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我的导员是女儿国国王》诸葛博

11、笔墨惊风雨 尹亦博投喂

　　王知音的话音落下，食堂后厨那扇油腻的窗户纸仿佛都被震得抖了三抖。窗外的老槐树叶子哗啦啦作响，像是在为这位女王的豪言壮语伴奏。

　　尹亦博背对着她，肩膀微微耸动。那声低笑似乎还没散去，在空气中凝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并没有回头，只是那只扶着窗台的手，指节分明，修长有力，此刻却轻轻敲击着窗框。

　　“笃、笃、笃。”

　　节奏很慢，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这世上没有神，也没有佛。”尹亦博重复了一遍王知音的话，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读一段枯燥的公式，“若有，那便是……”

　　“便是本王。”王知音接得理直气壮，下巴微扬，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

　　尹亦博终于转过身来。他重新戴上了那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眸子深邃如海，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逝的精光。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却硬是穿出了龙袍气势的姑娘，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导员，你知道现在是什么年代吗？”他向前迈了一步，逼人的书卷气夹杂着淡淡的皂角味扑面而来。

　　“公元一九七九，己未年。”王知音对答如流，这是她这几天恶补的知识，虽然还不太明白为什么马年要叫“喂羊”。

　　“既然是七九年，”尹亦博修长的手指轻轻推了推眼镜，“破迷信，可是政治任务。你这‘本王’若是写上去，怕是要被当成最大的迷信头子抓起来。”

　　王知音眉头一皱，觉得这个戴眼镜的“军师”甚是啰嗦。

　　“本王乃是真命天子，何来迷信一说？那些泥塑木雕才是假的！”她有些不服气地辩解，随即大手一挥，颇有一种指点江山的架势，“罢了，主题可以改，但这气势不能输。本王要告诉全校，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而不是求神拜佛。”

　　尹亦博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他原本以为这位“女儿国国王”只是一时兴起的胡言乱语，没想到竟能说出这般透彻的话。

　　“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他低声咀嚼着这句话，眼神变得有些幽深。

　　“对！就是这个理儿！”王知音见他点头，顿时心情大好，仿佛找到了一位知音，“尹亦博，这黑板报就由你来写。你的字，本王看着顺眼。”

　　尹亦博失笑：“导员，黑板报通常是宣传委员的事。”

　　“本王说你是，你就是。”王知音霸道地拍了板，随后想起了什么，肚子适时地发出了一声“咕——”。

　　刚才那番豪言壮语耗费了她不少体力，那二两红烧肉的油水似乎已经消化殆尽了。

　　尹亦博听着那声动静，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帕包着的东西，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王知音警惕地看着那个方块。

　　“肉。”尹亦博言简意赅，“刚才打饭的时候多留了一份。本来想留着晚上吃，现在看来，若是我不给你，你怕是要把这食堂的桌子啃了。”

　　王知音眼睛一亮，也不管什么本王形象了，一把抢过手帕包。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是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还有一张白面馒头。

　　“赏你了。”王知音虽然嘴上说着赏，身体却很诚实地护食，生怕被抢回去。

　　尹亦博看着她护食的样子，眼底的笑意终于深了几分。他转过身，看向窗外那棵老槐树，目光穿过斑驳的树影，仿佛看向了很远的地方。

　　“主题就定‘人定胜天’吧。”他轻声说道，“既符合破迷信的要求，也配得上你的……身份。”

　　王知音正埋头苦啃馒头，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准奏。”

　　尹亦博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食堂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

　　“让一让！借过！”

　　一个穿着红色运动服的女生推着二八大杠冲了进来，车把上挂着的大喇叭广播正滋滋啦啦地响着。

　　“紧急通知！紧急通知！请各班导员、班长立刻到教务处开会！重复一遍，请各班导员、班长立刻到教务处开会！关于……关于那封信的事！”

　　王知音嘴里的馒头差点噎住。

　　那封信？

　　难道是《悟空传》的回信？

　　她猛地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馒头屑，目光灼灼地看向尹亦博。

　　尹亦博的镜片反过一道冷光，他迅速整理了一下衣领，恢复了那副高冷学神的模样，只是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走吧，导员。”他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看来，你的‘破迷信’大业，还没开始就要遇到挑战了。”

　　王知音三两口把馒头塞进嘴里，胡乱抹了一把嘴，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怕什么！天塌下来有本王顶着！走，去会会他们！”

　　看着她那副风风火火的背影，尹亦博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快步跟了上去。

　　“先把嘴擦干净吧，陛下。”

　　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斑驳地洒在两人身上。一前一后，一高一矮，影子被拉得很长。

　　1979年的春天，似乎比往年来得更热闹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