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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我是一条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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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条鱼,生活在一汪碧绿的水潭里,逍遥又自在。
春天来了,万物复苏,我久居潭底,百无聊赖,于是出来透口气。
我摇摇身体,摆摆尾,轻快地向岸边划去。
水潭边的那株紫荆花已经盛开,浓郁的香气扑过来,熏得我昏头昏脑的。
罢了,还是换个方向,我向对岸桃林的方向游去,桃花的清香,若有若无地传来,清清爽爽,舒服得很。
终于游到了桃林,我深呼吸一口这里的美妙空气,被满眼的桃花耀花了眼,好漂亮啊!
虽说年年岁岁花相似,可岁岁年年鱼不同,久违的桃林!我高兴得一颗心都要跳出来,整条鱼也要跳出来,却忽然听到岸边响起了脚步声。
今天有点儿不寻常,一缕缕熟悉的仙气飘过来,我贪婪地吸了几口,顿时神清气爽。
“好可爱的小鱼啊,金光闪闪的,好看!”
听到这样的赞美,我飘飘然起来,说这话的是位长身玉立、风度翩翩的公子,脸含笑意、目光清亮,好看得像一朵花一样。
我不由得被他吸引,竟向他游了过去。
他眼睛笑得像月牙,嘴角微微翘起,“你这小鱼好乖,竟能听懂我说话吗?”
我望着他,恍恍惚惚地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他是谁,我是谁,我怎么能听懂人说话?我只记得我来这个水潭很久了,久的我已经记不起有多少年了,也不知是怎么来的。
我正在恍惚之际,他竟一手把我从水里抓了起来,说:“还是跟我回家吧。”
回家,这里不就是我的家吗?我清醒过来,拼命地挣扎,摇头又摆尾,可是毕竟我只是一条鱼,还是被两只手紧紧抓住,顺手甩到一个破水罐里去了。
恐惧瞬间击败了我,我明白我的同伴莫名其妙消失的原因了。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我也要被洗洗烧烧吃掉了吗?大颗大颗的泪珠掉落了下来,又吞到肚子里,说不出的苦涩。谁让我这么胆大包天,见到人还不赶紧逃呢!
水罐晃悠晃悠地走着,我在里面也被晃得七荤八素的。终于咣当一声着地,到家了。
室内是一阵扑鼻桃花香,我抬头望去,窗外是一片桃花色,这是哪里?
一张脸忽地凑了过来,是那位公子讨厌的桃花脸:“莫怕莫怕,你这鲤鱼怕也要化形了,在我的房子里呆着,保你很快化成人形。”
这位公子,我不需要你的帮助,我要回家啊!我无力地在心里喊着。
这个桃花脸却坏笑着说:“想回家啊,这个地方太无聊了,你多陪陪我,在此静修,你很快就会和我一样的。”
果真如此吗?好歹不是被吃掉。虽说这个瓦罐又小又破,但这里桃花清香醉人,我也是很喜欢的。我在此呆了一个时辰,已感仙气浓郁,神志也更为清醒了些,或许我也能像他说的那样化成人吧。
这个桃花脸每天的生活也很简单,每天除例行在水潭边修炼外,还会到桃林散步。
此处离桃林只有百步左右,所以他每次都带着我,全然不管我会被晃得昏天黑地。
每天他把我放到地上后,会拿出他的玉笛吹一会儿。
虽然我对音律几乎不通,还是觉得那乐曲优美动听,只是有种说不出的淡淡忧伤,让我听多了就颇心烦。
出来休闲会儿,就不能吹点欢快的曲子吗?
清晨,瓦罐前刚刚照过一缕阳光,忽听到一声声美妙的歌声从远处飘来。
此处是一片寂静的山谷,姑娘清脆的歌声像泉水在山石上叮咚流淌,说不出的动听。
歌声到屋前戛然而止,咚咚的敲门声蓦然响起,“陶然哥哥,陶然哥哥,在不在?”
原来桃花脸叫陶然,他今天倒是一大早就出去了,现还未回来。姑娘也不客气,径直开门进屋来,并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她东瞅西瞧,自然就发现了瓦罐里的我。
“啊哈,一条金色的鲤鱼!”自从被陶然捉来,我对这种赞叹已深恶痛绝!从一条逍遥自在的鱼沦落到一个宠物,她的惊叹只会让我更悲伤。
“果然,这是座宝山,珍稀的东西可真不少!这上好的金鲤,定可卖个好价钱!”
这姑娘在啧啧赞叹,我越听心越凉,闻着姑娘身上好闻的药草香,她莫不是打算将我入药?
医书上云:鲤鱼味甘、性平,入脾、肾、肺经,有补脾健胃、利水消肿、通乳、清热解毒、止嗽下气的功效,对各种水肿、浮肿、腹胀、少尿、黄疸、乳汁不通皆有益。诚然,没有最惨,只有更惨。
“元青,你这么早就来了啊!”陶然拿着小篮子推门而入。
“啊,是啊,陶然哥哥,你什么时候抓的这条鲤鱼,送给我好吗?”元青走向陶然,眨眨她水汪汪的大眼睛,软糯的话语里带了几分撒娇的口吻。
“你也喜欢?很可爱对吧,不过我不能给你,对了,我让你带的茶叶带来了没有?”陶然放下手上的小篮子,里面装满药草和蘑菇。
“小气!”元青小声嘟哝了一声,从背包中掏出一包茶叶,塞给陶然。
陶然开心地打开茶叶,捏起一小撮闻了闻,说:“不错,新制的明前茶,很香!我先来泡一杯尝尝。”
元青重又露出笑脸:“当然,这是我家最好的明前茶了,包你满意。”
原来今天元青是特意来送茶叶的。
元青家其实是开药铺的,但她爷爷喜欢喝茶,连带的一家人都喜欢喝,所以干脆买了几亩茶园,也做点茶叶生意。这点小生意他家开始只是玩玩的,只为自己能喝上好茶。
她家的药铺---妙春堂,取自“妙手回春”之意,生意曾很兴隆。
她家祖上对制作药材,尤其是一些名贵药材,颇有些心得。药铺推出的龟鹿二仙膏、人参黄精膏、固元膏等,都是畅销品。
她家做的一款美容养颜的膏方-桃花膏,备受爱美人士推崇,一度门庭若市,一盒难求,甚至流传到宫内,成为宫内进贡之品。
人怕出名猪怕壮,药铺很快被皇商李财盯上了,他想法窃取了桃花膏的组方和制作,把生意抢了。
没了桃花膏,妙春堂单纯靠行医卖药,已难以维持一家人的生计。
这时,家里人想到了茶园。以前嫌麻烦,茶园的生意没好好打理,如今却需靠它养活。
不过药茶相通,元青爹爹精心制作的茶叶,也是口味独特,清香醇厚,很受欢迎。虽说没有做膏方时赚钱,一家人的日常生活,已全然没有问题。元青闲时仍喜欢上山采点药草,顺带送茶叶。
山上空气好,风景美,元青送完茶叶要到外面转转,自然而然就来到了桃园。
满园的桃花开得正盛,元青却提不起赏花的心情。
这处桃园曾是她和姐姐元菁最爱游玩的地方,自从姐姐病逝,她怕睹物思人,已好久没来了。
多年前,她和姐姐在山上采药时无意掉入水潭,被闲居此处的陶然所救,从此常来常往。
后来姐姐在药铺生意红火时嫁人后又突然病倒,竟得了绝症,一下子就病入膏肓,药石无效,全家人劳心劳力竟没将她救回来。
姐姐去世,紧接着药铺生意一落千丈,再到后来做茶叶生意,元青也是颇感心累,再没有以前游山玩水的兴致了。
陶然拍了拍忧伤满满的元青的肩膀,递给她一个包裹,里面装着山上的蘑菇干、木耳干和一些晒干的野菜,还有不少药材,都是陶然闲着的时候采的。元菁元青也以为他是以此为生,恐怕即使他告诉别人他是神仙,也没人信啊。
“一包茶叶,换你这么多东西,赚大了。”元青接过包裹,粲然一笑,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都是山上的东西,我也吃不完,你能来我就很开心。”陶然望着元青日益酷似元菁的脸,略有些失神。
送走元青,陶然喝了一壶酒。陈年往事一桩桩涌上心头。
他的原身是棵桃树,聚天地之灵气,集日月之精华,经过上千年的修炼,才修成如今这模样。
他初化形时法力低微,拜师仙门受尽同门嘲笑,说他一棵果木还要成仙?多结几个桃子才是正经。师父被他缠得不耐烦,说:“我这里不缺弟子,只缺一名杂役,你还愿意来吗”,本想让他知难而退。
“我愿意”,他眼泪还在眼窝里打转,回答得倒是很干脆,只要能被收留,身份算个什么东西。
师父倒是多看了他一眼,“那你来吧”,然后吩咐师兄苏怀将他带至庭院,将杂事交于他。
陶然擦干眼泪,洒扫庭院,布置厅堂,烧火做饭,养花种草,他样样不辞辛劳,做到极致,渐得同门尊重,师尊青眼,师父也终于答应收他为徒。
时光飞逝,几百年倏忽而过,他也成了一名散仙。
数年前经过此山时,他发现山中水潭灵气涌动,是个修仙圣地,于是居于此地至今。
元菁突然离世,陶然也很难过,因他对她动了情。他万万没想到出了一次远门,回来的时候元菁竟已不在。陶然想着神仙和凡人是不该有爱慕之情的,这大概是老天对他的惩罚。
最初认识元菁,其实是在她小时候,那时元菁还是个黄毛小丫头,脸上有雀斑,跟着自己的爹爹上山采药。
那天桃林的桃子正好成熟,诱人的桃香吸引了远道而来、又渴又饿的父女俩。两人凭嗅觉找到了这里,看看四处没人,摘了几个又大又甜的桃子,在水潭里洗洗就啃了起来,末了还给他留了些银两。
而小元菁,把他们吃剩下的桃核,还又挖坑种在了地里。他当时在山上,看那个小丫头啃桃子的样子很有趣,眼睛亮晶晶的,嘴巴砸吧砸吧的,很可爱,后来看她在那用挖药的小铲子挖坑种桃核,心里的柔软一角仿佛被人轻轻捏了一下。
后来他怕这个地方被人发现,在此处设了结界,凡人是来不到这里的。可是后来长大的元菁有天带妹妹元青出来采药,无意踩空了一处悬崖,命垂一线,他方打开结界,让他们顺势跌落进来,跌到清水潭里,然后再把他们捞上来。
那时的元菁已出落得美丽大方,脸上白里透红,干净清爽,但还是一看能看出是那个曾经有雀斑的小姑娘,他的心里又咯噔了一下。
此后,元菁元青又来过多次,采药的时候经常顺便来看他。元菁喜欢唱歌,尤其喜欢唱一首音调优美却略带忧伤的曲子,陶然每次都是未见其人,先闻其音。
他给了他们两个人到此处的特权,至于其他人,恐怕不容易找到此处。元菁长大后,还是透着一种古灵精怪,只是在元青面前,倒是一派老成,毕竟她比元青大了六岁。
陶然是棵树,当神仙的时间也不短,但是与凡人接触并不多。元菁每次来,都叽叽喳喳地和他说上一些外面的新鲜事,还会顺手带一些吃的喝的玩的东西给他,陶然感到很有趣,慢慢就习惯了元菁的存在。
夜晚清闲时,他看着元菁带来的风筝、竹蜻蜓、毽子,吃着她亲手制作的糕点,她的音容笑貌像在他脑子里生了根,怎么都挥不去,梦里也总是她。她三五日不来,他心里就闷得慌,干什么都没意思,非要见上一面,心里才能安静下来。
陶然有了这种感觉后惴惴不安,难道他这颗千年桃树竟对一个凡人生了情?师父常说,他们神仙,“情”字最是沾染不得,轻则折损修为,重则小命难保。他有位师兄爱上了凡间女子,已被打成凡人,听说还要经历九世轮回。
他思来想去,决定去找师父请教。这一请教去了几年,师父留他暂待上一段时间,毕竟时间才是冲淡感情的利器。他帮师父带教一批新徒弟,白天辛苦授课,无暇他想,夜晚却也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没想到,回来时元菁却已油枯灯尽,空留一座坟,他连元菁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近些年,他开始琢磨着炼丹药,并向各方高人请教。他常想,若他早就学好炼制丹药,他提早备份丹药给元菁,元菁在重病时吃上那么一颗,不是仍活生生的在自己面前吗?陶然越想越痛苦,也更坚定了他炼制丹药的决心,炼制的丹药功效也越来越多。
最近得了一些还魂草,他炼制丹药时,放了一些进去,听说这还魂草不仅有起死回生的功效,还能保留濒危之人的记忆,让他魂魄对得上。
他还把自己的仙气桃花放入了一些,想着会有更好的疗效。事实也确实如此,此丹药一出炉,就已闻到淡淡的桃花香,仿佛根本不是丹药,而是上好的茶点。他自取命为桃花丹,听来也很是可口。
伤心的眼泪都化为了酒量,陶然一坛酒都已见底,心里的憋闷无处诉说。他起身看到了他新近炼制的桃花丹,元菁都已经不在了,桃花丹又还有什么用呢?他随手一丢,丹药在空中划了个弧,落进了装鱼的瓦罐中。
我彼时正在做着美梦,忽听“噗通”一声,什么东西落了进来。
今天来了元青姑娘,陶然大概很忙,一直没有给我喂食。
此时,我的第一念头是,陶然终于记得喂我了?忙凑上去找吃的。
这次的鱼食有点奇怪,圆圆的,像个球,但闻起来有一缕缕熟悉的仙气,瞬间勾起了我的食欲,我一口吞了下去,隐隐桃花清香从我口里飘出来,很奇妙。
我昏昏欲睡,懒洋洋地躺在那里。睡至半夜突然全身疼痛不安,一种要爆炸的感觉浓浓袭来,剧烈的疼痛使我陷入了昏迷,进入了一片空虚之中。
我梦见一个姑娘,大家都叫她元菁,经常穿梭于药铺与山中。
那药铺的名字叫妙春堂,是祖上创下来的。
只是到了元菁爹爹这一辈,医术反而了了,找他看病的没有几个。店铺主要靠卖药材和各种膏方度日。
元菁爹爹制作的几个养生膏方很受大家欢迎,不过最大卖的还是桃花丹,一种美容养颜膏方。
桃花丹,是爹爹特意为元菁研制的。
元菁小时候生了场大病,脸上落下了不少雀斑,经常被小伙伴讥笑,喊她小麻子。
小姑娘本就爱美,又受人嘲笑,天天闭门在家,以泪洗面。
爹爹忧心忡忡,既心疼她,又担心她嫁不出去,费了很多的心思来研制这美容养颜的膏方。
他反复试验,大概有三五年的时间,经常熬些膏方给她吃,元菁脸上的斑点渐渐淡去,皮肤变得细腻洁白,白中带红,面若桃花。
元菁爹爹取名桃花膏,而元菁就是这活招牌。
桃花膏一时大卖,生意红火得不得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别说年轻的姑娘,就连一些半老徐娘,甚至情窦初开的少年郎君也来买这家的桃花膏。
药材一时紧张,爹娘忙着制作膏方,元菁不得不经常带着妹妹去山上采药。
京城附近最高的山叫南山,南山很高,很大,药材很多。小时候爹爹经常带元菁去,所以元菁知道各种药材都长在什么地方。
元菁和爹爹曾在一个山谷里摘过桃子吃,那里的桃子又大又甜,旁边还有一汪清澈的水潭,只是后来却怎么都找不到了。
有一年秋天,元菁带着妹妹元青去采药,妹妹看到了一株很大的灵芝,喊元菁过去采。元菁发现这个灵芝长得实在是又大又好,就是长得地方不对,一伸手够不着,而下面是万丈悬崖。
妹妹说元菁拉着她的手,她可以去摘。元菁想了想,觉得可行,正要摘时却发现脚边一条毒蛇正要扑来。元菁吓得全身一抖,脚一滑,两人朝着悬崖冲去。幸好悬崖下有个深水潭,有个俊俏的青年陶然救了她们。
而说来也巧,她们掉落的那个山谷,正是元菁和爹爹曾到过的那个山谷。
元菁和妹妹元青湿漉漉地被陶然捞上来,陶然请她们到他家烤了个火。陶然的家不大,却干净整洁。元菁和妹妹收拾妥当,对着陶然千恩万谢。陶然很大气地摆摆手,说没什么,只是举手之劳。
古人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一般都以生相许。看着这比自己还俊俏的青年,元菁的脸满是嫣红,她十分的羞涩和喜悦。
后来元菁越来越喜欢去山上采药,有时带着元青,有时独身一人,采药的时候顺便去找陶然。她在山上,喜欢一边走路,一边哼歌,而那曲调,我听着熟得很,似乎正是陶然吹奏的乐曲。
陶然一人住在这里,却经常不在家。她们去得多了,渐渐去陶然家就像自己家一样,陶然还给她们留了钥匙。元菁会带些东西给陶然,陶然过意不去,会回赠些山珍给她,有时还帮她采药。
这一来二往的同时,元菁心里暗暗想:“陶然到底对我有没有那个意思呢?爹娘的朋友李叔,给我找了一门好亲事,说只要我一点头,那边马上就可以操办婚礼。那个小伙子我也看过,人还不错,是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只是我对他没什么感觉”。
元菁在心里惦记着陶然,可是爹娘看不上陶然,他们觉得陶然是她的救命恩人,可选择报恩的方式有多种,何必非要嫁给他。陶然居住在深山,谋生都成问题,谈何成家。
元菁最近看陶然看她的眼神里开始亮晶晶地闪光,就想去问他一问,愿不愿和她在一起。如果他愿意,即使爹娘不同意,她也是愿意同他在一起的。
可是她去找他时,他却正在喝酒,边喝边痛苦地自语:“怎么办,怎么办,我是不能爱上一个凡人的!”
元菁当时的着重点在“不能爱”这几个字上,当时头脑一昏,以为他已知晓她的心意却不好当面拒绝她,故意说这些话的,当时就悄悄走了。后来又觉得不对劲,“凡人”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不是“凡人”?想去找他问清楚时,却发现再也找不到他了。
家里爹娘对元菁的婚事催得急,陶然又不见了,元菁一狠心就嫁了过去。大红的花轿里,新娘的脸上泪珠点点,没有一丝喜悦。
元菁嫁过去后,发现夫婿家根本瞧不起她家,只是看上了她家的膏方。新婚第二天,丈夫就要她写出膏方的组成和熬制方法。
“如今我娘家一家的生活就指望着这个膏方,怎能告知你呢?”元菁反驳说。
“咱们两家既然已结亲,就是一家人了,一个方子而已,你不想夫家也多一份依仗吗?”丈夫面露不悦。
“李叔说你家是大户人家,怎么也在乎那仨瓜俩枣?”元菁小声嘟囔。
“那是仨瓜俩枣吗?你那李叔可就瞧上了那仨瓜俩枣。要不是他有个做贵妃的妹妹可以助我在圣上面前美言几句,你以为我会听他的话娶你?一个商户之女,能有什么见识和助力?”那男子彻底撕破了脸皮。
元菁气闷之下,没多久就病倒了,丈夫请了一个大夫过来,说是给她看病,却给她下了催眠术。
她在迷迷糊糊之中,梦见爹爹亲切的问她,“阿菁,你还记得咱家桃花膏的配方吗?”
她说:“这怎么能忘呢?”随后说出了配方,还叮嘱爹爹把方子收好,后忽觉不对,她忙睁开眼,看到了丈夫那得逞后的笑脸。
这下元菁彻底失望了,心里也没有了存活的念头,熬了一个月,终是去了。
到得阴曹地府,元菁特意去求阎罗,投生时不要做人了。
阎罗看她又看,说:“你上一世勤劳良善,却无端送命,这一世该是福寿双全,善始善终之命,却为何不做人?须知这世间万物,除了神仙,人是最高贵难得的,你看那些妖魔鬼怪,哪个不想做人?”
“做人又苦又累,羁绊良多。不如天上的鸟,可展翅翱翔,飞到想去的地方;也不如水里的鱼,无忧无虑,自由自在。”元菁落寞地说。
“子非鱼鸟,安知它之悲乐?万物皆苦,你不知罢了。”阎罗觉得可笑。
“那阎罗让我体验一下鱼或鸟的悲乐可好?小女子绝不怪您。”元菁终是坚持。
阎罗也没办法,说:“容我想想,天机不可泄露。”
元菁喝过孟婆汤,过了奈何桥,高高兴兴地投生去了。然后不见了。
后来画面忽变,场景成了我所在的水潭,我看到了一条鱼,一条金鲤鱼,一条生活在深山的清水潭里的金鲤鱼,这个不就是我吗?
我看见我在水里游着,看到陶然在潭边大醉,嘴里喊着元菁,手上随手扔了个东西到水里。我闻到一缕熟悉的气息,追逐着它,一口吞下了它。吃后我头痛难忍,赶紧回家大睡了一觉。第二天却感觉自己耳聪目明,渐渐有了意识。是的,那时起,我就已听懂人讲话了。
再然后我被陶然捉来放在瓦罐里,昨晚他又醉酒,又扔了颗丹药给我。然后我就全身剧烈疼痛,昏过去了。
现在我醒了,发现自己浑身上下湿漉漉地躺在地上,旁边还有一个破瓦罐,四分五裂地碎在一边。
我抬起头,用手臂撑起来,是的,我有了手臂,成了一个人的样子,穿着金光闪闪的衣服。
我闻了闻自己,淡淡的桃花香,一点鱼腥味也没有。
陶然的桃花丹果然是宝物,它把我变成了一个人。我想如果我是一个人,吃了它恐怕可以变成神仙。可是我梦里的元菁是谁?怎么感觉这么熟悉?
我去找陶然,陶然看着我目瞪口呆。是的,我已化成人,和以前模样大不同。
虽不同,看上去也是一代佳人,他看了应该高兴才对,我刚才在水潭边已悄悄照过了。
我告诉他,我是那条金鲤鱼,吃了他的丹药化成人了,在此要答谢他的再造之恩。
“菁菁,是你吗?”陶然突然泪流满面,把我拥入怀中。
他紧紧地抱着我,泪水打湿了我的衣衫。
我茫然无措,菁菁,元菁吗?脑海中无数元菁的画面闪现,原来元菁就是我,我就是元菁,我又回来了。
我哭了,又笑了,抱紧了陶然,失而复得的感觉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