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融化后的秘密》恶魔用户07

2、第 2 章 下午最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
　　老陈在上课之前告诉他，明天才能领到课本。
　　教室里面很吵，方觉夏拿出从教务处领到的一本习题集摊开。
　　宋星詹趴在桌子上没睡，侧脸枕在手臂上，面朝他。
　　他没睡，他在看方觉夏做题。
　　方觉夏做题时和平常不一样，眉心微微蹙起来，抿着唇，笔尖在草稿纸上走的很快，式子列的很整齐，一步接一步，仿佛搭建了一个只有他能看见堡垒。
　　看了一会儿，宋星詹伸手指向了草稿纸上一个式子。
　　“这一步为什么要这样写。”
　　方觉夏解释：“换元。”
　　“为什么？”
　　“方便。”
　　宋星詹“哦”了一声，收回了手指，目光落到刚刚换“元”地方。
　　方觉夏没有理他的目光，继续写。
　　“你做题到时候和平时不一样。”宋星詹说，“很凶。”
　　方觉夏停了笔。
　　“没有。”
　　“有。”宋星詹的语气笃定，伸出手指点在了他的眉心，很轻，像夏天的一阵风，停留了一会儿又飘走了，“眉头会皱起来，这里。”
　　方觉夏自然的往后退了退，椅子在地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继续凶吧。”宋星詹将手埋在脑袋下面，闭上了双眼，“我不吵你了。”
　　方觉夏捏着笔，笔尖落到草稿纸上停留了许久，染了一个黑点。
　　良久，他才开始动笔。
　　那道题他算了三遍，每一次的答案都不一样。
　　窗外蝉鸣声幽长不止。
　　放学的时候，教室空了一大半，一放铃，学生们提着包跑出了教室。
　　有不少女生挽着朋友的胳膊，聊着天出了教室。
　　方觉夏收拾东西的动作很多，草稿纸被他夹入习题集的中间，他的东西不多，一个包一本习题一只笔。
　　宋星詹已经站了起来，门口有人叫他的名字，他说“来了。”往门口走两步，然后停了下来，回头。
　　方觉夏刚把椅子推进课桌。
　　“方觉夏。”
　　方觉夏抬头，男生站在门口，逆着走廊的光，领口被风微微吹起来，露出锁骨下面浅蜜色的皮肤，头发还是乱的，和早上一样，只是又被胡乱的抓了两把，像是从来没被好好疏过。
　　他忽然走出来，方觉夏没动。
　　宋星詹从乱糟糟的课桌里面摸出语文书放到了他面前。
　　书本卷了边，边角也起了毛。
　　“借你的。”宋星詹说，“明天记得还我。”
　　方觉夏低头，封面上画着好几个q版小人围成了一圈，中间的小人被反复描过，痕迹很深。
　　宋星詹说完就走了，这次没有回头，方觉夏看着那道身影埋没在走廊的人群之中，很快就不见了。
　　教室里还剩几个人，值日生再擦黑板，粉笔灰扬起来，夕阳逐渐落到了天边。
　　那本语文书被他放了进去，书包还是很轻，被他提起来没有用力。
　　出了教学楼，方觉夏一个人走向校门口，夕阳像个蛋黄，被打散了旎旎在校园各个角落，梧桐树的影子被拉长，蝉鸣声还在响，就像这个夏天永无止境。
　　方觉夏走在树影中。
　　课本上的小人和早上一样安静的躺在扉页上，《归去来兮辞》那一页不起眼的小角落宋星詹用铅笔在上面写了三个字。
　　【明天见。】
　　写的很轻，仿佛怕被看见。
　　又是一阵微风吹过，把梧桐树上的叶子吹哗哗响，悠长的蝉鸣声响彻整个校园。

　　转学第二天，方觉夏是被闹钟吵醒的。
　　手机屏幕上还躺着夏星野昨天发的消息【大哥你消息不回？】【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有个兄弟了】【我知道了有新欢忘旧友了】
　　最后一条消息是凌晨两点发的【你行，你牛】
　　方觉夏坐在床头，头发散乱，盯着那几条消息看了几秒，打了两个字回了对方。
　　【忘了】
　　发完他把手机扔在了床上，走到卫生间洗漱，镜子上面浮现出了一张完全还没睡醒的脸。
　　换了衣服下楼，偌大的客厅只剩下阿姨在收拾残余，江芸他们很早就就出了门。
　　坐在饭桌前，杯子里的牛奶还有余温，方觉夏拿起面包混合着牛奶将两三口吃下。
　　“许阿姨再见。”
　　“小夏注意安全，阿姨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好。”
　　许阿姨在他还没出生的时候就来了这个家，连带的这些年跟着江芸他们奔波，也算是他的半个家人，温馨的话也只在她的嘴里听见过。

　　到了学校的时候，早读还没开始，教室里稀稀拉拉坐下了不到一半的学生，有人再补觉，有人从别人那里拿过本子开始抄昨天的数学作业，也有人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说话。
　　方觉夏从后门进去，绕过后排的位置走向靠窗那边。
　　他的桌子上放了新书，在最顶上的那本书上贴着一张便利贴。
　　【同学，你好这是新课本，主任让我转交给你，我叫童羽鸽，是你前桌也是班长，有什么事可以问我。】
　　字迹清秀，方觉夏隐约记得前桌好像是女生，说话一直都是轻轻的，好像怕吓到对方一样。
　　方觉夏揭下便利贴，翻到背面，空的。
　　他把便利贴夹进课本里，坐了下来。
　　“你就是新同学对吧？”女生轻飘飘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
　　他抬头，女生扎着低马尾，前面有几缕碎发散下来，眼睛不大却很亮。校服里面套了一件浅蓝色短袖，领口处别着一枚很小的胸针，样式似乎是只小熊。
　　她笑了一下，嘴角两边有浅浅的酒窝：“课本收到了吗？”
　　“收到了。”方觉夏顿了顿，“谢谢。”
　　“不客气。”童羽鸽没有转过去，坐了下来手臂撑在桌子上，打量他，“你从哪个学校转过来的，昨天没来得及问。”
　　方觉夏说了名字。
　　“重点学校啊。”童羽鸽眼睛亮了亮，“你成绩应该很好吧。”
　　“还行。”
　　童羽鸽笑了一声。“你们成绩好的人是不是都爱说‘还行’？”她把“还行”两个字咬得很轻，语气里带着一点善意的揶揄。
　　方觉夏没接话。
　　童羽鸽也没在意，从桌肚里掏出一本笔记本递过来。“这是我的笔记，昨天的课你可能没跟上，可以看看。不着急还。”
　　笔记本的封面是淡绿色的，右下角用银色笔画了一朵很小的花。纸张边缘整齐，没有任何卷角。
　　方觉夏接过来。封面摸起来很光滑，看得出来被主人保护得很好。
　　“谢谢。”
　　“你已经说两遍了。”女生笑了一下，露出两边的酒窝，转回去了。
　　方觉夏翻开笔记本。第一页是语文，字迹和便利贴上一样工整，重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出来。红色是必考点，蓝色是拓展，黑色是课文梳理。每一页的边缘都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多余的涂鸦。
　　和宋星詹的课本完全不一样。
　　后门被大力撞开，脚步声从过道那边晃了过来，停在他旁边，椅子被拉开，那人重重的坐了下去。
　　“早。”男生声音沙哑，带着困倦。
　　方觉夏应了一声。
　　宋星詹往他桌面上扫了一眼，目光落在那本新的语文课本上，又落在摊开的淡绿色笔记本上。
　　“谁的？”
　　“前面。”
　　宋星詹往前看了一眼，童羽鸽正在和前桌的女生说话，侧脸对着他们，梨涡若隐若现。
　　他收回目光，从桌肚里摸出一盒牛奶，插上吸管。“她给你的？”
　　“嗯。”
　　“笔记本也是？”
　　“嗯。”
　　宋星詹喝了一口牛奶，没再问了。
　　早读铃响了。语文课代表站起来领读，教室里响起参差不齐的读书声。方觉夏翻开新课本，翻到《归去来兮辞》那一页。
　　书页是空白的。没有花里胡哨的涂鸦和火柴人。
　　他把童羽鸽的笔记本放在旁边，对照着看。
　　宋星詹牛奶喝完了，和昨天一样，捏扁，扔进垃圾桶。
　　“我的书呢？”
　　方觉夏从书包里把那本卷了边的语文书掏出来，放在两人中间。
　　宋星詹拿了过去，扉页上老陈的q版不觉的让他笑了一下。
　　翻到《归去来兮辞》那一页，“明天见”安静的躺在那里，好像没有人在意一样。
　　“看完了？”他说。
　　“嗯。”
　　“看懂了？”
　　方觉夏看了他一眼。“《归去来兮辞》，有什么看不懂的。”
　　宋星詹笑了一声。不是昨天那种很亮的笑，是更轻的、从喉咙里滚过去的笑。“我问的不是课文。”
　　方觉夏没接话。
　　早读还在继续，梧桐树上的叶子摇摇欲坠，混着早读声，一上一下，在最后一声中脱离了枝干。
　　第一节课是数学课，刘老师顶着那头著名的地中海进了教室，手里还拿着一沓卷子。
　　“课代表把前天的卷子发下去。”
　　班上响起一阵阵哀嚎声，卷子从前往后传，到了方觉夏这一排，传到童羽鸽那里没了动静。
　　宋星詹从前桌那里接过卷子，红笔在第一面大大的写着13的成绩，旁边是一个哭脸，有着刘老师那头地中海。
　　宋星詹看了一眼，把卷子翻了过去：“别看了。”
　　“13？”方觉夏说。
　　“我知道。”宋星詹把椅子往后移了两cm，“你没有考过低分？”
　　方觉夏没有说话。
　　宋星詹：“………”
　　忘了，你是学霸，跟我这种考倒数的学习上没有话题。
　　方觉夏往旁边看了一眼。宋星詹低着头，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耳后的头发翘着一撮，像早上没压下去的那股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