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淋雨找太阳》妄无忧

4、柠檬糖 回礼

　　云城的夏天总是爱酝酿一场不给人反应的暴雨。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天空就阴沉地压下来。

　　沉闷的雷声滚过天际，空气里满是暴雨将至的黏腻。

　　起初只是淅淅沥沥地下着，转眼间便成了瓢泼大雨。

　　雨水疯狂地砸向地面，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江攸宁站在大楼门口，看着雨幕中模糊的街景发起了呆。

　　张叔刚发来消息说路上堵车，要晚二十分钟才能到。

　　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溅起的水珠唤回女孩飘远的思绪，江攸宁这才退回大厅找了位置坐下。

　　雨水疯狂地敲打着玻璃窗，发出密集的噼啪声。街景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彩。

　　对面便利店的绿色招牌在雨中亮着温暖的光。

　　江攸宁不知不觉间看了许久，然后她站起身，从书包里拿出折叠伞撑开，走进雨里。

　　雨伞在风中好几次差点被掀开，雨水斜着打进来，很快打湿了女孩的裤脚。但她还是选择快步穿过马路，推开便利店的门。

　　电子提示音响起。

　　店内只有一个四十来岁的大姐，江攸宁进来时，她正低头刷着手机。见有人进来，她抬起头，带着热情的微笑：“欢迎光临。”

　　江攸宁抖了抖雨伞上的水珠，笑着点了点头。

　　女孩在货架间慢悠悠地走着，像是在认真挑选商品，目光却时不时瞟向收银台后方。

　　那里有一扇小门，应该是员工休息室或者仓库。

　　但晃了一圈，那扇门也没有什么动静。

　　最后在店员时不时抬起的目光中，江攸宁随意地拿了些东西走到收银台。

　　大姐利落地扫码装袋：“一共二十一元。”

　　江攸宁装作随意地问道：“请问，你们店里是不是有一个叫蒋旭的同学啊？”

　　大姐动作一顿，抬起头，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你找他？什么事？”

　　“我……我是他的同学。”江攸宁说，“有……学习资料要给他。”

　　大姐打量了她几眼，似乎在判断她话的真伪。过了会儿，她才说：“他这周晚班，还没来。”

　　“那他一般什么时候在啊？”

　　“不一定，排班每周都换。这几天晚班小蒋十点才上班呢。”大姐把袋子递给她，“你要有事，可以留个纸条，我帮你转交。”

　　留纸条？那还是算了吧……

　　江攸宁摇头：“不用了，谢谢。”
　　丢下一句话，女孩领着袋子略带匆忙走出便利店。

　　外面的雨还在下，但小了一些。

　　张叔正好发来信息，说已经到附近了，但因为前面拥堵，可能需要再等一会儿。

　　江攸宁回了消息，让张叔慢慢过来，不用着急。

　　雨水顺着伞尖滴落，在地面汇成小小的水涡。女孩站在廊下无聊地旋着伞，冰凉的水珠在掌心溅开，顺着掌纹蜿蜒而下。

　　她不知道自己是被什么吸引，怎么就这么问出口了呢……

　　江攸宁握着伞柄的指尖微微收紧，便利店玻璃门上映出她的身影还有身后被雨水冲刷成一片模糊光晕的街道。

　　十点。

　　夜色完全降临后的时间，这座城市的大多数人已经回到家，而蒋旭却要开始工作。

　　“小姐！”
　　张叔撑着伞小跑过来，脸上带着歉意：“等久了吧？这雨实在太大了，前面路段积水严重……”

　　“没事的张叔，我也刚出来。”

　　车子缓缓驶离，汇入雨幕中的车流。

　　透过车窗，江攸宁的目光再一次移向便利店，绿色的招牌在雨夜中像一座孤零零的灯塔。

　　晚上，江攸宁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久久没有入眠，最终她决定再试试那道困扰她的物理题。

　　那瓶已经跑完气的青柠苏打水还放在那里，旁边是本摊开的物理习题。

　　江攸宁拿起笔，试图集中注意力，但那些公式和符号却在眼前模糊成一片。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停了，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溜进来，在女孩脚边投下一道浅白色的温柔光带。

　　接下来的几天，江攸宁再没有去过便利店，必然也没有再见到过蒋旭。

　　和妈妈简单沟通后，江攸宁换了一个班级，现在同桌的女生叫陈念，是补课班物理老师的女儿，性格开朗自来熟。这几天坐在一起，江攸宁已经和她混熟了。

　　“又被老陈的‘陈氏难题’虐啦？”

　　江攸宁没接话，笔尖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点着。

　　“喂，攸宁？”陈念凑过来说，“还在想呢？别钻牛角尖啦，走走走，陪我去买喝的去，我请你。”

　　“不用了，我……”

　　江攸宁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陈念已经拽着她的胳膊往外走了。

　　“和我还客气什么……”陈念笑嘻嘻地说，“楼下便利店有款气泡水，巨好喝，去试试嘛。”

　　江攸宁难敌她的热情，被她半拉半拽地带出教室。

　　临到便利店门口，江攸宁才堪堪停住脚步：“真的不用了，我在门口等你。”

　　这段时间她很少喝甜饮料了。

　　自从那瓶青柠苏打水之后。

　　“好吧，那你进去等我，外面多热啊。”

　　陈念边说边拉着她进了便利店。

　　里面还是那位大姐，应该和陈念认识，热情地和她打着招呼。

　　江攸宁在靠窗的高脚凳上坐下，视线投向窗外。

　　女孩听着耳边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慢悠悠地晃着脚。她转头想看看陈念好没好，一盒柠檬糖却悄然出现在她视线边缘。

　　透明的塑料小盒子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着递到她眼前。

　　“回礼。”

　　蒋旭低垂着眉眼站在她身旁，没什么表情地将那盒糖又往前递了递。

　　“上次的薄荷糖。”

　　“蒋旭！”陈念的声音从货架那边传来，带着熟稔的轻快，“今天你在啊。”

　　江攸宁的思绪被拉回，但她却没有接过那盒柠檬糖。

　　陈念的脚步声从货架那边靠近，塑料袋窸窣作响。

　　江攸宁看着男孩握在身侧的拳头，最终伸手接过了那盒糖。

　　指尖触到塑料盒的同时，意外碰触到他的掌心。

　　很凉，带着刚从冷柜出来的温度，和上次在小巷里的滚烫截然不同。

　　“谢谢。”江攸宁轻声说。

　　蒋旭收回手，陈念已经蹦跳着过来了。

　　“你今天上班？”

　　蒋旭“嗯”了声，目光从江攸宁脸上移开，转身走向收银台后面的那扇小门。

　　门开着，能看到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纸箱，有不少已经被拆开，露出里面统一包装的商品。

　　“你们认识？”陈念把气泡水塞给江攸宁，好奇地看看她又看看蒋旭消失的方向。

　　“同班同学。”

　　江攸宁垂下眼，塑料盒的边缘硌着掌心。

　　“哦~”陈念拖长调子，眼神也变得意味深长，“我们附中新晋的传奇人物。老陈说他物理竞赛稳进省队，数学也不差，英语差一点，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简直就是全科战士。”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又补充道：“不过这人太闷了，上次我找他问题，好家伙，给我写了三页纸的解题过程，全程愣是一句话都没说。”

　　江攸宁看着她绘声绘色的描述，没忍住弯了弯唇角。

　　“你们班同学关系怎么样？”陈念八卦兮兮地凑过来，“或者说，你和他交情怎么样？”

　　“我们……”江攸宁顿了顿，“不熟。”

　　“确实是，你才转过来多久……”陈念眼尖的看到江攸宁手里的透明糖盒，“你居然有这个柠檬糖！我上次想买来着，可惜已经卖完了。你在哪买的？我只在这家便利店看到过呢。”

　　“我……”女孩紧握糖盒的手松了松，“一个朋友送的。”

　　陈念点了点头，拉着江攸宁往回走。

　　“我们快回去吧，看这天说不定又要下雨。”

　　透过便利店的玻璃窗，江攸宁看见蒋旭搬着纸箱从那扇小门里出来，熟练而专注地往货架上摆货，衣角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明天见啦，攸宁！”

　　“明天见。”
　　江攸宁挥手看着陈念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上车。

　　透明的盒子安静地躺在掌心，淡黄色的糖果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像一小盒被精心收集起来的阳光。

　　她含了一颗，柠檬的酸味瞬间在舌尖炸开。但紧接着是清甜的回甘，带着清爽自然的果香，像夏日里的一阵凉风。

　　柠檬糖在舌尖一点点融化，甜味慢慢浸透味蕾。

　　江攸宁莫名想起泥巴巷里，男孩蹲下身朝她伸出手的样子。

　　真是一个奇怪的人，像一座孤岛，却又不是。

　　对江攸宁而言，他或许更像一个沉默的影子，只在特定的光线里才会显现出轮廓。

　　窗外夜色渐深，云城的夏夜总是这样闷热潮湿，却也会在你准备转身离开时送来一阵凉风，只等着你驻足回眸。

　　风吹动窗帘，轻轻拂过书桌一角。台灯温暖的光晕里，两个糖盒安静地并排立着。

　　江攸宁关上窗户，心想：明天物理课一定要把那道题弄懂。

　　或许，还可以去便利店买瓶水。

　　“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

　　“老师，可以讲一下这道题吗？”江攸宁指着昨天折磨她大半晚的题目问，“第三步的变换我不太明白。”

　　“攸宁这段时间很刻苦啊。”陈老师接过题目看了眼，露出欣慰的笑容：“这道题还是很经典的，大家都可以听听。”

　　老陈在黑板上详细地演算了一遍，江攸宁认真听着，不时点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

　　“可以理解吗？”

　　“可以，谢谢老师。”江攸宁对上他的目光，微笑着点头。

　　老陈刚踏出教室，陈念就笑眯眯地凑过来：“我们攸宁这段时间这么刻苦，要不要去买瓶水奖励一下自己？”

　　江攸宁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我就知道！”陈念眼睛亮了亮，继续道：“走嘛，我陪你。”

　　“不用陪你。”江攸宁背上书包，“我自己去。”

　　“哦~”陈念拖长调子却识趣地没跟上来，“那明天见啦，记得给我反馈那瓶新出的气泡水好不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