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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蝴蝶扇动了翅膀 赵大刚追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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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张主任原本涨红的脸此刻变得有些发青，他眯起眼睛，审视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学霸”。
“你说什么？关于李副主任？”张主任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警惕，“尹亦博，话可不能乱说，这是要负政治责任的。”
“张主任放心，我有证据。”
尹亦博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信纸，双手递了过去。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王知音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尹亦博的侧脸上，眉头微微蹙起。她不明白，这个学生手里怎么会有李国栋的证据？
张主任迟疑地接过信纸，展开。
信纸上字迹工整，条理清晰。上面并没有直接控诉李国栋的私生活作风问题——那种捕风捉影的事在现在的政治环境下很难一锤定音。
尹亦博写的是另一件事。
那是关于李国栋在负责教材采购时，涉嫌贪污公款、购买劣质纸张牟利的线索。这在那个物资匮乏、每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的年代，是比“思想问题”更致命、更无法辩驳的经济问题。
更重要的是，这是尹亦博凭借前世的记忆挖掘出来的。在原本的历史里，这件事是在李国栋倒台后的清算中才被发现的，但现在，它成了一把提前刺出的利剑。
张主任越看，脸色越是凝重。原本针对王知音的怒火，此刻已经被一种更深的权衡利弊所取代。
比起王知音这个无足轻重的辅导员，李国栋这个系副主任如果真有经济问题，那可是要把整个系都拖下水的大事。
“这……这些情况，你确定属实？”张主任放下信纸，语气彻底变了，甚至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客气。
“张主任，我父亲是老会计，我从小耳濡目染，对数字比较敏感。”尹亦博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这段时间帮系里整理旧账目时，偶然发现的疑点。我觉得事关重大，不敢隐瞒。”
“好，很好。”张主任深吸一口气，将信纸折叠好，塞进抽屉里，“尹亦博同学，你做得对。这件事组织上会立刻着手调查。至于那本禁书的事……”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王知音，又看了看尹亦博，摆摆手：“既然是学生私下传阅，王导员既然已经没收了，那就说明工作做到位了。年轻人嘛，好奇心重，批评教育一下就行了，不用上纲上线。”
这就……揭过了？
王知音握着教案夹的手微微一松。她很清楚，如果不是尹亦博拿出的这份东西分量够重，张主任绝不会这么轻易松口。
她转头看向尹亦博，目光复杂。
“行了，你们先回去吧。”张主任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核实那些线索了，显然没心思再留人。
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空气似乎都清新了几分。
两人并肩走在回教学楼的路上，谁也没有先开口。
初春的风还有些料峭，吹起王知音鬓边的碎发。尹亦博侧过头，看着她清冷的侧颜，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意。
前世，她是高高在上的女王，他是卑微的臣子，两人之间隔着无法逾越的阶级与礼教。
今生，她是严厉的辅导员，他是普通的学生，但此刻，他终于有能力站在她身前，为她挡下一次风雨。
“尹亦博。”
王知音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在。”尹亦博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就像前世听到女王召唤一样。
王知音盯着他的眼睛，那双平日里波澜不惊的眸子里，此刻倒映着他的影子。
“那封信里的线索，真的是你整理旧账目发现的？”她问得很直接。
尹亦博心头一跳。
女王不愧是女王，哪怕转世成了凡人，那份洞察力依然敏锐得可怕。
“导员，结果重要吗？”尹亦博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微微一笑，“重要的是，李副主任确实有问题，而您没事了。”
王知音沉默了片刻。
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男生。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个子很高，眼神清澈却深邃，仿佛藏着千言万语。
不知为何，看着他这双眼睛，她心底那个关于“女儿国”的梦境，又隐隐浮现出来。
那种莫名的熟悉感，那种仿佛被灵魂注视的战栗感，再次袭来。
“谢谢。”
良久，王知音终于吐出两个字。
声音很轻，却像是一块石头投入了尹亦博的心湖。
“以后那种危险的书，少碰。”王知音恢复了导员的威严，叮嘱道，“还有，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不要对任何人说。”
“是，遵命。”尹亦博笑着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
王知音微微一怔，似乎对这个“遵命”感到有些奇怪，但并没有多问。她点了点头，转身朝办公室走去，似乎还有后续的事情要处理。
看着她挺拔却略显单薄的背影，尹亦博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
危机虽然暂时解除，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1979年，是一个巨大的漩涡。他既然来了，既然认出了她，就绝不会让她再受任何伤害。
无论这时代的风浪有多大，他都要做她最坚实的岸。
“亦博！你刚才吓死我了！”
赵大刚从楼梯口窜了出来，一把搂住尹亦博的肩膀，压低声音道：“我听说你去办公室自首了？怎么样？导员骂你没？李副主任的事……”
尹亦博拍了拍他的背，看着远处操场上飘扬的红旗，轻声道：
“没事了。大刚，走，去食堂，我请你吃顿好的。”
“真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嗯，庆祝一下。”
庆祝蝴蝶扇动了翅膀，庆祝女王安然无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