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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为什么听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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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迪,虽然和你一起出去玩很有趣,但我还是……”这么说的时候,小鹿正穿着围裙,带着口罩,爬着梯子在拿鸡毛掸子掸屋角的灰尘。
“但是什么啊?”小迪一脸不高兴。
“但是我还是更喜欢在家打扫卫生。”
“你一定是借口,你不想和我一起玩了是不是,你这个虚伪的家伙!”
“不是,我是真的——”
“没有人会真的喜欢打扫卫生!”
“不,我真的喜欢打扫卫生。”小鹿强行解释道:“我喜欢扫地、做饭、洗衣服、掸灰尘、刷马桶……”
“你撒谎!”
“我想成为一个合格的奴隶。”小鹿认真说。
“奴隶不是个好词。”小迪扶着额头说:“你特么童话看多了吧?”
“……”小鹿有些讶异地“喔?”了一声,心虚地低下头。
“而且你说话的时候眼珠乱转,你在骗人!”
“……”小鹿无话可说。
“哼!”小迪气鼓鼓地背着包转身走了。
小鹿连忙喊道:“迪迪,你去哪里?”
“我去拉屎。”小迪心烦意乱地说:“你不跟我出去玩就算了!”
小迪刚走,苏珊大妈就跨门而入了。
她回头瞧了瞧远去的少年身影,问道:“迪迪要去哪里?”
小鹿看见她,眼睛里闪出光来,七手八脚地从梯子上爬下来,边爬边说:“他去拉屎了!”
“唔,真粗鲁,小迪要把你带坏了。”苏珊感慨。
小鹿置若罔闻,脚步轻快地走到她的身边,一脸期盼地看着她:“苏珊,今天要去主屋打扫卫生吗?”
“是的,我来找你一起去帮忙。”
小鹿仿佛期待已久:“啊,太好了,我们走吧!”
“哦,真是个勤劳的孩子。”苏珊一脸宠溺地说。
一种莫名的狂热,让小鹿总是很想看看贺先生。
但没有合理的理由,这是不被允许的。
因此,他只能藉由帮助苏珊打扫的理由和她一起前来。这也让他成为了苏珊眼中一个无比勤劳积极的小伙子。
但往往事与愿违。
“通常我只会在他外出的时候才来这边大扫除,因为先生不喜欢自己在家时有人上门叨扰他。日常一些简单的家务他都会自己做。说来,他还真是个自理能力不错的孩子呢,没想象中那么娇惯。”苏珊如是说。
就是这样,虽然还是很积极地跟随苏珊来这里打扫卫生,但并不是常常会遇到那个人。
不过,能这样近距离地触碰到他所触碰过的一切,也很好。
而且,也不会次次都遇不上,总有那么几次会碰面的,小鹿退而求其次地想。
作为一个四体不勤的中年妇人,本就不多的工作又有小鹿帮她分担一部分,她自然很是开心。更何况小鹿乖巧听话又能干,也令她心生喜爱。
两人按密码进屋,按照分配好的工作,各自忙碌起来。
苏珊洒扫拖地,小鹿则承担了她最不乐意做的整理衣帽间的工作。
平时所见贺昀之穿衣风格随意,但衣帽间却出人意料大到令人咋舌,一年四季服装款式琳琅满目。按照衣帽间整理标准,各类衣物首饰需要按季节风格品牌来归类,并且所有衣物不能够有一丝褶皱,苏珊常常为此头疼。
小鹿却乐此不疲。
他尽职尽责地一件件熨烫着贺昀之的衣物。白色水蒸气从衣料上泛起,裹挟着一丝半缕的温柔馨香,飘拂过他鼻端。
他偷偷地捕捉着他衣服上这一抹浅淡气息,沉浸在那独特的芬芳里,感觉似春雪初融时的木苔与雪松,有种遥远而熟稔的味道。
苏珊不知何时拿着抹布和拖把站在了门口,说道:“勤劳的鹿,你连最里面那个柜子里的衣服都熨烫了吗?”
“嗯。”小鹿点头。
“那里的衣服先生从来没穿过,连排序都还是三年前刚搬来时的样子。就那么放着其实也很干净,不用特地动它了。”
“这样吗。”小鹿立起熨斗,折了下大衣袖子:“不过确实,放了那么久,还是很干净的味道。”
“是大吉岭茶的味道吗?”苏珊笑问。
“不知道呢,很好闻。”他说着,把那大衣抱起来。
随之扑面而来的气息,倏忽间让人有种与他拥抱满怀错觉。
心跳就那么猝不及防地快了两拍。
苏珊已经开始擦地。
小鹿有点慌乱,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抖开这件大衣,想要把它重新挂回衣柜。
抖了两下,却听见一声轻响,一个灰白色的,像是月牙形状的物件从大衣内侧飞了出去,落在了地上。
小鹿低头看了下,这才看到大衣内侧还藏着一个挺隐蔽的口袋。
苏珊捡起那枚物件,说道:“这是什么?扣子?还是吊坠……”
“我把它收拾进首饰盒吧。”小鹿说道。
“是从衣服内侧贴近胸口的口袋里掉出来的吗?”苏珊问了句。
“嗯。”
苏珊“唔”了声,拿起那物件迎着光亮瞅了瞅,对小鹿说:“像是吊坠,虽然不是很好看,但上面还刻了字,可能有什么特别的寓意。”
小鹿便凑上去一起看了看。
只见那上面刻着两个单词,是“mon jolie”。
“鹿能看懂这是什么意思吗?我的漂亮?我的朱莉?”
“我、心、爱、之、人。”小鹿优雅地翻译道。
“我此生挚爱。”
“……”苏珊把吊坠塞进他手里,说道:“保险起见,我看还是把它放回原位吧。”
*
生活多数时候一成不变,但相比之下小鹿的生活最为单调乏味。
尤莫先生有繁忙的工作,苏珊大妈有自己的副业与家人,小迪有学业、同学与好友。
唯有小鹿没有其他任何业余活动与交际。
“这样的生活不是太无趣了吗?”在几次想要邀他一起外出却遭拒之后,小迪忍不住评判道。
“没有很无趣……”对此小鹿这么回答。
他总是对前去贺昀之居所打扫卫生这件事满怀热忱,哪怕并没有规定他一定要这么做。
每当打扫卫生的时间与小迪想要带他出去的时间冲突了,他会毫不犹豫坚定地选择打扫卫生。
对此,小迪很是看不惯。
他批判他的无趣、幼稚,他的态度过于安于现状、不思进取。他每天穿着灰扑扑的衣服在庄园中不停劳动做家务的模样令人想到可怜的灰姑娘,而他却居然乐在其中,丝毫不想挣扎一下,真是令人匪夷所思并且很生气。
但冷静下来之后,小迪想,真的是因为觉得他不思进取自己才生气吗?
真的不是某种……类似于嫉妒的情绪吗?
“去主屋打扫那么积极贺先生也不会多看你一眼的。为什么宁愿去做那些有你没你都无所谓的家务,也不和我一起出去玩呢?”——这种情绪,真的,是没问题的吗?
而且自己生气时,对他的态度也是相当不友善。
小迪经过好一番反思与消化,发现自己有点问题。
至少“为什么宁愿在庄园打扫卫生,也不肯和我一起出去玩”是很幼稚的。
这幼稚的别扭闹了一夜,早上想通时,便决定立刻跑去找他道歉。
顺便时间也差不多该起床了,这家伙今天似乎睡过了头。
或许是昨天打扫卫生太卖力了,小鹿依旧处在深度睡眠之中。
天气热,他穿着单薄的汗衫和短裤,侧身蜷缩着身体沉睡着,发出匀长的鼻息。
汗衫因为翻身的缘故凌乱堆叠着,露出了腰背。
小迪进屋时,便看见了他裸-露腰背上的疤。那疤痕大大小小落了不少,大概是曾经受伤以及动手术留下的。
好惨。小迪心想,是怎样的意外令他留下这么多疤,还失忆了呢。
小鹿抱着被子睡得很香,小迪因为怀抱着歉意,没有很粗暴地叫醒他,而是先呆坐了一会儿,观察他是否有自己醒来的迹象。
观察了一会儿,显然没有。
小鹿换了个姿势,半趴着,压住被卷成直条状的柔软被子,似乎睡得更香了。
小迪于是试探着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一下他。
小鹿有所感受似的呻-吟了一声,又动了动,双腿夹住了被子。
小迪以为他快醒了,便摸着脑袋自顾自地说:“那个……对不起啊,我昨天……”
他还想说些什么,小鹿却忽的发出一声沙哑的低叫。
小迪顿了顿,就看见他的姿势古怪起来。
“先生……”他的脸埋在枕头里,声音柔软粘腻,咕哝着一个名字:“昀之……”
没记错的话,那是贺先生的名字。
这下再怎么迟钝,小迪也明白他这是怎么了。
他脸瞬间红成番茄,手足无措地怔愣着,随后做贼心虚一般,轻手轻脚离开了他的房间。
小鹿被一阵湿凉不适感弄醒,恍惚间醒来,才发现是自己梦-遗了。
他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略微的失落与茫然很快被两腿间糟糕的感觉所取代。一边混乱地想要回忆些什么,一边摸摸索索地将内裤脱了下来。
早晨洗漱,他额外洗了一个澡,顺便把内裤也洗了。
下楼去的时候,小迪、苏珊正围着桌子吃早餐。尤莫照例拿着报纸坐在桌旁,似乎已经用餐完毕。
“今天起晚了哦。”苏珊大妈帮他盛汤。
小鹿“嗯”了一声,在桌边坐下,礼貌道:“谢谢。”
一旁小迪拿着刀叉,一声不吭地吃着薄煎饼。
小鹿神色如常,与苏珊闲聊着。
“昨天累坏了吗?”苏珊关切地问。
“没有,可能是天气太舒适了吧。”
“唔,确实呢,这两天都很凉快,是能好眠的天气。”
“是啊,睡得很沉。”小鹿很是愉快地说。
小迪这时才抬头看了他一眼。明明早晨刚做了那种梦,怎么现在还能跟没事人一样,一脸淡定地和其他人谈论自己昨晚睡得怎样呢,都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吗。
——如果他知道小鹿不仅做了春-梦,事后清洗身体时,他甚至还意犹未尽地在浴室内自-慰了一次,恐怕更加难以置信。
尤莫报纸看得差不多,似乎要走了,小迪这才抽了纸巾擦擦嘴说:“我约了同学一周后短途旅行,聊慰一下马上就要结束的暑假生活。”
尤莫看了他一眼:“哦。”
“给钱啊,叔叔!”小迪理直气壮地提醒:“你这几天总是出差,我怕又找不到你。”
“哎~”尤莫烦恼地拍拍口袋:“没现金,下午给你转进卡里。”
“嗯。”小迪对此没异议,鼓着腮帮子又吃了个饼。
*
是八月末,九月初,万木葱茏、蝉鸣鸟语的季节。
葡萄园硕果累累,一片郁郁葱葱。
陆陆续续有一些外来人进出庄园,为九月的葡萄采摘工作做准备。
每年的这个时间段,也是尤莫先生最忙的一段日子。他不仅要统筹整个酒庄从葡萄采摘到酿造产出的过程,还要时刻关注天气情况,为无法掌控的自然气候提心吊胆。
与此同时,小迪悠闲的假期生活也即将结束。
太阳落山,夏日凉爽的傍晚,小鹿和小迪在院子里打起羽毛球。
两人不计前嫌,达成了和解。
小迪隐隐有些明白了,小鹿或许真的不是因为不想和他玩才虚伪地撒谎说自己更喜欢打扫卫生,而是因为他对贺先生……有莫名而生的爱恋与情愫。
两人坐在屋后的小山坡上吹着野风,羽毛球拍放在一旁,望着远处葡萄园里三三两两的工人结伴回家,天上银河渐渐浮现。
小鹿指着那些小小的身影,询问:“他们是来摘葡萄的吗?”
“葡萄还要一个多月才会成熟,到时候他们会搬进庄园居住工作一段时间,前期只是来布置一下居住环境而已吧,过两天就布置结束了。”
“嗯。”
“小鹿。”
“嗯?”小鹿回头看他。
“你最近不要去主屋了。”小迪终于说道。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用怎样的语气说出这句话来的。
小鹿明显愣了一下。
“贺先生最近在和安娜小姐谈恋爱。”
“……”
“安娜小姐你知道吗?”
小鹿眨了一下眼睛,没有说话,也没有点头摇头,而是静静看着他。
他的眼睛泛着半透明的琥珀色,认真的样子有些空洞的非人类感,面孔在月色下漂亮到不真实,像一个嵌入了半缕灵魂的精致人偶。
“他们在热恋,我上次看到安娜小姐来庄园作客了。要知道,贺先生从来不带女朋友来这里的,他甚至没交过什么女朋友。”
“……”
小鹿终于转过头去。
他面对了前方空旷的田野与漫天星河,面无表情,说:“哦。”
然后小迪看到一滴眼泪折射着月光,缓缓划过他的面颊,与星辰同辉,微微闪耀。
“好奇怪……”小鹿喃喃着摸了一下自己脸上的湿痕。
明明与贺先生什么也不是。
明明只要躲在角落里偷偷看着他,就会很开心了。
他从没有奢求过什么,也谈不上失去了什么。
为什么听到他有女朋友,还是会莫名其妙那么难过呢?
小迪并非是想看到他失落难过才说出这番话来。他看着小鹿的样子,怔了怔,片刻后,那原本想要继续说下去的打算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自己真的说错了吗?他莫名惘然地想。
且不论贺先生并非同性恋了,他就算真的会喜欢上同性,又怎么可能喜欢小鹿呢?小鹿与贺先生无论是家世、性格、阅历都南辕北辙,他们根本不会有共同话题可言。
把这种没有希望的感情苗头扼杀在摇篮中,总比陷进去后再去扼杀要好吧?
“不,我为什么要多管这些闲事。”小迪坐在书桌前,抱着头自言自语。
算了,他摇了摇头,打开电脑网页。
还是开始认真计划一下自己的短途旅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