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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他喜欢贺先 ...

  •   雨后的空气带着湿润的水汽。

      一辆旧货车行驶在英格兰东北部约克郡的山间小道上,车内音响放着蓝调摇滚,开车的是个砂金色长发的粗犷青年,副驾驶则坐着一个看上去较为斯文、体态修长的黑发男人。
      春日午后的阳光渐渐穿透了潮湿的空气,这片天地仿佛被缪斯的手抚触而过,泛出了纯净剔透的金色光泽。

      “你望着这片美丽的花海发呆,你在想谁?”金发问。
      贺昀之手肘支着车窗喝酒,笑道:“这么无聊干什么?”
      “泽维尔,你还在想他吗?”
      “早不记得他了。”他又望向窗外。
      “我还没说是谁。”金发说。
      “……”有片刻的怔忪,贺昀之叹了口气。

      金发的安德烈咬着香烟,没心没肺道:“或许换个心情?是该交个女朋友了,今晚Party,介绍安娜给你认识。”
      “WOOHOO——!!”
      摇滚音量随着一阵颠簸被调高,震出无边音浪,伴随着一声少年般精力旺盛的响亮口哨。

      货车穿越延绵起伏的山谷,终于在黄昏之前抵达霍沃斯。
      这个小镇远离都市喧嚣,美丽而又僻静,唯一热闹些的地方是依坡道而建的一条商业街。
      整条街的酒水买卖基本都被安德烈承包了,两人将一货车的货物送完,太阳差不多落山。

      “本想邀你出来散心的,没想到让你帮我搬了大半天的货。”安德烈把车开回小镇自己家中,“我说,自从毕业之后你应该再也没做过这种粗活了吧,还能习惯吗?”
      贺昀之无所谓地笑笑,“当年毕业旅行,一群人因为某人不得不去农场‘体验生活’之前,我可也没干过粗活。”

      安德烈因他的话瞬间想起尘封往事,再次非常抱歉。
      他们曾是大学期间的同窗挚友,一起学习,也一起冒险。
      或许光看对方粗糙的举止与装束,很难看出他也曾是帝国理工工程专业的优秀毕业生,但事实的确如此。
      毕业那年,因为他的一些小小疏忽,导致他们一群男生被困农场劳务一个月。最后所有人因为体力不支消极怠工,唯有泽维尔坚持下来,并荣获‘爱心农场公益大使’勤劳奖章,令所有人大跌眼镜。
      没记错的话,他还意外收获了一颗农场主女儿的芳心。
      这家伙,桃花运总是旺盛到令人匪夷所思。

      安德烈熄火拉手刹,回忆至此,不由问道:“奥德里奇……要怎么追他才好?我会吓到他吗?泽维尔,你都是怎么追求别人的?”
      “你确定要问我?”贺昀之说。
      安德烈才想起他上段令人不愉快的、几近可用硝云弹雨来形容的惨烈恋情。
      “抱歉。”他想了想,又问:“那,站在一个直男角度,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
      “毕竟你当年也是直男来着,是怎么被掰弯的?”
      “……”

      …………

      晚霞以一种南瓜混合着枯玫瑰的颜色浅浅晕染着花枝与绿草,氤氲于目之所及,为街道覆了一层油画色调。
      他们洗去一天劳务的疲乏,整理了行头,前往奥德里奇的生日party。

      这两人身形皆高挑劲韧,即便是安德烈衣柜单调至极的花衬衣与牛仔裤穿搭,也不显低级,反而更衬得人桀骜不驯又风流倜傥,引得路人频频回头。
      他们散步走在街道上,路遇一家花店时,安德烈停下挑选鲜花,贺昀之则单手插兜在路边等候。
      他点起一支烟来,环顾着四周。
      街对面一家招牌古老的店面吸引了他的注意。
      似乎是一家古董店,橱窗布置得很精致。通常这样的商店会隐藏着一些颇有意思的小玩意儿,如果能淘到昂贵别致又有意义的礼物就再好不过了。
      想到这里,他跟安德烈招呼了一声,便径直去了那家商店。

      秃头发福的店主戴着单片眼镜边抽雪茄边翻书,贺昀之踏入店内,将抽了一半的细长香烟随手摁灭在了他手边的烟灰缸里。
      老男人掀起眼皮看了看他,又低下头翻书。

      店内有一些古着、玩偶、珠宝首饰,甚至包括藏酒之类的。贺昀之随处看了看,作为生日礼物一时也挑不出个所以然。
      “想要买些什么?”老男人问。
      “能刷卡吗?”贺昀之自顾自问。
      “当然。”
      “店里最贵的是什么?”
      老男人摘下眼镜打量他一眼,说道:“等会儿,我给你拿来。”
      “嗯。”

      贺昀之百无聊赖地等待着,眼角余光忽的被角落里一个人偶攫住。他顿了顿,目光就这么定在了那个人偶上。
      手指不自觉地敲了两下玻璃台面,他轻轻地“啊……”了一声。
      是有手肘那么长的球形关节偶。这人偶的面孔无比真实,极其精致,尤其是双眼瞳孔下方一寸左右那两点红色的痣,冷冷的带着几分俏皮和娇艳。
      哈,真漂亮呢。
      有点像他。

      店老板此时走出来说:“REUGE的八音盒,十年前出的限量版。”
      “哦。”贺昀之回神:“八音盒啊,很合适。麻烦你帮我包起来。”
      “没问题。”
      他依旧在看那个人偶。
      店老板顺着他目光道:“客人想要这个吗?三年前偶然在二手网站淘到的,说是纯手工绝版。”
      “不用了。”贺昀之最后只道。
      “还以为客人您喜欢这个人偶呢。”店老板微笑着给包好的八音盒打上一个蝴蝶结,推到他面前。
      “谢谢。”贺昀之接过八音盒,按部就班付了款,转身离去。

      …………

      “啊,都说了不要再送礼物,派对的酒水还都是你安排的……”奥德里奇不好意思道。
      “哇,你的朋友们长得可真~~~帅啊,奥德里奇。”
      “唔?是呢,是安德烈和泽维尔。”
      捧着一大束新鲜玫瑰的安德烈与提着一个少女风格礼物袋子的贺昀之,两人的模样或许……的确如花蝴蝶般引人注目。
      最后安德烈拿过贺昀之手里的礼物袋子,连同自己手里的鲜花一起塞进了奥德里奇怀中。
      “安娜呢?来给她介绍个男朋友。”安德烈说。
      奥德里奇笑着朝一个方向指了指。

      “什么嘛,都是老同学。”
      穿着性感柠檬黄低胸小礼裙的安娜在看清来人之后,对安德烈露出失望的表情。
      “我还以为是哪个安娜。”贺昀之转身望天。
      “不会吧,你们打过交道?”安德烈说。
      “当然!”安娜说道:“这就是当年那个口口声声说着要为未婚妻守贞的家伙!”
      贺昀之迎接着黑历史照面抽打,肩膀控制着抽搐:“哈~我怎么可能说出这种古板的话来?”
      安德烈无情地说:“某些方面你是挺古板的。”
      比如牛奶般的肌肤,金色长卷发,丰润而有致的身材。安娜这种带着古典气息符合传统审美的性感,明明就是泽维尔这种没什么新意的家伙曾经喜欢的类型,所以才会想要撮合。

      “算了,都是过去的事了。”贺昀之投降道:“别再提了。”
      “你们在谈论什么?”奥德里奇也走了过来。
      “生日快乐啊,honey~”安德烈被他所爱吸引,揉一把他的头发,同时解围道:“让他们调情去吧,我们一起去跳舞。”

      酒吧音乐接连几首都是较为柔和的舞曲。
      朋友们纷纷进入舞池。
      贺昀之走到吧台,为安娜与自己倒了两杯酒。
      红醋栗般的酒水颜色在白皙指间荡漾,两人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听说你后来做了摄影师,还是记者?”
      “三流媒体混混而已,现在做自己的频道。”安娜说道。
      与外表不太一致,安娜性格外放开朗而又随意,在世界各地都待过,语言系统混杂,会说中文甚至粤语。
      “你呢?”这么问的时候,她难得的迟疑了一下。
      “毕业之后就回去继承家业了,只是运气不太好……现在在波尔多酒庄做点红酒生意。”
      听她粤语说得不错,大概在广府珠三角地区没少待,又是做的那行,当年自己的绯闻八卦也算轰动一时,刻意避开没说的部分,应该多少也知道。

      “……听安德烈说,你还没有女朋友?”安娜试探性地问。
      好一会儿,贺昀之才认真地说:“娜娜,你应该知道我那些事情。”
      “嗯,抱歉,我看到过。毕竟当时……真的很轰动。”
      贺昀之闻言,垂下了眼睛。
      “不过你真的……性感极了,Leo。”
      安娜着迷地看着他,他有着星耀的黑发,看起来温柔神秘,略带欧式的眉骨与眼窝,纤长浓密的睫毛鸦羽般垂下来,安静时的面容英挺而不乏一种雕塑式的精美,有种强大而又脆弱的气质。
      “你也很美。”贺昀之坦诚地夸赞道。

      派对热闹极了,无限量的酒水供应让本就嗨翻的年轻人们更加的肆意狂欢起来,不知不觉就酒酣耳热,音乐也越发的摇滚激烈。
      直至深夜,空气里升腾起浓烈的酒精与糖果的味道。
      酒吧楼上为朋友们酒后夜宿提前准备的旅店房间陆续亮起了灯。

      “我想,和奥德里奇……做-爱!”小旅馆逼仄的木质走廊传来醉酒人“咯吱咯吱”凌乱的脚步声。
      “唔唔!”是奥德里奇捂住了安德烈的嘴巴。
      “安德烈笨蛋,我家的旅馆不隔音!”奥德里奇红透了脸蛋,着急地说着。

      已经都听到了。
      旁边房间内,贺昀之在半醒的黑暗中睁开眼睛。
      月光照着地上一路的内衣、吊带、裙子……身旁女孩睡着,发出匀长的呼吸声。

      酒醒了大半,颅脑内泛着酒醉的头疼,一片混乱。
      贺昀之扶着额头起身,想要去倒杯水,床头柜上手机却忽的亮起消息提示。

      夏时宴:贺先生,我有件事想要和你说。
      夏时宴:小鹿,他回来了。
      附了一张照片,小鹿似是被胁迫般的睁着圆圆的眼睛,对着镜头比了个耶,表情天真又无辜。

      “……”
      贺昀之握着手机,一瞬间头快疼炸了。

      *

      一周后,玫瑰酒庄。
      清晨空气馨香清冽。
      屋前廊檐下,大吉岭茶腾着热气,新鲜采摘的水果挂着清凉水珠。

      这座隐秘而广阔的庄园围绕着圣爱美浓古城山脚,需要经过一些隐蔽的蔷薇小道,拐进一个郁郁葱葱的葡萄园才能看到。
      青年一早就郑重地上门,与庄园主人商谈。话题从人工智能到医疗器械,再到生命科学。

      “从政府启动‘美狄斯’项目起,就有人说第四次工业革命要开始了,这一领域国家层面所掌握的科技,恐怕是突破人类现有认知的程度。内部消息都说‘美狄斯’今年能取得突破性成就。”
      “您大学时所创办的‘伊格德拉’我早就有所耳闻,虽然名义上是游戏公司,但一直致力于开发能够连接神经线的游戏仓,说来真的很科幻,放在几年前是难以想象的事,可现在据说也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至于深蓝科技,您已经是最大出资人了……融资方面也一直是您在出面。”青年说到这里,不好意思地弯了弯嘴巴:“其实,我们更希望能有技术层面的交流,尤其是目前在研发的外科手术人工智能芯片,跟伊格德拉的核心技术想来会有相通之处。”

      贺昀之翘着个腿啃苹果,听面前青年侃侃而谈,时而附和几句。
      “伊格德拉前两年就卖给政府了,不过我和技术部几位成员是不错的朋友,保密条例缘故技术数据大概是不可能拿到手,但请他们来当顾问的话问题不大。”
      青年闻言,似是松了口气,难掩愉悦道:“劳烦贺先生做中间人了。”
      贺昀之握着半个苹果摆手:“深蓝科技是我最抱有期待的,人工智能本身也一直是我兴趣所在。”
      青年道:“不会让您失望的!这款产品一旦面世,技术价值不可估量,我们自己挖来的技术团队也是世界一流的。”他笑吟吟道:“您就等着重进福布斯榜吧。”
      贺昀之笑了起来。
      青年也跟着大笑。
      笑过一阵,两人喝茶,末了青年看了看时间:“我该走了,今天那么早来已经影响您休息了,实在是叨扰太久。”
      贺昀之道:“不会,今天失眠本就醒的早。我让尤莫准备了伴手礼,等下拿过来,你回国带给公司同事吧。”
      “谢、谢谢。”青年有点受宠若惊,最后又环顾四周笑着:“住在这种地方也会失眠吗?”
      “是啊。”
      不仅失眠,还会做噩梦呢。

      青年离去后,贺昀之独自在廊下藤桌前又坐了一会儿,喝茶,吃水果,看着面前花园连着无尽的花海山脉与天空,是满世界的鸟语花香。
      直至太阳升到高处,阳光变得炽热。
      他起身进屋。

      外在风格传统古早的建筑,室内设计的风格却时尚而年轻,甚至还有一个现代化的开放式厨房。
      他挽起衣袖,一个人开始下厨做饭。

      车辆在原野上行驶着。
      天高渺远,花海连天,景色很美,却也几乎有了点人迹罕至的意思。

      法国西南部,大西洋暖流沿着吉隆特河溯流直上,深入波尔多内陆。温带海洋性气候让此地天气总是如春天般温和平顺。
      小鹿从车窗微微探出头,带着花香的风吹得他额发打起卷。

      他的记忆短暂而有限,不过区区的三年时光。在这些记忆中,他从未出过这样的远门,也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色。
      他紧张而又期待,左右顾盼的,像个从未见过世面的傻小子。
      夏时宴透过车内后视镜看他,感觉到了一点物是人非。
      他印象中的那位少年,明明是冷淡的,美丽的,是像邪恶而又华丽的精灵一样的存在。
      而此刻他的衣着单薄朴素,怀中抱着的行李袋更是破旧寒酸。
      他看起来拘谨,且缺乏安全感。
      夏时宴绝不会去想这一切是他假装,因为没人能演这么逼真,他甚至更愿意相信,这身体是被调换了一个灵魂。
      “这里真美。”小鹿望着窗外呢喃着,“故事书里总写,从此以后,王子和公主就在城堡里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他们生活的地方,就是像这样的吧。”

      抵达庄园时正值饭点,两人都肚子空空。
      夏时宴轻车熟路地在车库停好车,小鹿则背着包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他们路过了庄园的马场和玫瑰花圃,路边花丛里肆意生长着一簇簇的蓝莓、无花果以及饱满个大的火龙果。
      一路上还看到结了果子的樱桃树、苹果树、柠檬树、树莓与结了桑葚的桑树。
      整个庄园散发着春季繁花香气与硕果累累的甜香交织而成的无忧与富足气息。
      小鹿忽的就快乐起来。
      夏时宴偶然回头看他一眼,见他站在一颗苹果树下望着满树果子舔了下嘴角,大概是手够不到,最后蹲下身挑捡了两个果子塞进了兜里。
      起身时与夏时宴目光撞上,小鹿小心翼翼道:“我地上捡的,没有故意乱采。”
      夏时宴没说什么,只道:“掉地上就别吃了,庄园里最不缺的就是这些,水果每年都多到烂在树上。”
      “我饿了,先生。”小鹿说道。
      “……”夏时宴确实无法承诺立刻就能让他吃上饭,所以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小鹿却又很是高兴地岔开话题:“我实在是太喜欢这里了,夏先生。”他快走了几步跟上他,笑意盈盈:“如果能一直住在这里就好了。”
      夏时宴听到此处,冷冷嗤笑了一声。

      下一个转角,他们遇到了贺昀之。
      他穿着休闲宽松针织衫和亚麻色长裤,脚上换了双白色椰子鞋,踩在一片未经修剪的草丛中,一边吃着个剥了一半皮的火龙果,一边半蹲着撸一只羊驼幼崽雪白的毛。
      “贺先生!”夏时宴惊讶而又十分有礼地唤了他一声。
      “哦,你们来了?”男人波澜不惊地说道。
      而话刚说完,手中火龙果就意外被羊驼舔了一口。
      “……”
      他只得将整个果子喂了动物,掸了掸衣角,站起了身。

      小鹿躲在夏时宴身后,夏时宴往旁边挪了一点,想让他露个面,他却跟着挪动。
      ……是紧张了吗?但即便如此,这样的举动,也着实是幼稚到夸张,夏时宴腹诽着。
      贺昀之神情淡然地朝他们走了过来。
      小鹿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无处可躲,终于羞怯地从夏时宴背后露出一个脑袋。
      他不敢抬头直视他,声音轻如蚊蚋地说:“你好啊。”

      贺昀之止住脚步,微微地垂下眼睛看着他。他忽的想起前不久安德烈问的那句话。
      你是怎么被掰弯的?

      晌午的阳光有些刺目,小鹿的棕发发着亮,变成浅浅的金色,他肤如凝脂,嘴唇饱满润泽,脸颊上猩红对称着的两颗痣,宛如一个浑然天成的傀儡妆,既天真妩媚又懵懂无情。
      他抬起头来与他对视,阳光下双眼瞳孔紧缩,几乎能看到清澈的虹膜反射出淡金色的轮状线,似饱含了一汪颤动的流光,生动而直白。

      “他失忆了。”夏时宴重申,试图解释小鹿不靠谱的言行:“三年来都住在疗养院里,也没见过什么人,现在有点傻乎乎的,和以前不太一样。”
      “你和我说过。”贺昀之道。
      “嗯。”
      贺昀之的目光没在小鹿身上过多停留,转而问夏时宴:“吃过饭了吗?”
      “还没。”
      “跟我走吧。”
      “不用,我……我们俩去葡萄园找小迪他们凑合吃一顿就行了。”
      “走吧,我饭都已经做好了,特地等你们的。”贺昀之说。

      烤箱里的香草三文鱼和牛肉饼时间掐很准,取出时都还热烫。
      掀开锅盖,一股水蒸气霎时伴随着诱人香味升腾而起,这两道是泰汁青口贝和罗勒蟹。
      夏时宴闻着香味不由咽了口口水,内心因他的厨艺而暗暗乍舌。

      “你们先去坐着吃吧。”贺昀之点开一旁铁板烧的瓦斯,头也不抬地说。
      岛台上还有两盘厚切雪花和牛,为了确保口感没有提前做,而是选择了现做。和牛铁板烧手法简单,也无需费多少时间,但夏时宴却是万万承受不起了,连忙客气道:“这不太合适,要不、我来做……”
      他很久没有见过贺先生,且剖开了关系讲,两人身份悬殊,实在不该由对方操持这些而自己却在这儿坐享其成。
      贺昀之笑了笑,没把这当回事。
      夏时宴总觉得自己说话不利索,清了清嗓子故作淡定地飘开目光,却看到小鹿坐没坐相地屈膝侧跪在椅子上,正十分不客气地叉着肉块往嘴里送,晃晃悠悠吃得一脸陶醉。
      又回头看了眼贺先生,他只低头做菜,没什么表情。

      夏时宴有些探究起未来这两人相处模式,但很快晃了晃脑袋觉得自己想太多。
      或许贺先生压根不会留他的。

      三人落座吃饭,夏时宴为贺昀之拉开椅子并倒上红酒。
      贺昀之习以为常的样子,似乎习惯于他人的服侍。
      他举起刀叉将牛肉切块,那手指洁白修长,低垂着眼睛的面容俊美而又有种疏离感。

      “学校已经放假了吗?”沉默氛围中,贺昀之忽的开口与他闲聊。
      “是的,贺先生。”
      “我记得你学习一向不错。”他笑着说。
      “还好。”
      过了会儿,贺昀之又问:“假期有什么安排吗?”
      夏时宴说:“原本计划和几个同学一起去实习。”
      “……因为这件事没去成?”贺昀之问。
      夏时宴连忙道:“不、不至于,晚去几天而已。等您这边这件事情都稳妥了,我就走了。”
      贺昀之弯了下唇:“你让我想起夏管家。”
      “……”
      “不用那么严肃拘谨的,我们小时候还一起玩过。”

      夏时宴低下头,吃了一颗沙拉里的草莓。
      他的确与他说话时会不受控制地紧张。
      没记错的话,两人大概相差有三四岁,这个年龄差体现在小孩子身上显得大。自己五六岁时,对方就已经是快十岁的大男孩了,记忆中,贺昀之向来是个只可远观的形象,即便是一起玩过,也绝对与那种同龄朋友间打打闹闹的交情不一样。

      小鹿坐一旁,一边吃东西,一边看着他们。他的吃相安分下来,也不插嘴,看起来还算有些规矩。
      餐桌上,他们二人的闲聊渐渐结束。
      小鹿也期待着贺先生能主动与他攀谈,但是等了很久,他都没有和他说话。
      他的羞涩让他做不到自己先主动,而他无趣的生活似乎也不足以作为谈资。

      但他喜欢上了这个温柔又好看的男人。
      在阳光下,他就是阳光。
      他整个人都熠熠生辉、璀璨夺目。几乎令人一眼摄魂。
      他喜欢贺先生。
      渐渐的,有点落寞。

      夏时宴将自己碟子里的食物吃得很干净,杯中酒也喝得只留了一点底,随后将刀叉调羹并排放在了碟上,说道:“先生,我吃好了,想去葡萄园看看。我和小迪他们已经一年多没见过了。”
      离开当然只是借口,这两个多年未见的仇人……或者说是情人?总要独处交谈。

      小鹿目送夏时宴出门,他穿着简洁修身的西装,背影精神蓬勃而又意气风发。看着他消失在视线中,小鹿自惭形秽地低下头,拿起勺子,吃了一口米饭。
      余光中感觉到了一道视线,贺先生……在看他?
      认真的,若有所思的,似乎在打量他。
      这种感觉让时间都变得漫长起来,许久,他无所适从地抬起头,迎上了他的目光:“贺……贺先生?”
      语气中带着疑问。
      贺昀之却移开目光。

      “……”
      小鹿打破这莫名尴尬,说道:“你做的饭,很好吃……”
      贺昀之却说:“看样子你这几年过得不错。”
      “夏老先生很照顾我。”小鹿回忆道。
      “我是说,你……圆润了不少。”贺昀之措辞了一下,有些淡薄地笑道:“脱胎换骨,连老毛病都好了,看来老天很眷顾你。”

      小鹿听不出他的语气来,只从这话里听出了自己与他确实早已相识的意思,心中忍不住荡漾绮思,不由追问:“您是说我比以前胖了吗?您熟悉我以前的样子,对吗?”
      “当然。”
      “可以多说一些吗?”小鹿期盼地问。
      时间静止了几秒,贺昀之忽的就低低笑出声来,连手中刀叉都放下了。
      小鹿看着他。
      他拿过一旁热毛巾擦拭手指,许久才止住笑,身体向后靠进椅背:“你的身份不过是这座庄园里一个奴仆。”
      “奴仆……”
      “知道什么是奴仆吗?”他微笑着,恶意地问。
      “我知道,就是奴隶的意思!”
      虽然有一点莫名的失望,但很快又开心起来:“我是您的奴隶,您是我的主人,贺先生,太好了,我可以贴身侍候您吗?”
      “……”贺昀之说:“奴隶没有资格贴身侍候我,我会让你居住在破落的葡萄园里,每天过着辛勤劳作的生活,让你扫地、洗衣服、做饭、还要在葡萄园里务农。”
      小鹿渐渐停止了往嘴里送饭,咬着勺子睁大眼睛看着他。
      贺昀之表情淡淡地和他对视着,看起来丝毫不爱他。

      夏时宴在庄园里闲逛,他没有找到小迪,只找到了葡萄园的管理者尤莫先生和苏珊大妈。
      简单叙过旧后,因为各自还有事务要忙,夏时宴就不叨扰,只自己一个人逛,权当是饭后散步。
      没过多久,小鹿就背着行李袋出来找他了。

      “都和贺先生聊什么了?”夏时宴在一颗树下坐下来,闲闲地问。
      小鹿坐到他身旁,小声说:“贺先生让我住下来啦。”
      “哦?”
      “所以你不用再给我找房子了。”小鹿笑着说。
      “哦。”
      “我会努力生活,努力干活的!”
      “噗!”夏时宴笑出声来,自言自语:“你能干什么……”
      “夏先生,真的很感谢你。”小鹿诚挚地说。
      “……”夏时宴一时不出声,琢磨了一会才问:“你为什么那么开心?”
      “啊,他……我,嗯……”
      夏时宴看着他忽闪的眼睛:“你不会是,对贺先生一见钟情了吧?”
      “那个,我,那个……他……那个……总之谢谢你。”
      夏时宴感觉自己头有点痛。
      ——他知不知道,贺昀之对他的出现已经淡漠客套到与对他这外人无异了,既无一丝留恋也无一丝恨意。
      ——这个你喜欢的,往后要朝夕相处的人,内心深处其实早已对你厌倦了,无论做什么都无法博得对方一丝情意的。
      “先别谢了,哪天你恢复了记忆,会恨我也说不定,你这毛病说不准的。”夏时宴道。
      小鹿总是毫无好奇心,这句话也未让他想要探究背后深意,他只问他:“你要回去了么?”
      夏时宴站起身拍了拍裤子,点头:“嗯,我要回去了,你这件事只是我听从父亲的意思替他办的,我本身不是贺家的人。”
      “好的,那祝你一切顺利。”小鹿跟着站起身。
      “对了,这个给你。”夏时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里面有卡,存了我的联系方式,你这边有事就发我消息,如果有变动,我能提前替你安排。”
      小鹿接过手机,说:“好的。”
      “嗯。”

      夏时宴与贺昀之道了别,开车离开庄园。
      小鹿站在树下,背着他破旧的包袱,望着他的车驶远。
      随后他转过身,又望向主屋,似是想要追寻贺昀之的身影,却只看到窗口薄纱飘荡着,影影绰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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