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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白云山上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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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
大黄声音愈发靠近,一大团黄绒在明若脚边缠过一圈。
一张笑狗脸望向她,只见大黄通体毛发发亮,丝毫不见有伤。
烛台灯盏中噼啪作响,她背后一股寒气袭来,手腕一紧,她爹明闻已将她护在身后。
“小女冲撞王爷委实有罪,但其自幼痴傻,今日又吃醉,老臣在此向王爷赔罪,还望王爷见谅。”
“明大人现在倒是反应极快,刚刚怎么不见护着令女。”荣王移步靠近,盯着明若唇角一勾又道。
“赔罪我担不起,但小王略懂智神通络的本领,不如我帮二小姐查看一番。”
明若眼疾手快,一个欠身躲过靠近的大手,肩头却撞到不知何处来的宫娥。
那宫娥似是要对大黄脖颈进攻,好在明若躲避荣王,大黄紧跟,一人一狗都紧贴救星,幸免于难。
“秦禛,你不是要向本宫赔罪,明若这巴掌就算抵过了。”
皇后抬手吩咐斟酒,打狗宫娥便退步回到其身侧。
“也好,只是这算赔给师姐的,还是赔给皇后娘娘的 ?”
“秦禛,不得无礼,这是皇宫不是凌云峰。”皇帝眉头紧蹙,略带斥责。
“皇兄,我知这是皇宫,我虽头疼但还不至于如个痴儿。”
皇后捏住金盏酒杯的手指,逐渐发白。
殿中荣王抚展衣袖,隐去血渍,又恢复入殿那副温润模样道,“只是皇兄所交代的取聘书,拜会简师兄—”
“朕何曾说过。”
“陛下还要我将简兄——”荣王拿着玉笛,放在脖子前,左右一划拉。
皇帝嘴巴惊得张开,又迅速恢复威严,眼睛却忍不住偷瞥皇后。
白玉桌案上,那蔻丹指间的酒杯发出痛苦呻吟,杯口已被捏压变形,成了双开口。
“善儿,秦禛故意耍混胡说,”皇帝凑近皇后身侧,低声解释,“今日议事福临也在,他可作证。”
“奴才作证,陛下未见王爷,而是在玉玲殿沐浴熏香。”一旁大内监捻着声音说完,还忍不住羞怯一笑。
桌案上那酒杯终于安详静躺,手指移开,杯口已完全变作细缝。
皇后眉眼弯弯,笑着对殿下明若柔声道:“阿水该回家了,和爹爹一起回家吧。“
”赵嬷嬷,你暂且不必跟去府上,还留在宫中吧。”
“是!”赵嬷嬷见皇后笑颜,应声中掩不住的欢喜。
“那臣弟也先行告退。”荣王顺势行礼,拿一玉糕,吃着悠悠离席。
明若见酒劲渐退抱起脚下大黄,想和她姐做最后告别,却被她黑脸阿爹拉着出了殿门。
两人一狗,顺着挂着竹编藤灯的亭廊,一路走出坤祥宫入了御花园。
“明大人,近日宫中有刺客,本王与您和二小姐一起出宫吧。”
明若抬眸一瞧,荣王秦禛不知何时已到她身旁。
“多谢王爷。”
明闻脸色一沉,躬身行礼。
明若呆站着,那荣王忽地向她伸手,不等她反应,却见那手落在大黄脑袋上。
荣王扳过埋头的大黄,一只大手在狗头上硬揉起来。
明若想问候他祖宗十八代。
但刚刚在殿上招惹过他,加上没了皇后庇护,也只扮作害怕模样,唯唯诺诺移起步子,撤到他爹身后,喃喃一句。
“阿爹,有坏狗。”
凉风轻抚,荣王脸上的火辣却不减,他对着明若那双溜圆的眸子下,总觉不像是个痴傻的,他抬起衣袖取出一袖珍弓弩般器具,带着笑意道。
“二小姐,当真不让本王这只狗,帮着看看吗?”
那器具侧边玉珠被点开,一根根银针跳出。
荣王捻一根在指尖,抬手向躲在明闻身后的明若展示。
明若虽在山中跟着夫子,但什么大场面没在书中听过,一根针威胁恐吓她,真以为傻子好欺负。
她利落将大黄放下,饶过他爹两步上前,一把夺过那银针,嘿嘿一笑,一针朝荣王扎去。
荣王右脸的巴掌印上,直挺挺立着一根银针随风轻摇。
荣王睫毛微颤,眼睛猛地睁大。
“坏狗针灸!”明若眯眼一笑扮作可爱,补上一句。
她正得意着,不及回到他爹身侧,忽觉两脚一空,腰身一紧,一团银色不明物擦着她襦裙,当啷落地。
待她回神,一黑衣人已从屋檐跌落。
他爹和大黄呆站一团昙花前,身后石径曲折处,几个侍卫匆匆赶来。
“王爷,今日第四个。”
几人麻利带走尸体,一带头将领到荣王与她跟前汇报。
荣王抹过脸上血滴,取下银针顺手递给明若。
“今日可真热闹。告诉陛下,本王会派山庄人来,吩咐下去加强戒备。”
“是。”
荣王放好弓弩,往身后瞧,却不见明若,只望见月洞门处两人身影。
明若还没回神,她爹明闻已拉着她疾步离开。
逃命的默契她爹还不错,只是这快步之下,吃下去的冰酪都挤到了嗓子眼。
“阿爹,累!”
她挣脱开手,扶着身旁宫灯大口呼吸。
一旁朝宫门狂奔的大黄已折回,围着她摇尾转圈。
“明日上朝,爹就请辞带你还乡。”
月色下明闻额间密汗,低声哀叹,“你姐姐想王位想疯了。”
明若从未见过他爹这般不安。
刚刚只是刺客,不都杀皇帝,至于怕的辞官吗?
她微微回一句。“姐姐好。”
“阿水,是爹对不住你,若不是我与你娘和离,你何至这般,你姐姐--”
盔甲摩擦,闷响传来,宫城护卫更替,刚刚那位将领带着一队人前来。
“御史大人,陛下派末将前来,护送您回府。”
“那刺客可有捉拿活口?这可关乎陛下安危。”明闻忧心忡忡,急忙询问。
“均服毒身亡。”明若瞧见他爹握紧的拳头,微微舒展,似是松了口气。
“老爷,小姐。”
身后传来呼喊,红墙尽头一马车驶来,小荷从车中探出脑袋。
华京夜色下,一队侍卫紧跟明府马车,车内幽暗,月光漏进一丝落在明若眼眸,她困意袭来,倒头在小荷怀中睡去,一手被他爹紧紧握住。
夏夜蝉鸣,明府梅园内,灯火微亮。
明闻见女儿安睡在软榻,轻轻放下床栏两侧纱幔,对着身旁小荷道。
“小荷,你可觉这几日小姐似有不同。”
“老爷,小姐上月之后倒是不闷头作画,愿意和奴婢们说话。可自那日被夜明珠砸了脑袋,简直换了个人,这院的婢子们都被小姐当玩意耍了个遍。”
小荷哈欠连天,一双眼熬得黢黑,对这几日辛劳无力控诉。
“小姐这般亦是老天开眼,痴傻病要痊愈,我会吩咐王管家多添工钱。”
“老爷,小姐这般,许是您夜夜诵经感动上天,今夜还诵吗?”
“将那椅子抬来,今日少诵些。”
小荷恨自己多嘴,又要点灯熬油了。
柔纱帷帐之侧,一尊猫形铜灯怀抱烛台,被小荷轻轻拨转了方向。
灯中烛火倾泻而出,正正落在太师椅前。明闻取出一卷掌中书,上书“妙经”二字。
小荷没读过什么书,但总觉这“妙经”不像王管家说得那么玄乎,什么高僧相赠,这听起来是《喵经》还差不多。
“白云山上一夫子,夫子山中有屋舍,屋舍之中藏百书······”
小荷每次听两句就犯困,这跟她儿时夜里听花猫喵叫一般,催人入眠。
或许小姐是睡眠好了,活力足了,白日才如此这般,痴傻了10年的人怎会说好就好。
“小荷,团扇给我,你早些回房歇息吧。”
小荷敛衽一礼,将团扇轻轻搁于桌案,转身轻步掩门而去。
“别杀我阿娘!祖父,救我阿娘!”
“明若这是话本,这是水儿姑娘的故事。”
“夫子,今日还要晒书吗?”
“今日下雨不晒了,你去睡午觉吧。”
“嗯。”明若微微应声,翻身呼吸渐缓。
明闻收了书,在女儿枕边布偶中取出一个香包收进袖中,吹灯离了梅园。
*
翌日,金光透过雕栏,一抹贴在铜镜上,镜中明若面如皎月,两颊红润耸动,嘴里嚼着厨房刚送来的米糕,几颗金玉宝钿被婢子缀在发髻上。
“小荷呢?明若昨夜睡得安稳,今日精神十足,却不见终日唠叨的小荷。
“小荷被老爷叫去竹园,她吩咐奴婢们带着小姐到园中作画。”
“园里好玩,你们陪我打泥花。”
几个婢子面露难色,回忆起前日几个护院,被混着虫子的泥巴糊了一脸,心中隐隐发怵。
“小姐,皇后娘娘赏了许多新画材,画画能送给娘娘。”
“送给阿姐好,但在屋里不出去。”
婢子们听此,几人忙着将园中画材移到侧室。
明若坐好,没了小荷轻松打发这些婢子出了屋子,只留她一人在书案前摆弄起来,不一会她便换了一副模样。
白色锦袍,头系蓝色发带,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她又俯身钻进案台下,从一盒中取出胡子戴上。
踩着窗前桌台跳到院中,登上前日让护院的梯子,几下爬上出了明府。
“算数用银两,读书用唱戏,明若忍辱做傻,换取自由天地,本女乃天才也。”
她一通激情感慨,马上涕泪而下,但颠颠荷包实在哭不出来,没了衣裙宽袖,走路都轻巧不少,迈着轻快步伐,直奔京华长街。
“羊肉胡饼,好吃不贵。”
“老板来一个,这汤也来一碗。
“好嘞,小公子这胡子甚是特别啊。”
“那里多话,不用找了。”
明若扶扶上唇烂个豁口的胡子,接过汤碗坐下。
她想了多日这家胡饼,每次路过都香气扑鼻,但小荷总说这家店主黑心,吃他的东西会吐出心肝肺。
明若咬一口胡饼,羊油在嘴中化开香得满嘴,喝一口汤,倒是十分一般,像是盐巴和醋混合着面汤,没一点鲜味。
她将碗推到一边,却听到旁桌说话。
“穆文王之子要娶皇帝妹妹。”
“你们燕陵人怕不是离华京太远,还活在天成皇帝年间,如今皇帝只一个胞弟荣王。”
“穆文王呈先皇天恩,手握重兵,我看新帝就是把弟弟扮成公主嫁去拉拢,都不为过。”
明若想起昨夜荣王模样,若是他扮作女子,明若定要在他脸上拍十下赤色胭脂,让他美得如白云山上的猴屁股一般。
正开心着,她肚子猛地一疼,果然小荷没错。
她捂着肚子,急起身奔走。
见一酒楼立刻冲去,想拉人问恭房,可人都往戏台子边挤。
好不容易遇到一小二,却是个结巴。
“客客客客客官,问的可可可可是解解解忧房。”
明若抓起他的手,让他指个方向便快步向那处冲去。
一番结果之下,肚子总算安生,可她却迷了方向,顺着长廊走,却到了另一处院落。
雕梁红柱后,一身佩大棒的魁梧大汉大步走来,狠厉面容越发清晰。
明若忐忑之间,也大步朝那人走去,不卑不亢道:“好汉,在下迷了方向,可否——”
“贵客入恭可到偏院,这后院连通香满楼,不是咱们金恭场之地。”。
那人将她带到另一院落房前,明若正想解释,入门处却被那汉子落锁,她只好顺着屏风,进了屋子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