿,竟然与前一次一模一样。
弥觉窥探男孩的记忆,原来男孩遗忘后的确不再担心被骂,只是等到父亲再买后,这小孩又因好奇弄坏,又烫伤,又含着泪委屈个不停。
这次弥觉笑了,模仿孩童的笑容。
二傻子盯着宁隅杋使用着悬挂式熨斗,回忆孩童时神色带着笑意,祂伸出手,想试着感受孩童口中的烫伤是什么意思,但还未触碰就被宁隅杋制止。
宁隅杋再厌恶弥觉也不至于真让神受点小伤,这样做有悖宁隅杋的良心与底线。他只能接收这二傻子飞灰湮灭,受大苦大难。
小打小闹式的伤还是算了。
“我不会受伤。”二傻子说得直白。
此话一出不就是章示着宁大少爷阻止它是在关心它吗?虽然这是事实,但还是让宁大少爷极其不爽,有一种自己上赶着给仇人送钱的感觉。
宁大少爷立即报复:“那你被烫死吧。”说完直接那熨斗贴在二傻子的皮肤上。
弥觉打开瞑眼,橙红色的气流裹着熨斗,原来烫伤是这样的感受,的确不及阳光暖。弥觉笑笑,关掉瞑眼,抬眼看着宁隅杋:“谢谢。”
靠!就不该当善人,就该让它什么伤都受。宁隅杋不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