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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争锋 平安一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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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一曲惊四座后,黑子连夜跪报宇文辰。
彼时宇文辰并未放在心上,只要不是哑巴,谁不会哼上几句。岂料暗探上报平安的名字已从勾栏瓦舍传到朱门绣户——再想悄无声息地处置她,就不容易了。
宇文辰怒火中烧,眼底闪过一丝惊疑,琢磨着怎么把这件事压下去,再悄悄将平安带回府中拘禁起来。
谁知翌日清晨,露珠还未散去,七皇子宇文铭便摇着那柄洒金折扇闯进了二皇子府。他踏入书房时,正瞧见宇文辰对着案上书信皱眉。
“二皇兄可曾听闻?”少年笑得眉眼弯弯,活像只窥见猎物的狐狸,“前些日子小弟送还的那个痴儿,如今可是名动边关的歌伶了,听说比我府上的李三娘唱得还好。”
他“啪”地合上折扇,故作懊恼:“早知她有这副好嗓子,当初说什么也不该送回去。听说今晚她还要登台,这等稀罕事,二皇兄不陪小弟去开开眼界?”
宇文辰把信函随手丢进抽屉,面上浮起一抹淡笑:“市井传言,七弟也当真?”
“起先小弟也不信。”宇文铭把玩着腰间玉佩,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可外头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若不去亲眼瞧瞧,怕是夜里都要睡不着了。”
他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宇文辰忽青忽白的脸色,心底暗笑——这可真是瞌睡送枕头,如今有了接近平安的现成由头。
宇文辰指尖刮过墨玉扳指,脸上堆着兄长宠溺的笑容:“七弟何必亲临乐坊?为兄这就命人将那丫头带入府中,专为七弟献唱。”
“二皇兄美意,小弟心领了。”宇文铭“唰”地展开折扇,掩住半边面容,只露出一双似笑非笑的眼,“那平安痴傻得厉害,前些日子在我府上闹得人仰马翻。万一传言有虚,岂不是白白糟蹋了皇兄一番心意?不如先去听听,若当真妙绝,再请入府不迟。”
他说得坦然,丝毫不避讳曾审问平安之事。横竖瞒不过去——小翠那个眼线,怕是早将消息递到了宇文辰耳中。
但那又如何?平安突然找上门,他这个主人难道连问几句话的资格都没有?
更何况……
宇文铭余光扫过廊下侍卫,嘴角微扬。
对方既然要装作不认识平安,他就顺水推舟主动接近。
宇文辰眉头微蹙,玉扳指在案几上叩出轻响:“七弟,你我终究……”
“父皇命我体察民情,”宇文铭轻摇折扇,金线绣的牡丹晃得人眼花,“这四季乐坊虽是风月场,可酒价几何、姑娘身价多少,不正是民生百态?”扇骨复又合拢,轻点宇文辰肩头,“有二皇兄坐镇,那些御史台的乌鸦嘴还敢聒噪不成?”
宇文辰抿紧嘴唇。面前这个被父皇宠坏的幼弟,仗着圣眷正隆,在边关也敢这般放肆。可偏偏他说的在理。
“罢了。”宇文辰轻笑,“为兄就陪七弟走这一遭。”
当晚,两顶轿辇一前一后停在四季乐坊门前。
平安登台时,雅间内的两位皇子都望了过去,宇文铭攥着鎏金折扇目不转睛,宇文辰端着茶盏一口都未喝。一曲唱罢,二人还在静候下曲,却见丁妈妈匆匆上楼,跪在雅间帘外告罪,说平安方才咳了血,嗓子一时半刻怕是唱不了了,请两位贵人恕罪。
宇文铭起初难掩失望之色。不过转瞬,他又眉飞色舞起来,折扇在掌心敲得啪啪响:“妙哉!妙哉!小弟遍览天下歌姬,从未听闻如此天籁之音。这平安虽痴,却生得一副神仙嗓子。小弟已决意将她收入府中,二皇兄可莫要与小弟相争啊!”
他说这话时,眼中闪烁着真挚的光芒。
宇文辰神色复杂难辨。
那曲《将军令》响起时,他眼前浮现金戈铁马的壮阔。曲调辗转间,竟如有一双柔荑轻抚战甲,将他常年绷紧的筋骨一寸一寸松开……
他猛然惊醒,惊觉自己竟沉醉至此。
作为皇子,他见识过无数宫廷乐伎,先前听闻世人追捧平安,还觉得是夸大其词。今日亲耳所闻,方知何为“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这歌声确能勾魂摄魄,直击人心。
若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听李明强那蠢货的话,放任自流。如今倒让宇文铭先开了口。
“咔嚓——”
宇文辰捏碎了手中茶盏。
烛火映出他骤缩的瞳孔,恍惚间竟见屏风后那单薄身影,与一年前血泊里倔强昂头的少女重叠。
还有宇文铭今日这般作态,当真只为歌声?
宇文辰倏地眯起眼睛。不可能,若真知晓那件事,早该闹到御前邀功了。
宇文铭这般明目张胆地讨要平安,他若表露相同心思,岂非坏了“兄友弟恭”的假象?这些年苦心经营的慈兄面具,断不能在此刻撕破。
“皇兄何时亏待过你?”他笑着拿起一方帕子慢慢缠在手上,垂眸遮住眼底寒芒,“只是这丫头痴傻,离了勾栏怕是连调都找不准。再则她嗓子受伤,也不知以后还能不能唱曲,待她好了,皇兄亲自将她送到你府上可好?”
宇文铭把玩着手中折扇,忽然笑出声:“皇兄说得是。牡丹移栽尚需择时,何况这等妙人?”
他故意将“妙人”二字咬得极重,余光瞥见宇文辰指节泛白,心中暗喜。
今日这步棋走得妙——既试探出二皇兄对平安的重视,又借着兄弟情深逼他退让。
出了雅间,两人在楼梯口站定。宇文铭把折扇往腰后一插,回头看了一眼大堂的方向,台上已经换了别的姑娘唱曲。
“二皇兄,你说她刚才唱的那一句——‘可怜无定河边骨’——我总觉得她像在说给别人听的。”
宇文辰没接话。风从走廊那头灌进来,吹得两人袖口猎猎作响。
两位皇子一前一后离开四季乐坊。
回到马车上,宇文辰顾不得掌心的刺痛,将碎瓷片从指间一片一片抠出来。鲜血混着茶渍滴在锦袍上,他却浑然不觉,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宇文铭带走平安。
“不管平安是不是真坏了嗓子,都让她别唱了。”他对着车窗外吩咐,声音冷得像冰。
与此同时,督军府的马车里,宇文铭正哼着方才的小曲。折扇打开又合拢,合拢又打开,他眯起眼睛——这般唱功,这般词曲,当真是那个痴傻的丫头?
张公公垂眸试探道:“主子既喜欢那痴儿,何不……”
“急什么?”宇文铭斜倚软枕,指尖划过车窗雕花,“好戏才刚开始。我那二皇兄啊……”他忽然轻笑,“你说他此刻是不是正想着,若身为太子该多好?”
他从暗格里取出一份密函,那是手下最近打听到的关于平安的情报。
一年多前,宇文辰从龙虎山带回李明强、平安和一个叫玉娘的女人。探子走访龙虎山,打听到这三人已经在龙虎山生活了八年有余,他们住在半山腰,过着近乎与世隔绝的生活。自耕自食,鲜少下山,连最近的邻居都说不清楚他们的来历。
直到宋魏楚三国划分地盘,他们才在魏国那边登记……
宇文铭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与思索。
李明强已死,玉娘失踪,平安痴傻——二皇兄究竟想在这三个魏国人身上得到什么呢?
“让王虎多接触平安,最好能从她口中获知一些信息。”他揉揉笑了一天的脸颊,漫不经心地吩咐,声音中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眼神中却透露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深沉与睿智。
“是。”马车外的人影躬身领命而去。
夜风穿过窗棂,吹得车帘剧烈摇晃,壁灯将宇文铭眼底的探究照得无所遁形。
他用银刀细细地剖开一枚沙棠果,那动作优雅而从容,就像他此刻正在小心翼翼地剖开他皇兄精心编织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