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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番外第一 花间旖旎 白玉京的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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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京的花神殿前曾有一棵蓝桉树。
这棵树是良岑从凡间移栽上来的。彼时他刚领了神位,天帝问他想要什么,他说想在殿前种一棵树。天帝准了。他便从姑苏城外那漫山遍野的蓝桉里挑了最小的一棵——倒不是他偏爱小的,是大的搬不动。
树在白玉京活得不大好。叶子一年四季都是蔫的,边缘泛着枯黄,像是水土不服。良岑试过许多法子,换土,调水,用神力温养,都不见效。后来他不再折腾了,只是每日清晨去浇一瓢水,傍晚再去看一眼。叶子虽蔫着,倒也一片未落。
“这树活不长。”
榭瑾第一次来花神殿时,站在蓝桉树下仰头望了片刻,给出这么一句评语。
良岑正蹲在树根旁松土,头也没抬:“活不活长是它的事。我浇我的水。”
榭瑾没有再说话。他在树下的石阶上坐了下来,看着良岑蹲在那里一下一下地翻土。暮色从白玉京永远晴朗的天边漫过来,把良岑的白衣染成了一种极淡的橘色。他翻完了土,拍拍手上的泥,站起来,回过头看见榭瑾还坐在那里。
“你怎么不走?”
榭瑾没有答。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头顶。
良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蓝桉树的枝桠上,不知何时停了一只杜鹃。通体漆黑,只有翅尖上两点极淡极淡的蓝。它歪着头,琥珀色的眼珠一眨不眨地望着良岑。
良岑笑了一下。“你这是赖上我的树了?”
杜鹃没有应。它只是抖了抖翅膀,把喙埋进胸前的羽毛里,像是准备睡了。
良岑站在树下,望着那只蜷成一团的鸟。暮色越来越浓,白玉京的云霞从金色退成绯红,又从绯红退成灰紫。他没有赶它走,也没有再问它为什么不走。他只是弯下腰,把自己浇剩的半瓢水搁在树根旁,转身回了殿里。
第二日清晨,他去浇水时,杜鹃还在。第三日也在。第四日,第五日,第六日。
它便这样住下了。
这一住,便是许多年。
榭瑾化出人形时,总喜欢从背后贴上来,把下巴搁在良岑的肩窝里。这个习惯让良岑很是头疼——他正在写灵位,手腕悬在半空中,笔尖蘸饱了墨,身后忽然贴上来一具冰凉的身体,下巴抵在他肩胛骨之间最怕痒的那个位置。他的手一抖,墨点滴在纸面上。
“榭瑾。”
身后的人闷闷地应了一声,没有动。
“你压着我右手了。”
闷闷的声音从肩窝里传出来:“你用左手写。”
良岑把笔搁在砚台上,偏过头。榭瑾的脸埋在他肩窝里,只露出半边侧脸。睫毛垂着,鼻梁蹭着他的衣领,嘴唇微微抿着,像一只把脑袋拱进主人掌心里的猫。良岑望着那半边侧脸,忽然不那么想写灵位了。他把墨迹未干的纸推到一边,转过身来。
榭瑾的下巴从他肩窝里滑出去,抬起眼,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暮光。良岑望着那双眼睛,忽然低下头吻住了他。
那一吻极轻。良岑的嘴唇落在榭瑾的嘴角上——不是正中央,是左边嘴角,比右边高一点点的那个位置。榭瑾的身体僵了一瞬。他的手悬在半空中,手指微微蜷曲着,像是想去碰良岑的脸,又像是怕一碰就碎了。良岑的唇从他嘴角移开,往上一寸,落在他的眼睑上。再往上一寸,落在他眉心。他的嘴唇在榭瑾眉心那枚极淡的、厉鬼化形时留下的印记上停了很久。那印记是凉的,忘川水一样的凉。良岑用嘴唇把它焐热了。
榭瑾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终于落下来了。落在良岑的腰侧,指尖先是轻轻触了一下衣料,然后才慢慢收拢,环住那把细瘦的腰身。他的掌心贴上去时,良岑感觉到他的指尖在微微发颤。
良岑没有说话,只是把唇从他眉心移开,重新落在他的嘴角上。这一回不是轻轻一碰。他吻住了榭瑾的嘴唇——不是浅尝辄止的那种,是把自己的唇整个贴上去,像贴一枚柔软的封条。榭瑾的睫毛在他脸侧轻轻扫了一下,像蝴蝶的翅膀擦过花瓣。良岑的舌尖抵开他的齿关。凉的。厉鬼的口腔是凉的,像忘川水,带着一种清冽的、不染尘埃的干净。他的舌头碰到榭瑾的舌尖时,那只握在他腰侧的手猛地收紧了。
榭瑾在回应他。不是被动地承受,是回应。他的舌尖从最初的静止中醒过来,像一条冬眠的蛇在春日的暖意里慢慢舒展身体。它轻轻碰了碰良岑的舌尖,碰了一下便退开了,然后又碰了一下。每一次触碰都在问他——可以吗。每一次离开都在等他回答——可以。
良岑的回答是将手臂环上榭瑾的后颈。他把那只鸟的头按向自己,让这个吻更深些。
榭瑾终于不再问了。他的手从良岑的腰侧移到后背,指尖沿着脊柱的凹陷一寸一寸地往上攀。那动作很慢,像在描摹一幅极珍贵的字帖,每一笔都要细细地品味。攀到肩胛之间时,他的拇指陷进那道浅浅的凹陷里。良岑轻轻颤了一下。
他们相拥着倒下去时,案上的纸页被衣袍带起的风拂起来——写了一半的灵位、蘸饱了墨的笔、那盏从姑苏带上来的旧油灯,都在这一拂中轻轻晃了晃。
纸页在空中翻了个身,落了满地。没有人去捡。
榭瑾的唇从良岑的嘴角移开,沿着下颌往下走。下颌,耳根,颈侧。他的嘴唇所过之处留下一道极淡的凉意,那道凉意又在良岑温热的皮肤上迅速化开,变成一种说不清是冷是热的麻酥。良岑仰起头,把咽喉最脆弱的弧线袒露在他唇下。榭瑾偏偏停在了那里。他的嘴唇悬在良岑喉结上方,不落下去,也不移开。
良岑的手指插进榭瑾的发间。他的发是黑的,凉的,像浸过忘川水的绸缎,从指缝里滑下去又聚拢。他把那只鸟的头按向自己心口。榭瑾的额头抵上他的锁骨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是从胸腔最深处被挤压出来的叹息。那声叹息落在良岑的皮肤上,凉的,良岑却觉得烫。
之后的事,像一场春日午后的细雨。没有狂风暴雨,只是细细密密的、温温柔柔的,把每一片花瓣都润透了。
榭瑾的手指解开了良岑的衣带。那动作极慢,慢到像在拆一封等了很久的信。信纸一层一层地展开,露出内里的清瘦。他把手贴上去,掌心覆在良岑心口上。
那颗心跳得很快。
良岑的手也在解榭瑾的衣带。他的手法比榭瑾生疏得多——这只鸟总是穿得整整齐齐,领口收到最高,腰封束到最紧,像是要把所有的东西都关在衣料里面。良岑解了三回才解开那个结,低声抱怨了一句。榭瑾却笑了,笑声闷闷的,从胸腔里传出来,震得良岑的手指发麻。
后来那些碍事的衣物终于被尽数褪尽了。肌肤贴着肌肤,凉意贴着温热。榭瑾把良岑拢在怀里,拢得像一只鸟用翅膀裹住枝头那朵将开未开的花。他的嘴唇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良岑的皮肤——吻过他的眉心,吻过他咽喉上那粒极小的朱砂痣,吻过他心口的每一次跳动。每一吻都是凉的,每一吻都让良岑想起忘川的水。可他没有觉着冷。
是一种比疼更让他无措的充盈感。厉鬼的身体没有温度,可厉鬼的精魄是有温度的——那团琥珀色的光从榭瑾的魂魄深处被牵引出来,透过相连的身体渡进良岑的体内,暖得像把忘川的水晒了三日三夜。
良岑的指甲陷入榭瑾的后背。榭瑾在他耳畔闷闷地笑了一声,然后把腰沉得更深些。
良岑轻哼,却也只是把手指插进榭瑾的发间,把那只鸟的头按在自己颈窝里,让他的嘴唇贴着自己跳得最快的脉搏。他能感觉到榭瑾在他体内一下一下地动着,每一下都很慢,慢到像是在确认——确认怀里的人是温热的,是会呼吸的,是会活过很多很多个明天的。
后来……后来便云收雨歇。
榭瑾从良岑身上翻下来,躺在他身侧,胸膛没有起伏。厉鬼不需要呼吸,可他的手还握着良岑的手,五指交缠,搁在自己心口那个没有心跳的位置。良岑侧过身,把脸贴在他肩窝上。
“以后我每天都给你浇水。”
榭瑾偏过头。“我又不是树。”
“可你是我的鸟。”良岑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我的鸟也要浇水。不浇会长不大。”
榭瑾沉默了一息。“我已经很大了。”
良岑想了想,忽然笑了起来。他撑起身子,望着榭瑾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嘴角的弧度左边比右边高一点点。
“那以后你不许再从背后偷袭我。我写灵位的时候你再贴上来,我就——”
“就怎样。”
良岑低下头,嘴唇贴上榭瑾的嘴角。
“就这样。”
榭瑾的眼睛睁大了一瞬。然后他笑了。那只被压在魂魄深处几百年的杜鹃,在他胸腔里轻声唱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