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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Chapter 45 完结 我爱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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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新年,贺昀之回到了母亲与外祖母所在城市过年。
随着时间人们淡忘了往事,事业发展令他的社会身份刷新,这也是自那件事发生以来他与家人时隔五年的团圆年。
外祖父身体不太好了,常常忘记事情,外祖母精神头倒是一如既往的矍铄,每天遛狗打麻将,只是头发差不多都白了,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倒是不用她操心,佣人好几个,她自己说着“我不累,也没有心事,就是老了”。
晚餐一大家子围着圆桌吃饭,辛辰这些表弟表妹也都来了,家里热热闹闹。
他与表弟表妹们没有血缘关系,但从小母亲带着亲戚往来走动,都是熟络亲近的。
饭后他的母亲和其他姊妹见月色明亮皎洁,临时起意要去夜游园,赏梅,听曲子。
贺昀之、辛辰则是与一位姨母陪着外祖母打麻将,其余亲戚们人来人往的看牌、喝茶,掼蛋。
牌桌上姨母说:“我们也早点结束,昀之啊,你一会带着婷婷出门走走,看看烟火。”
外祖父在外祖母边上盘核桃,看他们打牌,听闻了此言,犹豫了很久才说:“虽然昀之和婷婷没有血缘关系,但明面上终归是表兄妹,不太好的。”
姨母愣了愣,失笑道:“爸您说什么呢?就是想让孩子们都出去走走,年轻人不喜欢牌桌交际的,辛辰他我不说肯定也跟屁虫似的一起跟去凑热闹。”
外祖母摸着牌说:“老爷子他古板,叫我说,你看看周家。”
“哪个周家?”姨母问。
“还有哪个周家,一家子读书人,祖上出了好几个状元,捐了一座园林,后来卖药开医院的。”
“他们怎么?”辛辰好奇地问。
“他家祖爷爷是祖奶奶六十多娶上门的,她的第四任丈夫,两人差了二十多岁。她的孙姑娘离过婚,现在估摸着也要四十多了,前两年领了个二十多的小姑娘进门,当时家里闹的很不愉快,最看不下去竟还是家里那个最小的儿子,其他人都没反应,现在两口子应该也常住国外了,他们家还是母系氏族,孩子都跟女方姓的。”
“……住谨园的那家?”贺昀之犹疑地问。
“是啊,谨园,谨言慎行的谨,也是后来从一户名门望族手下买来的老宅翻新修建的园子。”
“……”
“昀之认识?想来你们这些后辈专业没什么交集,也不是一座城市长大,怎么会认识?”
“没有,只是听说。”贺昀之道。
他当年那些事与外祖母说的这些性质不一样,母系亲戚山高路远的或许也只是知道个大概,不清楚其中具体,不然不会再提及这些。要知道,他感情方面的事除了些同龄友人,在其他人眼中,尤其是某些长辈眼中,早已是讳莫如深的一个话题。
半圈麻将结束,贺昀之与辛辰就由其他亲戚顶上,两人离了牌桌,带着婷婷,一同出门去了。
贺昀之带着人,充当提款机。只是两个弟妹都含蓄,一个想滑冰,一个只想吃麦当劳。
快餐店年节人也不少,透明落地窗外,能看到不远处城市公园上方空旷的天空,大概十点半会有烟花秀。
贺昀之与婷婷聊了两句:“晚饭没吃饱?”
那漂亮女孩子咬口汉堡,大吸一口可乐,“我就想吃垃圾食品,年夜饭吃了几轮,都吃腻了。”
她研究生刚毕业,在审计事务所实习,平日化上淡妆,看起来温婉又职业,此刻松弛下来,不仅吃东西似牛饮,背也驼了两度。
婷婷又说:“表哥你不用陪我,又不是真相亲。”
贺昀之想,要是真相亲我都不敢出这趟门。
他不想再吃东西,也不想晚餐后一直坐着,便起身去对面公园广场散步去了。
沿着健身步道走完一圈,回到了原点,他隔着一条马路,在公园视野不错的方位,看着一朵烟花升起,随着“咻——”的一声,硕大的焰火在头顶绽放。
不远处的麦当劳内,人们忽的如同大猩猩般骚动起来。
只见一个男人推门而入,他身形匀长,体型薄瘦,肤色极白,一头精心打理过的头发微卷反射着光润色泽,一双眼睛犹如梦幻宝石,周身如带着韫色,与周围所有人格格不入。
人们既想多看几眼,又不好意思一直盯着看,既想拍下这个人,又不好意思直接拍,既想偷偷议论一番,又赧然于交头接耳的行为有些太过明显。
小鹿进门时四处张望了一番,没有看到人,略微地犹豫了一下,点了杯热橙汁,才在一旁坐下来拿出手机开始打字:你不是说没跟丢,他就在这里和别人相亲吗?
两分钟后小金回:是啊,我确定他俩坐下来了才出去上了个厕所
小鹿:他不在这里
落地窗外,在隔着一条马路的公园边,贺昀之拿出手机,拍了几张天空中的焰火,然后打开微信,仔细挑了一张自己觉得抓拍还不错的照片发给了小鹿,并配上了新年祝福。
预想着大概也不会收到回复,没多久便退出了两人聊天页面。
他浏览了一下其他微信消息,一一点掉小红点,发现辛辰给他和婷婷新拉了一个三人群,群名叫“表哥送我们回家别忘记哟”,正看着突然跳出一张照片,随后婷婷发来文字:帅爆了家人们!!完全不输顶流,我就说多出来走走能遇见高质量人类吧!
贺昀之看着那照片愣住,正想点开了放大再看一眼,婷婷却把消息都撤回了,照片也瞬间跳掉。
婷婷尴尬回复:发错群了
贺昀之转头朝着麦当劳方向跑去。
心脏狂跳着等待红绿灯时,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拿起看了一眼,是小鹿给他发了消息:“别过马路,我看到你了。”
贺昀之回头又看了一眼,小鹿正在不远处一棵树下静静站着。
两人在那一瞬四目相对。
贺昀之朝他跑过去,小鹿往前走了两步停住,朝他张开了双臂,他们拥抱在一起。
“穿这么少不冷吗?”贺昀之摸了摸他后背,“怎么还染头发了?”
小鹿闻言,又一把将他推开了。
贺昀之退了两步。
隔了些距离,能看到小鹿身上那套丝缎质感的西服套装单薄却衬得人极为漂亮,肩平腰窄,唇红齿白。
贺昀之犹豫了一下脱下外套给他披上,小鹿却一下揪住了他衣领,眼睛溜圆地看着他。
发色的不同似乎也带来了些许气质变化,他黑发雪肤的模样更显得五官分明夺目,气息清冷似雪。
贺昀之想问些什么,但短短的数秒,又好似都想到了。
“不要误会,只是表妹。”他道。
两人视线僵持片刻,他低下头——这姿势轻易地就能吻到他的唇。
而小鹿没有拒绝他的吻,他习惯于这样的亲吻。
贺昀之手在他腰部流连了片刻,又朝他挨近了一点,摸到了一个硬硬的……手感有点怪。
他低头一看,是一把梳子,一把圆柱形的定型梳。
“……”
“……”
贺昀之倏地笑了:“特地打理了造型啊?”
“……”
“特地穿成这样的?”
“你想听我怎么回答你?”小鹿摸着他,低声道。
“……贺先生,我的生命中不能没有你,所以继续爱我吧。”
“……贺先生,我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但我还是向你乞求爱情,你可怜可怜我?”
“哪怕只是见色起意,我想要你的视线只停留在我身上。”
贺昀之定定地看了他好几秒。
小鹿也看着他,他的手越发过分。
贺昀之吸了口气,拨开他手,“文明社会,回家睡觉。”
“睡觉??我不睡!”
“回去睡你。”贺昀之又道。
*
他们扣着手指走出公园,一起去停车场取了车。
贺昀之在群里发了几条消息,然后启动车辆,驶出地库。
天空中烟花还在绽放,路边行人来来往往。
黑色奔驰S450驶上内环。
小鹿望着车窗外年味的光影错落,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或许应该说些什么,一些彼此发自肺腑的问与答,一些认真的陈述。
但他不知道如何开口。
贺昀之也没有主动谈起。
“我不能见到你的家人。”有些走神间,小鹿下意识地说道。
“我和他们不住一起。”贺昀之道。
“……嗯。”小鹿又转头望向车窗外。
贺昀之腾出右手拉了下他的手,小鹿扭过头,只说:“先生认真开车。”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也担心我的话让你觉得见外,”贺昀之道:“但我的外祖父身体不是很好,有些事情他们需要时间——”
小鹿说:“先生,我不是不知足的人,我有你就够了。”
他此生从未期待过除他以外的任何人,所以他说得情真意切。
好一会儿,小鹿忽的想起柯宁曾讽刺过他“装”,这对话仔细想来是有点那个意思,让他冷不丁的想起狗血电视剧里的情节——
渣男:对不起亲爱的,我现在还不能让我的家人们知道你的存在,对不起。
白莲花绿茶小三:亲爱的,全世界我都不在乎,我有你就够了,我可以当你的小三小四小五……
小鹿倒吸一口气,赶紧将这思绪甩出脑子。
发散的荷尔蒙比任何情绪都坦诚,会因为喜欢的人而血管舒张,心跳加速,指尖都潮热起来。
他们在地下车库接吻,上了楼关上门,彼此脱着对方的衣服,赤-裸着肌肤相亲,沉沦于炽热柔软、欲海翻腾的情意之中。
…………
晨曦的微光一寸寸照拂进来,小鹿皱了皱眉,咕哝着梦话。
贺昀之伸手过去揉了揉他的发,问他说什么呢。
小鹿迷蒙着脸埋进枕头里,委屈地说:“我不要当小三小四……”
“……”
“……什么?”
“别喜欢其他人……”小鹿模模糊糊地又说。
贺昀之轻轻地抬起他脸。
发现他闭着眼睛,似乎是魇着了,呼吸不太稳,眼角有泪渍。
“我只喜欢你,”贺昀之揩掉他脸上湿漉漉的泪,“我只喜欢你。”
他重复着。
小鹿平静了些,趴在他肩头不说话了,呼吸沉沉的。
“傻瓜,你最傻了。”贺昀之说。
你恨过我吗?
你是怎么捱过那些日子的呢。
不仅仅是我们后来那些事情。
从小到大,你快乐过吗?
他了解他太少,也太晚了。
在那个夏日的午后,白发青年像叙述发生于另一个世界的故事那样,讲述着他们童年的种种,他们后来各自的命运。他的心脏像被置入寒冬,体会到了真正具象的心碎过程。
他忘记那天自己是怎么回去的,他心痛得几乎站都站不稳。
他只记得那种痛。
再后来,曾经的那些不甘和耿耿于怀也烟消云散了。
有时他甚至会想,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如果他真的爱过那个人。
他真的只为骗他而来。
那么当他顺利拿走他的钱和贺如真狼狈为奸那一刻,他至少真正得偿所愿、逍遥自在过。
人应当是趋利避害的,傻子才会作出置自己于死地的选择。
“抱歉……”
“是我识人不清。”
“是我,怨憎、嫉妒、冲动,选择了逃避……”
“抱歉……”
为什么不能是我,比他更早出现在你生命里呢。
如果可以早点认识你,会是我带你离开畸形秀。
我给你买漂亮的兔子玩偶,给你想要的自由。我们一起长大,没人能逼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更没人会推你至生死边缘徘徊。
“先生,你没睡吗?”小鹿声音有些沙哑。
他的意识一半陷在回忆里,一半陷在与他耳鬓厮磨的气息中,“这次我不会走了。”
…………
再次昏沉地醒来,贺昀之不在身边了。
小鹿短暂地分辨了一下是不是梦。
窗外远远的传来一些鞭炮声。
身上盖着一床被子,头顶空调在吹热气,但伸出手来却依旧有点冷。
是过年。
是华东江南地区特有的湿冷气候。
然后,他听到厨房似乎传来做饭的声音。
小鹿下床,发现床边放着一双崭新的棉拖鞋,卡通图案,上面绣着小鹿。
他踩着棉拖鞋走出房间,探头望了望。
厨房那边有贺昀之的身影,餐桌和地上,有几个大的购物袋,里面装着满满的水果蔬菜和肉类。
小鹿刚想走过去,又停住了步子,伸手揉了揉自己有点出油的皮肤,转身进了卫生间。
洗手台上有新的牙刷和杯子。
小鹿对着镜子刷牙,手里拿了手机看消息,昨晚小金又给他发过消息。
金:顺利吗老板?
金:太晚了,我要回去睡觉了,如果不会用app叫车的话打我电话哈,随时待命
金:我到家了,这么晚没回消息,看来有好事发生【星星眼】【撒花】
小鹿看到了便也回了两个表情:【烟花】【烟花】【恭喜发财】
然后手机放一边认真刷牙洗脸。
镜子中的自己,脸颊上好像新长出了两颗雀斑,还有一颗估计是痘印。之前没有察觉过,仔细看的话有点明显。
这大概也可算作经过了一段风吹日晒过后的时间印记,又年长了一岁的表征。
他后来,其实有点后悔。这半年也许没必要这样,没必要这样……对待先生。
这些年满打满算,他与贺先生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长,可能连一年都不到吧。
其中还有那么长的时间,是被人利用,彼此猜忌的。
初时受到柯宁挑拨决定离开,他体验了撕心裂肺的痛楚,曾决心一辈子不再见他。
但后来他恢复了记忆。也想起了自己曾经对他做过的事。
好像身份忽然之间调转,令人手足无措。
失去记忆前,他恐惧于自己身份暴露,恐惧于他对他的失望和恨意。
这种感觉随着记忆回来又一次卷土重来,无法忽视。
与记忆一同回来的,还有那二十多年人生际遇形成的世界观、认知能力,以及基于这一切之上的自主意识和判断能力。
我想要的是什么。
谁是对的,谁是错的。
什么是真实的,什么又是情绪附加。
真的要这样,再也不见吗。
鹿,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呢。
再后来,他开始不受控地频繁回忆起他们在庄园度过的那段时光。
先生真的有对他不好过吗?
他在他的庄园,每天醒来都能看到漫山遍野的鲜花,是他喜欢的花毛茛,庄园有和善的朋友、美味的蜂蜜酒,还有他亲手烘焙的蛋糕。两人在一起,他总会准备精致菜肴和点心。那些食物,好像有种魔力,让他的肠胃、身心熨帖,整个人都是快乐的。
贺昀之从未真的对他做过什么,仔细想来,甚至连一句真正意义上的重话都从未有过。
四年前那样沉重的恩怨,他最终却还是将他接回到了身边。
他听到,贺昀之的脚步声好像朝卧室方向过去了……
然后停了一阵。
在想什么呢。
没看到人,想我是不是又悄悄走掉了吗?
卫生间明明很近的,笨蛋。
他走出去,走廊上贺昀之回头,看到了他。
小鹿上前抱住他,用力吻上他的唇。
…………
“锅子里在煮什么?是不是烧焦了?”小鹿问。
“烤箱里的,锅子没在煮。”
“哦,唔——”
贺昀之掐了把他的腰。
空气中浮动着隐秘的香气。
片刻泛起湿濡的水声,黏黏糊糊的,时而又急促凌乱。
“嗡嗡”
“嗡嗡”
“嗡嗡”
床头手机忽的传来呼叫的震动。
小鹿腾出手来将声音按掉。
反复几次……
“别管它。”贺昀之终于出声。
最后一次,手机不再是电话的呼叫,而是“叮”“叮”的好几下,郑重的仿佛掷地有声。
小鹿伏在他胸膛,静了一会儿,最后一次将那手机捞了过来。
这次点开了消息。
金:【链接】
金:起床了?怎么打不通你电话?
金:好消息,你义父的新闻不出意外,过完初六就会上电视频道社会和财经版头条,今天网络上就已经陆陆续续能搜到消息,终于!!可以真相大白了
小鹿点开链接。
片刻。
他闭上了眼睛,薄薄的眼皮贴着他颈侧。
“有事?”贺昀之问。
小鹿摇了摇头,把手机拿给他看。
小金发来的链接里,是他能够对他的感情有所回馈的支撑。
是他终于可以坦坦荡荡走向他证明。
慈悲的神明,理应跟随纯粹的信徒。
我一定、一定要让你知道。
我对你的感情是纯白的,没有沾染淤泥的,世人可见。
“贺昀之,我爱你。”小鹿说。
因为我爱你。
所以和你在一起的时间很珍贵。
所以这半年,实在是太久太久了……
贺昀之看着他。
他的胸膛被爱意燃烧,炽热得发痛。
他收紧手臂,紧紧抱着他。
小鹿笑了起来。
他们十指交扣。
窗外,冬季的寒风呼啸而过,夹杂着世俗烟火的爆竹声。
他们在彼此温暖的怀抱中,聆听着心跳,仿佛世界只有他们二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