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逢他》南城暮色

2、被吓飞的菌子 吃完饭我起

　　吃完饭我起身准备帮忙收拾碗筷，陈阿妈连忙出手拦住了我，将我推到一边，“哪有客人干活的道理呢，小江，你快去休息。”
　　我也不过多推辞，走出堂屋，坐在屋檐下的矮板凳上，听着雨的声音。我打量着陈家的房子，和寨子里其他的吊脚楼不同，他们家的装修风格很像那些大苗寨里的民宿，带了一个宽敞的院子。
　　院子里种了一棵桂花树，树下是一架秋千，被风吹过的时候微微摇动。竹子院墙上爬了不少牵牛花，紫色、粉色的花朵，在雨里坚强的绽放着。
　　陈安阳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的旁边，给我递了一杯温水，然后坐在了我的身侧。
　　我指尖感受着水杯传来的温热，侧头看着他，“感觉你们家和寨子里其他的房子都不一样。”
　　他手指摩挲着杯壁，解释道：“以前是一样的，山里潮，我阿妈肺不好，老吊脚楼住久了咳嗽的紧。”
　　“阿爸攒了两年的钱，又向叔伯们借了点，将房子翻新了一遍，换了新的窗户，就是为了阿妈好受一点。”他的声音很轻，说到他阿妈时眉眼温柔，但眼尾又有了一点疲惫。
　　“那现在你阿妈怎么样了？”我轻声问。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问这个，顿了一下，又点了点头，嘴角带着笑意：“好多了，就是梅雨季也不怎么会咳嗽了。”
　　我用手撑着下巴，眼睛环顾了一圈院子：“虽然格局有点像民宿，但住起来肯定比老房子舒服多了。”
　　他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伸手挠了挠头，“这个嘛，前两年刚好碰到寨子里搞旅游，这院子敞亮，改造的时候我就想着搞个民宿，租给像你这样的租客，也能补贴点家用。”
　　“来旅游的人多吗？”我问。
　　陈安阳仰头喝了一口水杯里的水，语气带了点无奈：“刚开始那一年来寨子旅游的人还挺多的，房间没空过。后来就不行了，像今年，你是我们家的第一个客人。”
　　“那我岂不成了今年的“元老级”顾客？”我笑了笑，试图缓解他的低落：“看来我运气不错，包场了。”
　　陈安阳愣了一下，随即无奈的摇摇头，眼底的笑意却深了几分。
　　天已经慢慢暗了下来，我们两个就这么坐着，谁也没再开口。我偶尔用余光打量这个今天才认识的少年，他有着白皙的皮肤，一双干净漂亮的眼睛，挺拔的鼻梁，一张不薄不厚的嘴唇，嘴角微微上挑，看起来给人一种很好相处，很亲切的感觉。
　　又坐了一会，我回屋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刷着短视频。渐渐的困意爬上眉梢，手机掉落在床上。
　　醒来已经早上八点了，窗外的雨已经停了，隐约还有一点阳光。
　　我迅速洗漱完毕，打算今天先在寨子里逛一逛，熟悉一下周围。
　　走到楼下只看见陈安阳的母亲坐在堂屋看着电视，手里勾着鞋垫，时不时捂着嘴咳嗽两声。
　　听到我的脚步声，她微微侧过头，冲我露出温和地笑容：“小江醒啦？这么早哦。”
　　“阿姨早。”我礼貌的打了个招呼。
　　陈阿妈站起身，去厨房端了一碗粥出来，招呼着我过去：“这是阳阳早上熬的粥，你也饿了吧，快来吃点将就一下。”
　　我接过碗，粥熬的很浓稠，能看见几粒肉沫，上面还撒着葱花，正往上冒着白烟。
　　“谢谢阿姨。”我低头喝了一口，浓郁的米香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陈阿妈看着我，笑的眉眼弯了起来，眼尾夹出几道皱纹：“不够锅里还有。阳阳去后山捡菌子去了，估计还有一会再回来。”
　　我两口喝完，将碗递过去：“够了，阿姨，我去外面转转。”
　　她笑着点点头，叮嘱我小心才下过雨的路滑。
　　早上的太阳不晒人，走在石板路上，呼吸着新鲜空气，感觉前所未有的舒畅。
　　我本想顺着石板路随便走走，感受一下这个寨子的风光。
　　可寨子里的路不像城里那样横平竖直，而是顺着山势蜿蜒，岔路多的像迷宫。
　　我掏出手机准备看一下导航，结果发现导航也不知道这里的路哪条通向哪里。
　　我站在三个岔路口前，叹了口气，想往回走又发现我已经不知道要从哪个路口走回去了。
　　我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循着方向走了过去。
　　原本安静的石板巷突然变得热闹起来，地上铺着五颜六色的塑料袋，上面放着各式各样的蔬菜。
　　我这才发现我误打误撞走进了这个寨子里的早市。
　　我沿着地上的摊位慢慢逛，被一篮带着泥土的菌子吸引了目光，伞盖灰白，中间突起来的尖尖是黑色的，菌柄细长，透出淡淡的清香。
　　正蹲下来准备仔细观察一下，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在我身后和其他摊位的老板用方言说着什么。
　　我下意识回过头去，只见陈安阳蹲在一个老人面前，背着背篓，鞋子和裤脚粘了不少泥巴。他手里拎着一圈竹条，上面挂着十来朵清秀的菌子。
　　他起身走到老人旁边的空地上，铺上一块垫子，将背篓里的菌子倒在垫子上，不经意间抬头和我对视了一眼。
　　那目光带有一瞬的惊讶，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我。他朝我点点头，当作打招呼了。
　　我走到他面前，指着那一圈被单独穿起来的菌子，为了打破沉默，没话找话道：“这是什么菌子，隔老远就闻到香味了。”
　　“这是鸡纵菌，刚去后山采的。”陈安阳低头看了一眼，声音不大，却透出一股沉稳。
　　“看着真不错啊！”我由衷的感叹，然后有些尴尬的摸了摸眼睛：“不过我其实是迷路了，想问问你怎么回去？”
　　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这里的岔路口多，我嘴上不好解释。不过现在还早，你要不要等我会儿一起回去。带你走一遍就知道路了。”
　　“行。”我点点头，蹲在他旁边，看着他低头挑拣着背篓里倒出来的那些菌子，神色认真。
　　我伸手捡起一朵紫色短柄的菌子，摸了摸伞盖，滑滑的，还有点粘手。我将菌子翻了过来，伞盖的下面居然藏着好几条青色的很小的软体虫子，正在缓慢的蠕动着。我瞬间头皮发麻，下意识的直接丢了出去。
　　菌子滚落到陈安阳的面前，摔得四分五裂，我顿时僵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
　　“不，不好意思。”我有些手足无措，青色小虫给我带来的阴影还未消散，只能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有密集恐惧症，而且，而且它们突然动了一下……”
　　陈安阳低头看了眼被分尸的菌子，又抬头看了看我苍白的脸色。眼里没有对我浪费东西的不耐，反而低头轻笑一声。
　　“没关系，摔了当肥料了。”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将摔碎的菌子捡起来丢进一旁的草丛里：“刚好它也老了，没什么香味。”
　　如果换做之前上班的那些人，早该数落我毛手毛脚了。
　　我紧着的头皮终于放松了一点，我深呼出一口气，拍了拍手里因为刚才沾到的泥。
　　我看着继续挑拣菌子的陈安阳，“那个……既然你等会再走，我先去前面看看有没有腌鱼卖，听说你们这腌鱼是特色？”
　　他手里的动作顿了顿，随后利落的站起身，给我指了一个方向，“腌鱼的话，前面有个阿婆家卖的有，刚好我也顺路去买点酸汤，我带你一起去吧。”
　　我疑惑的看着地上的菌子，问他：“你这个不卖了吗？”
　　他边收拾边说：“突然想起来下午还有点事，就不卖了，走吧。”
　　陈安阳背着背篓走在我的前面，我亦步亦趋的跟着他的步伐，朝着腌鱼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