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寻仙无情 屋中灯烛全 ...
-
屋中灯烛全息,但月光明亮,足以让山秀对屋内一览无余。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极了,仿佛就发生在她的耳边,若是人,就绝不可能在屋内。
经过今天这一遭,山秀对鬼神之说已是深信不疑,她只怕这声音是什么鬼魅发出的,她没看过什么讲道术的书,不知鬼魅该如何对付。
但山秀自是不想这么束手就擒,任他宰割。
她不理会那声音,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穿好鞋履,便去拿她放在外室的那把剑。
那黑衣人的剑山秀用过一次便觉得是把好剑,吹毛可断,用来斩那狐狸骨也几乎是削铁如泥,一把剑竟比阿爹重金打造的那砍骨刀还好用。
山秀刚取了剑,那声音再次响起:“别找了,我在你眼睛里呢。”
眼睛?
若说眼睛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山秀仅能想起那柄飞入她眼中的琉璃小剑。
那小剑入她的眼后,她全无感觉,便只当是与夫君那九尾一样的虚影,现在听这声音所言,似乎另有乾坤。
但山秀仍旧警惕着,眼睫一竖,佯装惊异:“你是那剑?你,你可知我夫君去了何处?”
“能猜到我你也不算太笨嘛。”童音的语调轻快起来。
山秀悱腹,你都说自己在我眼睛里了,这还猜不着难道我是大傻子吗?
这小剑的心智似乎与声音一样稚嫩。
“你还没回答我,我夫君去何处了。”
琉璃小剑从山秀的眼中跳出来,摆了摆剑身:“这还要问我,九尾俱散,肯定是死了嘛。”
“不说这个了,你难道不好奇今日发生的那些事吗?不想像那黑狐狸一样随手便把人定住吗?”
山秀自是好奇今日之事的缘由的,便问道:“劳烦这位……小娘子为我解答一番,那黑衣人究竟是何人?为何要害我夫君?”
“那我怎么知道。”小剑听到山秀这些问题,语气颇为不耐,“我只问,你不想有那黑狐一身本事吗?不想随手之间便把人定住吗?”
山秀没想到小剑对此竟不知情,那她缘何问自己是否好奇?
小剑又以那黑狐做例,究竟是想说什么?
眼见着面前的少女无动于衷,小剑竖起身子接着说:“不仅如此,飞天遁地,随手之间翻云覆雨,移山倒海,乃至长生不老。”
“这些你不向往吗?”
随着小剑越讲越多,山秀心中的猜测逐渐清晰,她不是没有听过仙人云游,撒豆成兵一类的神仙故事。
只是想到先前发生的事她便迟疑起来,她没忘记夫君与黑衣人先前对话时说的折运一事。
但这小剑口吐人言,也确实不似一般之物。
山秀便直言:“我知道凡事必有代价,就比如折运。”
“不怕小娘子笑话,我唯愿一生顺逆。”
小剑闻言嗤笑:“你又非此凡人界的外来者,只要你不主动害人,怕什么折运。”
“如此呀。”山秀莞尔。
小剑颇为急切地绕着山秀转了两圈,如此,然后呢?
眼见能说的都说完了,面前的女子一直是一副不动如山的淡然之色,小剑无奈地在空中晃来晃去,语气颇为懊恼:“哎呀哎呀,我就知道菩提心最难诱之了。”
小剑虽是自言自语的嘀咕声,但此时夜深人静,足以让山秀听清小剑的话。
山秀没露出什么异色,暗暗把小剑再一次提起的菩提心记在心里。
小剑晃了好一会,突然一定,仿佛想起什么再次开口。
“你不是想知道你夫君的事儿吗?”
“我虽然无法解答你,但你也看出他并非此界的凡狐,想要知道他的事情,想要知道他还有没有救,乃至为他报仇,这都不是凡人能办的事儿。”
小剑飞到山秀的眼睛前,仿佛要盯住她神情中的任何异动,语气郑重。
“除非!脱凡入道!”
山秀墨黑的瞳孔一动未动,待小剑话音落定,随即一笑。
“小娘子说笑了,入道是何其艰难之事,凡人寿数不过百年,既然夫君之事非我一介凡人可为,又何必强求?”
小剑恨铁不成钢:“对旁人是难,可你是菩提心!修无情道便如吃饭喝水!”
“修它个几年,报仇不过是手到擒来。”
山秀仍不接小剑的话头,反问道:“我心有七情六欲,于夫君之爱慕,于爹娘之孺慕,钱财之欲,口腹之欲,爱恨嗔痴,无一可舍,如何修得小娘子所言无情道?”
“谁说无情道便要舍弃七情六欲,一身情爱了?”小剑冷哼一声。
“若认为无情道便是斩去一切情字因果,如同木石一般,那等下乘之法如何修得大道!”
山秀做恍然之色:“还请小娘子一一道来。”
“木石无情,本就融于天地,这是你们这些有智的生灵不可比拟的,但木石生灵者万中无一,万族生灵却生来自有天地灵性,若斩此灵性,落得愚钝木石,何以得道?”
“此灵性带来七情六欲,易使自身脱于天地。但天地自有运转乾坤,生灵的行为因果,自成一方规律,仍旧在天地大道其中。”
“无情道修的正是此灵性。”
小剑说的这番话说得清楚,但仍让山秀听得有些云里雾里。
“既然如小娘子所言,若无情道乃是修此灵性,七情六欲俱全,又何谓无情呢?”
小剑一抖剑躯,似乎在鄙视山秀的无知。
“你且听我说。”
“寻常人修无情道要先历红尘,再勘破,化小情为大情,破大情为无执,此为塑灵,其中钟情忘情缺一不可,可世人往往易生执念,无论是斩情还是痴情,但凡强行,都逃不过一个执字。”
“不说别的,只说修道成仙,这便是一大执念了,一旦困于执念,便走火入魔,再高的修为也付之一炬。
“可世人修道有几人不为成仙做执?”
“修灵变为修执,自是无法得道。”
“所以无情道没几个人敢修。”
小剑话音一转:“但你不同。”
“佛家有菩提通明之体,怀此体之人,乃是佛陀转世,专为普度众生而来。”
“佛陀功德圆满离去之后,菩提通明一分为二掉落世间,一个菩提心,一个通明眼。”
“菩提心,不困于爱恨嗔痴欲。”
“通明眼,不惑于善恶是非假。”
“你便是那有着菩提心之人,天生钟情忘情,无需像寻常人那般还要经历塑灵,所以我说你修无情道如吃饭喝水。”
“至于你的问题——何谓无情?”,小剑摆了摆剑身,“等你修得无情大道,自然就知道了。”
说到底,小剑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山秀修无情道。
山秀没有立刻回话,小剑说完这一番话也不再闹腾,立在一旁静静等着。
她思索着小剑的一字一句,这些都是她从前未曾听过一点的东西,想必便是来自于小剑口中修道者的地界了。
其实她早已决断,但她向来有自知之明,今晚之事中她便是那最好摆弄的一介凡人。
要说就此便郁气难解悲痛欲绝了,那远不至于。
山秀清楚自己的性子是随遇而安的,若是能成便去做,不能成也不强求,小剑出现之前她便在想日后之事,是以她对小剑说的并非虚言,夫君之事的确非凡人可为,她纵是有心,也无可奈何,便只能想办法过好日后的生活了。
可依着小剑所言,她踏入修道之后未尝不能查探夫君之事。
此事从无可奈何变成了可以一试。
只是她既不知道这兀自出现的小剑底细,更是与她非亲非故,迟迟拖着小剑不过是想多探查些消息,为自己争取些话语权。
山秀斟酌着开口:“如小娘子所言,若是踏上道途,我便只能修无情道吗?”
山秀这话让小剑再次恨铁不成钢起来,她一改方才等待时的沉稳姿态,气得连剑身都站不稳了。
“哎!真是没见过你这样的菩提心。”
“已有无情大道这条通天路在眼前,何须去关注别的!”
说完山秀,小剑颇为老成地叹气道:“看你有意踏上道途,我也跟你坦诚相待。”
“寻常修行之法,要看灵根,看天资,看资源。”
“你一介凡人,我甚至不能确定你是否有灵根,资源便不用说了。”
说到这儿,小剑语气深沉道:“如今你眼前便只有无情道一条路。”
小剑这话是堵死山秀有其他选择的可能了,但山秀没有赶快答复小剑,她也从小剑这话中看出了一点什么。
小剑并不支持她修别的道,换言之,小剑只想让她修无情道。
按照小剑的说法,她的灵根天资都是不确定的,唯有无情道是她的唯一选择。
但山秀自是清楚,她如今也不是一无所知的凡人了,小剑口中的菩提心必定不多见,加上小剑不知为何如此想让她修无情道这个目的,在找到下一个菩提心之前,小剑必定会保护好她。
小剑的心智看起来也是不曾经历过世俗侵染的单纯,她大可以一边拖着小剑,一边寻仙。
无情道或许是一条捷径,却并非唯一的选择。
但……
小剑虽别有目的,只是对她也还算坦诚,山秀便不愿做那诱骗心智如孩童之人。
何况,有捷径的话,何须非要走更难的路?
世人或许多觉得苦难更为磨炼自身,但山秀这个能坐牛车便不走路之人,并非其中之辈。
她正要答复小剑,话未开口,小剑化作一道流光钻入她的眼中,又直接在她心底传音。
“有小贼!”
山秀轻皱的眉头顿住,随后仿佛无事发生一样,躺回床上和衣而眠,那把剑就被她盖在被衾下面。
小剑继续传音:“你夫君为你我结契准备了半年之久,你的神魂对我的气息早已熟悉,这也是我能遁入你眼睛的缘故,所以我本就能直接与你心音对话。”
“先前没有这样,是因你我不熟,我担忧你觉得冒犯,所以在耳外找你。”
“现下我们已经熟悉,且情况紧急,你可不要再和我计较这个了。”
山秀心中哂笑,这还是个十分知礼数的小剑。
她便也直接在心底说:“我自是理解,既然你我已经相识,敢问小娘子如何称呼姓名?”
“我名盈宿。”
两人以心意交谈,小剑一说,山秀便知道是哪两个字了。
她默念了两遍,觉得这取名者真是一番殷殷心意。
“正好我们二人的姓名尾字同音,何尝不是缘分。你唤我阿秀即可,我唤你小宿可好?”
盈宿没有出声,但传给阿秀默认的心意。
这时,山秀也听到了门外传来细细碎碎的声响,便说起正事:“小宿,那小贼是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