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情人》梧桐衍

2、舍不得

　　家庭晚宴在诡异又压抑的氛围里草草落幕。
　　众人陆续离场时，顾爷爷忽然单独叫住了顾清穆。

　　沈夏知下意识攥紧了指尖，他实在怕独自和林秀芝共处一室，趁着顾清穆被带走的间隙，立刻柔声开口，说自己吃得有些积食，想去后花园走走透气。

　　“看来是平日里少见这些场面，一时没管住嘴，往后在外面应酬，可不能这样了。”林秀芝在一旁假心假意的客套着。

　　沈夏知没有理会更没有回复她，只是轻轻的冲着她笑了一下然后就自己走向了后花园的位置。

　　僻静的廊下，顾老爷子的声音沉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清穆，那个孩子在你身边三年了吧。从前爷爷觉得你自有分寸，便没多过问，可如今三年已过，你也该收心了。他能给你带来什么？能助你的事业一臂之力，还是能帮你打理偌大的顾家产业？”

　　顾清穆垂着眼，闻言竟真的沉默思索起来。

　　沈夏知带给他的东西，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礼物，反而让他能在脑海里第一个回想起来的是每一个深夜归家时，客厅里始终为他亮着的那盏暖黄灯光，温柔得能熨平心底所有疲惫。

　　见他久久不语，顾老爷子语气愈发急切：“怎么，你也答不上来吧？我知道你心里对你父亲有芥蒂，可也不能拿自己的前程赌气。你宋叔叔家的佳姚，一直对你倾心，若是顾家与宋家联姻，带来的资源与利益，是沈夏知穷尽几辈子都无法企及的。”

　　“难不成，你还对那个情人动了真心，舍不得了？”

　　顾清穆极少打断长辈的话，此刻却骤然开口，声线平淡听不出情绪：“爷爷，我明白。我不会为了一个情人，放弃所有有利的资源。天色不早了，您早些休息，生日快乐。”

　　他转身回到客厅，并未看见沈夏知的身影，询问佣人才得知人去了后花园。

　　缓步走向后花园，远远便看见少年坐在秋千上，路灯与月光交织着洒落在他身上，将白皙的肌肤衬得近乎剔透，安静又柔软。

　　顾清穆心底微动，他舍不得沈夏知吗？

　　或许有吧。毕竟三年朝夕相伴，就算是只乖巧的小狗待在身边这么久，也难免会生出几分不舍，仅此而已。

　　沈夏知很快察觉到他的到来，立刻从秋千上跳下来，带着几分轻快的雀跃，连跑带跳地奔向他。

　　他全然不知，方才顾清穆在心底，早已将两人的关系划分得泾渭分明。只是自然地挽住顾清穆的胳膊，一同朝门外走去。

　　回到别墅，沈夏知弯腰换鞋时，后腰忽然被人轻轻环住，整个人被打横抱了起来。

　　那一晚，顾清穆没有别的动作，只是紧紧抱着沈夏知入眠。

　　后半夜，他忽然察觉身边的人滚烫得像个火炉，慌忙打开床头小夜灯，只见沈夏知脸颊通红，显然是发了高烧。

　　想来是傍晚在后花园荡秋千时穿得单薄，回程路上又开窗吹了冷风。顾清穆立刻拿起手机，准备联系家庭医生，动静却惊醒了浅眠的沈夏知。

　　“不用叫医生啦，身边不就有一位吗？”沈夏知眯着眼睛，笑意温软地看着他，轻声提醒。

　　他让顾清穆从药箱里取来退烧药，服下后便再次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沈夏知的烧退了，可全身却泛起密密麻麻的红色疹子，过敏症状明显。

　　他拿起昨夜的药盒一看，才发现是顾清穆拿错了药，那是自己服用后会过敏的款式。

　　三年了，顾清穆还是记不住自己对这种药过敏，一个管理着那么大个公司的CEO怎么会连这点东西都记不住呢，看来是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吧。

　　顾清穆见他退烧后便早早去了公司，沈夏知并未觉得委屈。

　　从一开始，他就清楚两人的关系界限，不过是金主与情人，从不敢奢求更多。

　　去医院上班时，他顺路给自己挂了号，开了抗过敏的药物。

　　像往常一样，他依旧给顾清穆分享日常琐事，只字未提自己过敏的事。
　　在他看来，顾清穆能在深夜发现他发烧，还帮忙找来退烧药，已然足够上心。他没有资格，也不该再奢求更多。

　　接诊最后一位病人时，对方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沈夏知依旧秉持着医者的专业，认真开具处方。
　　直到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对方忽然开口叫住他：“夏知，是你吗？”

　　沈夏知抬眸，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人，熟悉的面容渐渐与记忆重合。

　　“谢禾哥，好久不见。”

　　眼前的人是谢禾，五年前沈夏知参与医疗支援时，在前线结识的战士。

　　“是啊，没想到时隔多年，还能让你看病。许久未见，一起吃个午饭吧？”谢禾笑着邀约。

　　沈夏知看了看时间，欣然应允。
　　前往餐厅的路上，他随口询问谢禾这些年的近况，谢禾只是简略提及了自己的经历与工作。

　　两人选了靠窗的位置落座，沈夏知无意间望向窗外，心脏骤然一紧。

　　顾清穆就站在不远处，身边跟着一位女子。女子身着精致华服，珠翠环绕，眉眼间尽是名门贵女的矜贵与明艳，身姿窈窕，站在身姿挺拔的顾清穆身边，般配得让他心口发涩。

　　沈夏知脑海里，只浮现出一个词——金童玉女。

　　他想起半小时前，自己还发消息说要给顾清穆送亲手做的小蛋糕，如今看来，显然是多余了。

　　顾清穆的午餐，想必十分圆满。

　　“天呐，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那人长得好像柏舟……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相似的人。”

　　谢禾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自然也看到了顾清穆，忍不住出声。

　　沈夏知心底苦笑，相似是必然的，他们本就流着相同的血脉。他收回视线，对着谢禾温和一笑，并未接话。

　　谢禾瞬间懊恼不已，都已过去三年，他不该提起这件事勾起沈夏知的伤心事。暗自暗骂自己粗心，连忙转移话题，不停给沈夏知夹菜。

　　与此同时，顾清穆刚走进餐厅，鼻尖便萦绕起一股熟悉又温暖的信息素气息，轻柔得让人安心。

　　他环顾四周，并未发现沈夏知的身影，只当是餐厅的香薰味道。

　　“清穆，你看看想吃什么？这家的鹅肝很有名，入口绵密，脂香浓郁，你应该会喜欢。”
　　宋佳姚在一旁热情推荐，言语间满是刻意的亲近。

　　起初顾清穆还会敷衍地回一两个字，到最后直接淡淡开口：“都可以，你随意。”随后便借口去洗手间，径直离开了座位。

　　他并未去洗手间，而是走到阳台透气。宋佳姚总是刻意在他身边释放信息素，旁人都说他们两人信息素匹配率高达70%，是难得的优质适配，彼此会相互吸引，相处舒适。

　　顾清穆指尖夹着烟，骨节分明，垂眸时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他浅浅吸了一口，薄唇轻启，白色烟雾缓缓弥散，神情淡漠又疏离。

　　“狗屁，闻着只觉得恶心。”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沈夏知的信息素，不甜腻，不浓烈，清清淡淡的一缕，便能让人心旷神怡，焦躁尽散。

　　那一刻，顾清穆忽然心生悔意。他不该答应爷爷安排的这场相亲，自从顾爷爷寿宴过后，这类与宋佳姚碰面的邀约，便接连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