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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Chapter 37 “你迟早会 ...

  •   一段时日后,他们结束了短暂的同居生活。
      小鹿藉着身体已无碍的借口,回了自己的住所。

      “妈的,想要找你越来越难了哈。”
      小区附近公园,风洵拿着手机蹲在长椅上咧着嘴角嘲讽地笑道:“这是什么金屋藏娇的把戏吗?”

      小鹿站在他边上,他穿着短裤和运动上衣,双手插在衣兜,风吹着他松散浅色的卷发。
      “这不是正符合义父的计划吗。”他蓦的笑了一笑:“回到他身边,取得信任,我甚至拥有了一个只属于我和他的私密领地,这不算证明吗。”
      他身形瘦韧单薄,神色淡漠,裸露的双腿却修长笔直,有种白皙又有力的淫-欲感。
      风洵厌恶地不再看他。

      “你最好是真这么想。”他道:“不然的话,恐怕后续的每一步计划都会让你的生活像踩在刀尖上一样痛苦。就像那个有口难言最后变成泡沫的小美人鱼一样。”
      “……你总这么刻薄。”小鹿道:“至少目前为止,我还从未做过有损义父利益的事,明明我们是一条船上的。”
      风洵不屑地冷哼,而后道:“行动计划发你手机了,看一下吧。”

      话音刚落,小鹿兜里手机就“叮——”地传来消息提示。
      他拿出手机,打开那个消息。

      计划一,买通贺霆山身边的亲信,在他饮食中下慢性毒药;
      计划二,在贺昀之电脑和手机中植入病毒,窃取他所有金融账户的ID和密码。

      风洵将一个小玻璃瓶和一只u盘放到一边,说道:“你负责做好这两步计划,其他的就不用管了,义父早就开始部署,他自有安排。”

      还真是一如既往简单粗暴的计划方案啊。
      荒诞的是,这种简单粗暴的行事手段却总是十分奏效。数十年间,他们这个罪恶的组织就是以这样的方式一路生长,不断扩张,直至长成如今这奢侈体面模样,在浮华的顶端也占有了一席之地。

      小鹿只拿了那个u盘。
      风询道:“怎么,下毒做不到吗?”
      “……我手上绝不能沾他家人的血。”
      否则一切将再无挽回的余地。

      这也许是最后一丝天真的幻想了。
      外面的世界黑暗如泥潭。
      而他在他怀中,被白玫瑰温柔的芬芳环绕。那像是一座独一无二的安全岛。

      “你迟早会背叛我们。”
      风洵神色莫测地看着他。

      “义父只是要财产,不用做到这一步也一样能达成目的。”小鹿低头滑动了两下手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毕竟是不当商业竞争,因为急功近利留下什么把柄就得不偿失了。”
      下一秒,他点下音频,两人方才那番对话瞬间响起,在安静的空气中回放。
      ……
      “行动计划发你手机了,看一下吧。”
      “怎么,下毒做不到吗?”
      ……
      风洵面色陡变,恼道:“什么意思?”
      “如果贺董出什么事,导致线索查到我头上,那么我当然要想办法把自己摘出去,不然贺昀之会与我决裂啊。”
      “你——”
      “你明明该更安心才对。”小鹿笑了笑,“如果我全都不在乎了,那我那些把柄在你手里还有什么价值呢。”

      *

      夏末的蝉鸣沾染了秋怨的意味,让人在气候更迭的伤情中惶恐于时间过快的流逝。

      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有一天,一个人,一份毫无保留的爱,会成为这世上最让他神往却又痛苦的东西。

      夜晚,贺昀之照旧会开着电脑处理一些事务,在他起身去洗澡时,小鹿将那个u盘插入,电脑上自动弹出木马安装进度条。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心脏因为背叛与能够预设的后果疼痛不止。

      贺家昌盛百年,财力雄厚,却也不是无懈可击。
      时代悠长的企业往往股权分散,到第三第四代就要做股权重组,尤其是贺霆山这种将重心完全放在科技研发上的主导者,整个集团在此之前都没有过大的收购动作,想必这一要务会在新一代继任者手中开启。
      不出意外的话,现阶段他们实际控股比例未必占据高位,但一定会为后续重组计划存储下巨额的企业备用金,这笔资金足够抵御当前因持股不足而可能引发的一切风险。
      义父必然也在揣度,当这笔资金被锚定,他会不择手段去争夺。
      既然如此,不如先下手为强。
      在事情陷入无论如何都无法挽回的局面之前,将这笔资金转移到连义父都无法伸手的地方。
      屏幕的幽光在他双眸中闪烁,很快,进度条拉到了底。

      …………

      “不管从前发生过什么,我想今后,我都会有能力让你过上你想要的生活。”那天晚上,两人聊天,贺昀之忽的这样说道。

      那时的他还未经历过称得上人生大起大落的波折,一如小鹿初见他时,他在光里的样子。
      那像是故事书里,被仙女偏爱,被鲜花、珠宝簇拥长大的孩子,他从未见过黑暗,也不曾体会过爱别离、怨憎会。他无法去设想,拥有了金钱地位、无限的物质满足、身边人的祝福、彼此相爱的两个人,还有什么阻碍能让他们不幸福。
      而那一刻,小鹿心里想的却是,我们真的还能在一起吗?
      早就不敢奢望这些了,我只求在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你不要恨我,这样就已经够了。

      他现在只需要时间,只要再多一点时间,让他去准备和应对。
      他将奋力一搏,无论如何,尽自己所能不让他陷入那种境地。
      最好的结果,也只是让一切都恢复原样,变得就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自己从未在他生活中出现过一样。

      *

      十一月,寒蝉鸣。
      命运齿轮的转动就像有征兆一般,那一天,他在义父书房翻找有关孤儿院最初成立时的相关资料,不小心碰落了一个尘封已久的木盒子。

      那个木盒子在多年以前也曾见到过,只是上了锁,也从未好奇过。
      而那一刻,或许是年代久远锁把松动,落地时,里面的物品散落在地。是一枚戒指,一张旧相。
      相片上,是以欧式庭院为背景的两个年轻人的合影——年轻时的贺如真与一个陌生的少年,他们并肩站着,微笑着面对相机镜头。
      那个陌生的少年,他的眼睛、鼻子、嘴唇,他的脸型、发色、身形,无一不透着一种熟悉。
      盒子里的那枚戒指,是一枚与义父手上常年戴着的素圈一模一样款式的戒指。
      “……乔。”小鹿盯着照片上的人像,喃喃着念出了这个名字。

      没过几日,他就接到了一个虚拟号打来的电话,电话中是小赵熟悉的带着一些方言口音神神秘秘的语调,他说:“先什么都别问,我们顺着你之前提供的线索,确实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事情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变态,如果近期方便,来一趟芝加哥,带你见个人。”

      ………

      那名妇人五十来岁,双腿似乎有残疾,走路时一瘸一拐,她深居简出,居住在芝加哥南部远郊的一栋老旧木屋中。
      驱车前往的路上,小赵说道:“那老太太跟演欧美恐怖片似的,一个人住,没有子女,看起来阴沉沉的,不过倒还算好沟通,给了钱就愿意和我们说话了。”

      屋子的客厅杂乱,积满了灰尘杂物。
      她比实际年龄看去更苍老,穿着灰扑扑的格子裙,身形佝偻,皱纹已经布满了她的双手和面颊。
      而当她看向他们时,小鹿一眼望见她的眼睛。
      虽已有些浑浊,却仍能看出瞳仁是浅琥珀色的,带着一点绿——她有一双漂亮的眼睛,或许年轻时,那双眼睛美得更明晰。

      她慢吞吞地泡着咖啡,嗓音带着沧桑的沙哑:“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小赵的英文带些墨西哥口音,令人意外的流利,他说:“这位就是我上次和您提起的,在那位先生开设的孤儿院长大的孩子,他叫Lu。”
      妇人端着杯子,她的视线定在小鹿身上,一边看着他,一边缓慢移动到客厅那张摇椅中,坐下后,低头啜饮了一口手中咖啡。
      一时沉默,小赵又道:“我们想知道您那一段具体的经历,可以的话就当做故事叙述吧,我们看看会不会有能够对上的信息。”
      “那是令人痛苦的回忆。”她道。
      小赵上道地立马掏出了一卷美金,细致地放她手中,并温柔地拍了拍。

      “不知道你的母亲是哪个可怜人……”那妇人低语。
      ……我的母亲只是个不相干的人,小鹿心道。

      童年的回忆中,他被人无数次提醒过“你的母亲是妓-女”,也许是被逼无奈的,又也许只是自甘堕落的人,但没什么差别,她与他的人生毫无相交。
      他也不是在义父的孤儿院长大,被他收养后,他们一直住在同一屋檐下,印象中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们之间甚至有那么一点相依为命的感觉。
      当然,这些都无关紧要,他没必要与他们一一交代自己的过往。

      “31街以南曾是最混乱的贫民窟,即便现在犯罪率也依旧居高不下……”
      她陷入回忆。
      “杀人、抢劫、拉帮结派,很多人自愿加入黑-帮,也有那种丧心病狂将自己孩子卖去换毒-品的瘾-君子,不法集团喜欢收纳小孩替他们去干龌龊勾当,我有一个兄弟,就曾经……”
      她停顿片刻,又道:“这些事情,曾经就发生在我的身边。我在南区几经波折地长到八岁,八岁那年,被一对心软的夫妻收养,一直到成年。我天真地以为最可怕的日子已经彻底过去了,毕业之后,甚至也有了自己的梦想。我喜欢时尚杂志,喜欢化妆美发,也认真规划过,未来想要进时尚行业工作,但是,命运就是那么可笑。谁又能想到,这际遇与梦想,看上去像是上天怜悯带来的希望,实际却成为了再度将我拉入地狱的梦魇呢。”

      “那一年,我怀揣梦想,成为了一名美容美发机构的学徒,却在三个月后,被他们拐卖到东欧,在那里沦为了生育机器。”
      她的目光变得遥远而混沌。
      “我后来听说过很多传闻,被贩卖进那种地方的人,无论男女都无法逃脱。女人即便到最后丧失了生育能力,身上的器官也会像零件一样被拆解了卖掉。但,我们后来遇到一个人——很可笑,我也不知道这该不该说是一种幸运,明明一切都已经不幸到了极点……那个人说,他不希望孩子在肮脏的环境和极度恐惧之下被孕育而生,我们因此被他的人带走,有了一个相对好点的,得以苟活的环境。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这种所谓的‘运气’,他只选了我们其中的三个。”
      小鹿拿出手机,翻出了一张贺如真的照片,问:“带走你们的是不是这个男人?”
      那妇人摇了摇头:“我不太记得他的样子,来替他办事的多数时间也只是他手底下的人。”

      一时安静。她却盯着他,又道:“但是你,你的样子,我却熟悉。”
      “……”小鹿从沉默中抬头看向她,说出了心中那个蕴藏已久的猜测:“这是因为,你生的孩子,也都长得和我相似吗?”
      妇人道:“孩子一出生就会被抱走,我们不会知道他们长大后的模样。不过,在那里待的时间久了之后,我们都发现了一个规律——被贩卖进来的人有男有女,有欧洲人,也有亚洲人,但他们,包括我,无一例外都有一种相貌上的相似性,就像我和你……”她注视着他:“不知道你是否发现,我们两人也有着极为相似的眼睛与发色。”
      小赵在一旁道:“是,我发现了。”
      小鹿将手机上的照片又往后划了一张,是那天碰落了木盒偶然发现的那张旧相翻拍,他将乔的面容放大,问他们:“你们觉得,我和他长得像吗?”
      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点头。
      “这张合影……”那妇人接过他手机,喃喃道:“也许我当年的猜测没错。”
      小赵道:“所以那个人,他在世界各地寻找有着相似长相特征的人,然后用非法手段将他们关押在某个地方,就是为了让他们生孩子,他想要‘复制’一个和照片上这个男人一模一样的人吗。”
      “我想是这样的。”妇人低下头,仔细端详着手机上那个人像:“……被贩卖过来的一群人,我们被反复匹配,就像给牲畜配种一样,没有伦理与人性可言。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我曾经一直困惑这个问题,我想,即便是生育工具,或许也不该是这种方式,心中有过种种猜测,但直到现在,我才真正能够确定。”
      “……”
      “仔细回忆起来,我在那里见过的所有受害者,似乎都和照片上的这个人有相似的特征,有的人拥有和他一样的下巴,有的人拥有和他相似的眼睛,有的人和他长着一样形状的鼻子,有的人也许是身材气质与他相近……就像玩拼图游戏一样,也许他在这个世上无法找到与他一模一样的人,但他妄图用这种方式将那些基因拼凑在一起,用这种几乎可以说是异想天开的方式,人为地‘制造’一个相似度令他满意的复刻品。”

      ……
      回去的路上。
      小赵说:“照片上那个男人已经死了吧?”
      小鹿神色微茫,道:“也许,可能吧。”
      “哼,我可以笃定。”小赵说道:“那张合影很亲密,我可以看出来两人的关系,如果那个男人没死,还存在于这世界,他会被你义父掘地三尺找出来,监-禁、强-制、胁迫。”
      “……”
      “现在这个故事所展现的极端执念和离谱程度已经不遑多让了。如你所愿,如果整个事件都是真的,那么那些被生下来的孩子会在哪里呢?也许你们旗下所有孤儿院,都将是他的罪证。”
      “劳烦保护那位受害者。”小鹿只道。

      过了片刻,小赵忽的又问道:“你确定,是要那么做的吧……?”
      “嗯。”
      “其实……我管不了那么多,也不想掺和进去。”他只是个在私家侦探社打工的。他忽的想到,这件事涉及的范围和权势关系,似乎太大太广了,眼前这个人,真的值得信任吗?他真的会大义灭亲吗?万一最后不想这么做了呢……自己知道太多,会不会有被灭口的可能?
      想到这里,整个人都慌张起来,他掩饰着调整手机方向,支吾道:“导航没问题吧,啊,快要没电了呢。”
      小鹿帮他拿充电线,微微欠身,扯过从车前抽屉中挂出来的充电线头。
      下一刻,抽屉被充电线牵拉着毫无防备地整个弹出……
      一把黑色手枪从里面掉了出来。
      “……”
      “……”
      小赵余光中望见,瞬间结巴:“这这这是我我我用来防身的,没没没有别的意思……”
      “这地界很乱,带一把枪防身正常。”小鹿捡起那把枪,动作利落地重新检查了一遍保险栓,随后原样放回了抽屉。

      没多久,他又接到了一通电话。
      电话中那个声音说:“我打探到了义父的下一步动作,我预计不出半个月,他们会登上蔚蓝星辰号游轮,并绑架江南集团至少七成大股东上船。”
      小鹿闻言,皱眉道:“这太荒唐了,他要怎么实施?”
      那边说:“我之前在魏总、沈总、赵总身边潜伏了一段时间,其他几位也找了些眼线,原本以为义父会用合作伙伴的身份接近他们,取得信任,后续做商业结盟,但事实证明我想的还是太天真了,刚才我偷翻了风洵的手机,在里面看到了他们许多人的资料,养在国外的情人、私生子信息,有些人的嫖-娼冶游证明,一些人不为人知的独特性癖……是个人总会有弱点,更不用说这种有钱人,接下来用什么方法让他们上船,你我都能想象得到,总之大差不差,就那意思吧。”
      “……我知道了。”
      “嗯。”
      “你自己万事小心,风洵……你还是离他远一点。”
      小鹿交代完毕,挂掉了电话。

      小赵一边开车一边问:“是谁?听声音好像还是妹子。”
      “她叫天空。”小鹿说道:“我的眼线。”
      小赵道:“听名字就知道你们一个地方出来的,还是有聪明人的嘛。”
      小鹿只动了动嘴角。
      小赵道:“你很信任我……?这都告诉我了。”
      小鹿扭过脸看向他:“我很信任你,不开玩笑。”
      小赵:“……”
      “我们这种人走到这一步,已经是亡命之徒,我可以允许你失误,但不可以是背叛或者泄密,如果你这么做——”
      “如果我这么做……”小赵鸡皮疙瘩起来了,“你会怎么做?”
      “我会杀了你。”小鹿淡淡道。

      15小时后,飞机落地。
      夜晚十点,两人走出机场,小赵去取车,说道:“我送你一程?”
      小鹿点头道:“多谢。”
      “那我们在出站口见。”
      “嗯。”

      两人分头离开,小鹿一边走,一边将手机开机,没过几分钟,风洵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喂。”
      “我们提前出海了。”风洵道。
      小鹿猛然停住了步子。
      “很惊讶?”风洵笑道:“义父只是为了有备无患。看来你之前没有好好上过课啊,凡事留一手,不是我们办事最基本的原则么。”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小鹿道:“我记得你和我说过,义父他自有安排,不需要我这边插手他的计划。”
      “随便你吧。”风洵道:“不过义父也说了,这将是一场不可多得的盛大宴会,他不希望你缺席。”
      “……”
      “我们在码头为你安排了小型游艇,按照预设好的航线,大约七八个小时后可以和‘蔚蓝星辰号’接驳,已经派人来机场接你。”
      机场……他怎么知道?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追踪?窃听?隐藏软件?
      小鹿没再说话,而是下意识地将手机从耳边移开,翻身去看背面和扬声器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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