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悠悠》un啦啦

3、赛场矿泉水 十月的屈原

　　十月的屈原中学，褪去了初秋的青涩，满校的香樟长得愈发繁茂，层层叠叠的绿叶遮住半空，风一吹，便翻涌起绿色的浪涛，连带着空气中都弥漫着草木的清香。紧绷了近两个月的高三校园，终于迎来了难得的放松时刻——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如期而至。

　　对于整日埋首于试卷与习题中的高三学子而言，这场运动会无疑是枯燥备考生活里的一束光。即便学校考虑到高三学业繁重，缩减了比赛项目与赛程，只保留了田径、篮球、跳远等核心项目，且只占用一天半的时间，也足以让整个校园都沸腾起来。

　　运动会开幕前一天，班主任陈老师在班里统计参赛人员，高三（1）班作为重点班，班里同学大多一心扑在学习上，主动报名的人并不多，反倒是体育委员几番动员，才勉强凑齐了各个项目的参赛选手。

　　贺子衿是被体育委员软磨硬泡报上名的，他身形挺拔，体能向来不错，篮球与男子1500米长跑都是强项，体育委员死活不肯放过这个得力选手，硬是给他报了男子篮球友谊赛与1500米长跑两个项目。

　　消息在班里传开，瞬间引起了不小的骚动。贺子衿本就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颜值与成绩双双拔尖，平日里总是一副清冷疏离、埋头刷题的模样，极少参与这类校园活动，如今得知他要参赛，班里的女生都难掩激动，纷纷约定好要去赛场边加油。

　　祈悠悠坐在座位上，听到贺子衿参赛的消息，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心底悄悄泛起一丝期待。她从未见过贺子衿离开课桌、奔跑在赛场上的样子，一想到那个总是沉静刷题的少年，会在赛场上挥洒汗水，她的心里就忍不住生出几分好奇。

　　可这份期待，很快又被连日来的疏离感压了下去。

　　自从上次自习课，贺子衿看到她向江恺请教问题后，对她的态度就一直淡淡的，不再像从前那样主动帮她梳理思路，不再会默默递来写好解题步骤的草稿纸，两人之间的默契仿佛一夜之间消散，只剩下客气又疏离的同桌关系。

　　祈悠悠几次想开口问他，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惹他生气了，可每次对上贺子衿冷淡的侧脸，话到嘴边，又总是咽了回去。她猜不透少年的心思，只能默默维持着现状，安安静静地坐在他身边，不再主动过多靠近，避免彼此尴尬。

　　运动会当天，天气格外晴朗，暖阳高悬，微风和煦，没有丝毫燥热，反倒透着几分宜人的清爽。

　　全校师生齐聚操场，红色的跑道，绿色的草坪，各色的彩旗在风中飘扬，广播里循环播放着激昂的运动员进行曲，人声鼎沸，欢呼雀跃，往日里浓厚的书卷气，被满满的青春活力所取代。

　　高三（1）班的观赛区域被安排在跑道旁的树荫下，同学们搬着小板凳整齐落座，桌上摆满了矿泉水、纸巾与加油道具，喧闹声此起彼伏。祈悠悠安静地坐在角落，手里依旧拿着一本单词手册，却始终无法静下心来翻阅，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赛场方向，下意识地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上午的项目是田径短跑、跳远与铅球，贺子衿的篮球友谊赛被安排在下午，1500米长跑则在傍晚时分。没有他的比赛，赛场边的热闹仿佛都与祈悠悠无关，她翻看着手中的单词书，心思却早已飘远。

　　期间，江恺拿着两瓶矿泉水走到祈悠悠身边，笑着将其中一瓶递给她：“看你一直没去领水，给你一瓶，太阳大，多喝点水。”

　　江恺性格开朗，待人热心，平日里和班里同学相处得都十分融洽，对祈悠悠这个同桌也多有照顾，之前帮她讲题后，两人之间也多了些正常的同学交流，偶尔会讨论学习上的问题，相处自然。

　　祈悠悠愣了一下，连忙接过矿泉水，轻声道谢：“谢谢你，麻烦你了。”

　　“都是同学，客气什么。”江恺摆了摆手，随口聊了几句当下的比赛项目，便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两人的互动简单又平常，没有丝毫异样，可这一幕，恰好被不远处站在树荫下，和同学讨论赛事的贺子衿尽收眼底。

　　贺子衿的目光紧紧锁定在祈悠悠接过矿泉水的动作上，看着她对江恺露出浅浅的笑意，看着两人自然的交谈，握着水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周身的气场瞬间冷了几分，原本平静的眼底，掠过一丝浓重的暗沉与涩意。

　　连日来压在心底的醋意，在此刻又一次翻涌上来，比之前自习课那次，更为浓烈。

　　他明明知道，那只是同学之间再正常不过的关心，明明告诉自己，不必在意，可视线就是不受控制地落在她身上，心底的烦躁与别扭，愈发强烈。

　　他讨厌看到她和别的男生亲近，讨厌她接受别的男生的好意，讨厌那个总是安静待在他身边、会默默帮他整理桌面、会悄悄给他带早餐的女生，对别的男生也露出同样温和的模样。

　　这份独占欲来得毫无道理，却又无比清晰。

　　少年的骄傲与别扭，让他不肯承认自己的在意，只能将所有情绪都藏在心底，化作更明显的冷淡。

　　下午的篮球友谊赛正式开始，对阵双方是高三（1）班与高三（3）班，赛场边瞬间围满了观赛的学生，大半都是冲着贺子衿来的，欢呼声、加油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贺子衿换上了轻便的运动服，褪去了平日里穿着蓝白校服的沉静，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意气风发。他在球场上奔跑、跳跃、传球、投篮，动作流畅利落，身姿矫健，每一个动作都干净有力，引得场外尖叫连连。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浸湿了额前的碎发，他微微喘着气，眼神专注而锐利，褪去了平日里的清冷疏离，浑身散发着耀眼的光芒，是独属于少年的蓬勃朝气。

　　祈悠悠挤在观赛的人群中，目光紧紧追随着球场上那个奔跑的身影，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贺子衿。

　　不再是那个埋头刷题、沉默寡言的清冷学霸，而是耀眼夺目、意气风发的少年，每一次跳跃，每一次投篮，都紧紧揪着她的心。看到他顺利进球，她会跟着在场的同学一起欢呼，眼底不自觉地泛起笑意；看到他被对方球员阻拦，她会下意识地攥紧手心，替他紧张。

　　她站在人群中，手里紧紧攥着一瓶提前准备好的、还带着凉意的矿泉水，指尖微微泛白，心里纠结万分。

　　她想等他下场的时候，把这瓶水送给他，感谢他这段时间以来的帮助，也算是对他赛场表现的加油鼓励。可一想到他连日来的冷淡态度，她又迟迟不敢上前，生怕自己的主动，会换来他的疏离与拒绝。

　　比赛进行得异常激烈，双方比分紧咬，不分上下，场上的球员们全力以赴，场外的加油声震耳欲聋。

　　终于，随着裁判的一声哨响，上半场比赛结束，球员们纷纷下场休息，补充水分。

　　贺子衿走到场边，接过同学递来的水，仰头喝了几口，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他微微喘着气，脸颊透着运动后的薄红，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烟火气。

　　周围立刻围上来不少女生，纷纷递上矿泉水、纸巾、毛巾，热情地说着“贺子衿你太厉害了”“加油啊”，场面十分热闹。

　　祈悠悠站在不远处，看着被人群包围的贺子衿，手里的矿泉水被攥得更紧，脚步像灌了铅一样，迟迟无法向前。她觉得自己此刻挤上前，显得格外多余，也愈发害怕自己的心意，会变成一场尴尬。

　　就在她犹豫不决，打算转身退回观赛区域时，贺子衿恰好抬眼，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四目相对，祈悠悠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矿泉水，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慌忙想要移开目光。

　　贺子衿看着她手中紧握的矿泉水，看着她局促不安、满脸泛红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心底的烦躁与醋意，竟莫名消散了些许。

　　可周围女生的热情簇拥，让他心底刚消散的别扭，又一次冒了出来。他冷冷地移开目光，没有理会祈悠悠，接过身边同学递来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全程没有给她丝毫眼神，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祈悠悠看着他冷漠的侧脸，心里泛起一丝淡淡的失落，握着矿泉水的手慢慢垂下，眼底的期待也一点点消散。

　　她终究还是没有勇气上前，转身默默退回了观赛区域，坐在座位上，手里紧紧攥着那瓶没送出去的水，心里满是委屈与困惑。

　　她不明白，贺子衿为何总是对她忽冷忽热，为何明明之前会耐心帮她讲题，会默默关照她，如今却变得如此冷漠，仿佛他们之间，只是毫无交集的普通同学。

　　下半场比赛很快开始，贺子衿依旧在球场上奋力拼搏，状态依旧在线，最终带领高三（1）班赢得了篮球友谊赛的胜利。

　　赛场边的欢呼声达到了顶峰，贺子衿被同学们围在中间，脸上依旧没什么过多的表情，只是微微喘着气，擦拭着脸上的汗水，周身的清冷气场，渐渐恢复。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暖阳渐渐变得柔和，将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给整个操场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男子1500米长跑比赛，正式拉开帷幕。

　　参加1500米长跑的选手们依次站在起跑线上，贺子衿身姿挺拔地站在其中，没有丝毫紧张，神情平静，目光坚定地望着前方的跑道，周身散发着从容笃定的气场。

　　1500米长跑考验的是耐力与体力，对选手的体能要求极高，赛场边的观赛人数只增不减，所有人都在为各自支持的选手加油鼓劲。

　　祈悠悠依旧坐在观赛区域的角落，手里依旧攥着那瓶矿泉水，目光紧紧锁定在贺子衿身上，心里满是紧张与担忧，比自己参赛还要忐忑。

　　随着发令枪响，选手们纷纷冲出起跑线，沿着跑道奋力奔跑。

　　贺子衿始终保持着均匀的速度，跑在队伍的前列，步伐稳健，呼吸平稳，没有丝毫慌乱。长跑的过程枯燥又艰难，一圈又一圈的奔跑，消耗着选手们的体力，渐渐有选手体力不支，放慢了速度，落在了后面。

　　贺子衿却始终维持着自己的节奏，稳稳地跑在前方，额角的汗水不断滑落，浸湿了他的衣衫，他却丝毫没有在意，目光始终坚定地望着前方。

　　祈悠悠看着他奔跑的背影，看着他被汗水浸湿的发丝，心里的紧张与担忧愈发强烈，她不自觉地站起身，攥紧手中的矿泉水，嘴里默默为他加油。

　　最后一圈，贺子衿开始加速，步伐愈发矫健，一点点拉开与其他选手的距离，朝着终点奋力冲刺。

　　赛场边的加油声、呐喊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在为他欢呼。

　　在全场的欢呼声中，贺子衿率先冲过终点线，拿下了1500米长跑的第一名。

　　冲过终点的那一刻，他微微弯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着气，体力消耗巨大，脸颊泛红，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浸湿了脖颈处的衣衫。

　　周围的同学纷纷围上前，送上水与毛巾，为他祝贺，体育委员更是激动地拍着他的肩膀，说着夸赞的话。

　　祈悠悠站在人群外，看着疲惫的贺子衿，再也顾不上心底的局促与不安，握紧手中的矿泉水，一步步朝着他走去。

　　她只想把这瓶水递给他，让他缓解疲惫，没有任何多余的心思，只是单纯的关心。

　　可就在她即将走到贺子衿面前时，意外发生了。

　　江恺快步从一旁走来，手里拿着一瓶刚从小卖部买来的、冰镇的运动饮料，径直走到贺子衿面前，笑着将饮料递给他：“贺神，厉害啊！长跑第一，快喝点饮料补充□□力。”

　　贺子衿看着江恺递来的运动饮料，又抬眼，看到了站在不远处，手里握着矿泉水、正朝着他走来的祈悠悠。

　　那一刻，午后他看到江恺给祈悠悠送水的画面，与此刻江恺给她送水的场景，在脑海中瞬间重叠。

　　连日来积压在心底的醋意、别扭、烦躁，在此刻彻底爆发。

　　他误以为，祈悠悠与江恺之间，关系早已格外亲近，彼此互相关照，互相送水，亲密无间，而自己，不过是她众多同学中，最普通的一个。

　　他以为，祈悠悠心里，早已有着亲近的异性朋友，自己那些莫名的在意、隐秘的独占欲，不过是一场可笑的自作多情。

　　少年的骄傲与自尊，让他无法接受这样的猜测，心底的涩意与失落，瞬间淹没了所有情绪。

　　他没有接过江恺递来的运动饮料，目光也没有看向近在咫尺的祈悠悠，只是冷冷地避开，径直绕过两人，朝着观赛区域走去，没有丝毫停留，周身的气场冷到了极致。

　　江恺举着饮料，愣在原地，一脸茫然，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得这位清冷学霸不快，尴尬地收回了手。

　　而祈悠悠，就站在离贺子衿几步远的地方，手里紧紧攥着那瓶矿泉水，看着他毫不犹豫转身离开的背影，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脸颊的血色瞬间褪去，心底满是委屈与难堪，眼眶微微泛红。

　　她明明只是想递一瓶水，明明只是单纯的关心，却被他这样冷漠地避开，仿佛她的靠近，是一种打扰，她的关心，毫无意义。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身上，温柔却温暖不了她心底的寒凉，周围的欢呼声、喧闹声仿佛都离她远去，只剩下满心的委屈与困惑。

　　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让贺子衿对她如此抵触，如此冷漠。

　　贺子衿走到观赛区域的角落，背靠着树干，微微喘着气，心底的情绪翻涌不息。

　　他明明看到了她眼中的期待与忐忑，明明看到了她手里紧握的矿泉水，明明在看到她朝着自己走来时，心底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可一想到她和江恺之间的亲近，那份欢喜就瞬间被醋意取代，化作了满身的冷漠与疏离。

　　他用这样别扭的方式，掩饰着心底的慌乱与在意，发泄着无人知晓的醋意，却不知道，自己这一转身，给那个满心欢喜靠近他的女孩，带来了多大的伤害与委屈。

　　运动会渐渐接近尾声，操场上的人群慢慢散去，喧闹的校园渐渐恢复了平静，只有夕阳的余晖，静静洒在红色的跑道上，洒在香樟树叶上，温柔而落寞。

　　祈悠悠独自坐在观赛区域的小板凳上，手里依旧攥着那瓶从未送出去的矿泉水，指尖冰凉，眼眶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看着空荡荡的操场，心里满是委屈与不解，连日来贺子衿的忽冷忽热、此刻的冷漠转身，像一根细针，一下下扎在她的心上，让她不知所措。

　　而不远处的贺子衿，靠在树干上，目光始终不自觉地落在祈悠悠落寞的背影上，心底渐渐泛起一丝悔意。

　　他看着她孤单的身影，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或许伤害到了她。

　　可少年的骄傲，让他不肯低头，不肯主动上前道歉，更不肯承认自己心底那份莫名其妙的醋意。

　　他只能依旧维持着冷漠的模样，站在原地，远远地看着她，心底的情绪复杂难辨，有吃醋的酸涩，有莫名的烦躁，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与后悔。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秋日的凉意，拂过操场，拂过香樟树叶，卷起满地细碎的光影。

　　一场运动会，一场心动，一场误会，一场无人言说的醋意，悄悄在两人心底扎根。

　　贺子衿的冷漠，源于他自以为的、祈悠悠有亲近异性的误会，源于他不肯承认的在意与吃醋；祈悠悠的委屈，源于对方忽冷忽热的态度，源于自己满心好意被无情拒绝的难堪。

　　两人之间，本就因之前的小事产生了隔阂，如今这场误会，更是让彼此的距离越来越远，横亘在中间的隔阂，愈发深重。

　　夕阳彻底落下，夜幕渐渐降临，屈原中学的操场恢复了往日的安静，只剩下满地的落寞与少年少女心底，说不清道不明的青涩情绪。

　　祈悠悠缓缓站起身，将手中那瓶从未送出去的矿泉水，轻轻放在了座位上，转身默默离开了操场。

　　贺子衿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攥紧了双手，心底的涩意愈发浓烈，却终究没有迈出脚步，没有叫住她。

　　这场始于赛场的心动，终究被一场年少的误会，蒙上了一层浓浓的涩意，成为了两人青春里，一段酸涩又难忘的过往。

　　而这场未说出口的误会，也成了横亘在他们之间，最大的阻碍，让原本慢慢靠近的两颗心，瞬间变得遥远，让平淡的同桌时光，彻底被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