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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Chapter 42 他死在现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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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昀之站在码头,望着大海。
风灌满他的风衣,吹乱他的头发,吹到到他骨缝里渗出寒意。
他从未想过,那一眼,就是永别。
他的手机曾收到过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讯息,无论真假,他要去赴约,然而车开到半路,他又折了回去——
手机被电话打爆,有人告诉他出事了,赶紧回来想办法。他点开他们发他的链接,看到他与他第一次亲热的视频被传得到处都是,又一条陌生号码发来讯息,写着:你就从没怀疑过,自己是被人下了药吗?从头到尾都不过是算计。
贺昀之猛踩下刹车,那一瞬间,他怀疑自己年纪轻轻得了高血压,头晕目眩,好像脑梗前兆,他开不了车了。
后来,他没有机会再去找他清算。
他得到一些消息,说他死了。
他记得自己曾经回答过他一番话,“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这有什么难想的。
他很明确,爱是一种本能,一种下意识,是一种他可以笃定的东西。
但是现在,好像连他都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爱,什么是恨了。
他时而恨他入骨,时而又被他的死讯困于深渊,挣扎于某种爱不得、求不得的炼狱。
他想要解脱时,会去想他造下的孽,这一桩桩一件件,找不出一丝能被谅解的理由,应该彻底忘记才好。
他被失去所爱,不复相见的痛苦折磨时,大爱的教育又说服着他,不要将自己困囿于仇恨。
真的不能原谅吗?
集团的损失他或许也可以白手起家重新赚回来的。
那些被发布出去的视频可以想办法删除。
即便别人脑子里的删不掉,但至少,自己身材不错,床品也不差,在意的人没有露出全脸,就算被归类到AV之流,也属于不错那类吧。
真是疯了。
事情一件接一件发生,贺昀之却无能为力。
他只是接受着接连不断的死讯。
从父亲,到命丧游轮的亲眷,再到他,到柯柔。
亲近的人一一离去,而他一个都留不住。
……
辛辰戴着耳机,和夏管家一起在厨房择菜。
负责做饭的文姨回老家养老去了。
她在贺家工作许多年,但现在老爷去世,曾欣赏她厨艺的老夫人想要回寺庙修行,据说贺先生也有了想要举家搬去国外的心思,她一把年纪,已折腾不动了。
夏管家夸辛辰择菜利索,辛辰说,自己在国外学做厨师的,择菜是基本步骤,后面看他大显身手吧。
“什么时候毕业?”夏管家问。
“去年就毕业了。”
他也不知道毕业后要干什么,基本等同于无业游民,现在发生这些事,家里人让他索性过来陪陪表哥,年轻人有话讲,他个性又外向活络。
可想到那些破事,谁还能开朗活泼呢,他也活泼不起来了。
辛辰将饭菜盛进碗里,放在一个托盘上,走进贺昀之房间,把饭菜端给他。
贺昀之抽烟,打游戏,昂贵的地毯上甚至有几个烟头。
辛辰皱了皱鼻子放下饭菜,检查了一遍室内的新风系统是开着的,又替他打开了通往阳台的玻璃门。
踌躇了一会儿,他说:“表哥,别抽烟了,你下午就来和我们一起打麻将吧。”
下午。
辛辰、贺昀之、夏管家、负责打扫的阿姨,四人凑了一桌麻将,打到了晚上九十点钟。
晚上十一点。
贺昀之拉开窗帘,在露台上吹风。
辛辰在他房间里悉悉索索。
贺昀之:“你不睡?”
辛辰:“我睡不着,我的作息是凌晨两点到次日十点半。”
贺昀之:“行吧。”
辛辰吭哧吭哧地帮他收衣服,连带衣帽间的。
“别收了。”贺昀之说。
“不是下星期就要搬法国了吗?我先给你洗洗,后续装起来吧。”
“到时候有人会收。”
“我多陪你一会吧?反正你也不睡,外婆让我多看着你。”辛辰最后说道。
“……好吧。”
贺昀之把烟熄了,拖了把椅子坐下来,他什么也不做了,在露台上看着辛辰干活收东西。
辛辰将他的衣服一件件抖开,嗅一嗅,再扔进衣篓里。
“啪嗒”一声,从他某件大衣的口袋里,抖出了一枚尾指大小,乳白色半透明的物件。
辛辰捡起那东西看了一眼,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
“玉不像玉,塑料不像塑料的。”他随手就要把东西往外扔。
贺昀之伸手截住了那道抛物线。
两人彼此对望着,一时之间沉默。
贺昀之将那枚骨头握进掌心,握得很紧很紧。
随后他叹了一口气,扭头望向窗外。
不知过了多久,他垂下了眼睛,一颗泪滴反射着微光,一闪而过。
*
在离开这座城市的最后一段时间,他还是去了那个人曾经住过的地方。
辛辰依旧是耳朵里塞着耳机,一边听音乐,一边跟在他身后。
在那些事情发生之后,他们有人调查过贺兰玉,发现此人远不是当初简历中描述的那么简单,他为贺如真效力,他们一直以来使用不正当手段谋取利益,再通过专业团队洗白侵占,受害企业,手下亡魂,恐怕不止一个。
辛辰回忆起那人谈吐相貌,分明还有几分与世无争,细想之下更觉骇人,他太擅于伪装了。
如果他还活着,再多点耐心,或许也无需太久,哄骗着表兄将他视作此生唯一,贺昀之将家产拱手相让都有可能。
想到这里,觉得他还是死了的好。
耳机里,歌词在唱——
我被他吸引,心中泛起涟漪
我爱着你,送一片荆棘给你
因为爱你,送一片荆棘给你
……
这一切,真像这歌词里所描绘的。
他像罪恶土壤生出的罂粟,表象美丽的毒药。
爱上了就是场不死不休的噩梦。
离别需要戒断,还未必彻底。
所以,也许还是死了最好。
贺昀之离开了这片土地。
他带走了自己的东西,也带走了贺兰玉遗留在这间屋子的大部分物品。
辛辰想,这也算是一种“戒断”的过程。
*
法国西南部。
位于波尔多的玫瑰酒庄,绕着圣爱美浓古城山脚。
它的进出大门隐秘在葱郁环绕的蔷薇小道尽头。
在这个无人在意的角落。
贺昀之用了两年的时间,放任了自己的三观理智,与世俗的道德、现实的恩怨解绑,尽情地思念、怀恋,释放他曾许愿要相守一生的爱意。
他不是一个会沉迷情爱,贪恋风花雪月的男人。
他寻找伴侣的过程和他的父亲一样简单无趣、甚至有些刻板守旧。
如果顺利的话,他们也会和他的父母一样,涓涓细流地相爱,日复一日地生活下去——恋爱、结婚,未来也许会共同抚养几个孩子,再养些宠物,他就负责在这个世间搭建一个足够富足、温馨、安全的家,庇护着他的妻子和他们的爱情,共同过完这一生。
但这一切都不可能了。
他只是没有想过,涓涓细流的爱,集中爆发的能量也会这样撕心裂肺。
那是他第一次彻底爱上一个人,那是他的初恋。
他很漂亮,有一双琥珀色的、仿佛流淌着蜜糖一样的眼睛。
他很有能力,孤儿出生,却依旧名校毕业,生活自律,举止体面。
他有时候不说话,静静地就那么看着他,那清澈的虹膜会反射出淡金色的轮状线,看着看着,他会莫名有种心被揪起来的疼。
他会猜测他不开心吗,是什么让他的灵魂躲起来了,那样看着他。
好像因为太过清澈干净,就有种太容易被这个世界刺伤的错觉。
是啊,怎么会不痛呢。
长到心里才发现彻底烂了。
剜掉脓疮的过程,自然撕心裂肺。
这是一场精心的设计,一个完美的局。
他花两年时间,剜出一颗腐烂的真心。
心上刻满了——
我喜欢你。
我想你。
不要死。
不要消失。
我很爱很爱你。
如果你出现……
我会原谅你。
爱我吧,不要去爱其他人。
回来只爱我吧。
他剜得鲜血淋漓,彻彻底底。
他埋葬了这颗疯癫扭曲、善恶颠倒、蠢笨不堪、除了会让他持续腐烂发臭,再找不出一丝正常血肉的所谓真心。
从此以后,他将他彻彻底底地忘却。
此生再也不会去记起。
再也不会去留恋。
他死在现实里,也死在了他的回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