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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黑马   雨尽天 ...

  •   雨尽天明,林景月收拾好包袱便想离开,可客栈楼下突然传来阵阵呼喝之声。
      “你把帷帽摘了!”
      她从二楼栏杆处往下望去,几名身着官服的差役正手持画像逐一比对,独身女子更是被重点盘查。一名小官恰好抬眼朝楼上看来,林景月连忙闪身退回屋内。
      她早知道余震生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却没料到他竟会直接报官。也是,婆母既已离世,余家本就对她没有半分情意,又怎会手下留情。只是余家早已走向败落,哪里有本事惊动这么多官府中人?林景月心头疑云翻涌,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自己忽略了。
      思绪纷乱间,她看向床上仍昏睡未醒的男子,面上掠过一抹复杂难辨的神色,她只能暂时利用一下这人了。
      “砰砰砰”
      敲门声骤然急促响起。“里面的人,快出来!”
      小官见屋内迟迟没有动静,索性蓄力朝着门板撞去。门却忽然被人从内拉开,林景月闪身避开,他收势不及,重重摔了个大马趴,臀部一阵剧痛。抬头又对上那张丑陋面容,小官瞬间面露惊恐,连连后退:“你、你是人是鬼?”
      林景月步步走近,语气温顺:“大人,我自然是人,您别动,我扶您起来。”
      张三望着她那张布满脓疮的黑脸,只觉心惊肉跳,世上竟有如此丑陋之人。见她那只手就要碰到自己,他慌忙跳起身便想逃,可余光瞥见床榻上隆起的被褥,想起知府的叮嘱,终究咬牙转身,要去查看床上之人。
      林景月紧随其后,顺手掏出一锭银子递上前:“大人,一点心意,还请笑纳。”
      小官本就心存怀疑,见她这般刻意讨好,更是笃定床上之人便是要找的目标,一把掀开了被子。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他脸色骤变,回头看向那丑女时,连声音都破了调:“这、这是你干的?”
      林景月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落在那张可怖的脸上更显诡异:“小女子只是喜好特殊了些,还望大人不要声张。”说着,便将那锭银子往他手里塞去。
      小官目眦欲裂,只觉毛骨悚然,转身便夺路而逃。林景月假意追赶几步,更是吓得他连滚带爬,慌不择路地冲下了楼。
      确认周遭再无动静,林景月关上房门,缓步走到床前。她目光平静地看着床上上身赤裸的男子,伸手解开缚在他身上的绳索,又取来湿帕,细细擦去那些用胭脂伪造的伤痕与吻痕,从肩头脖颈一路擦拭,最后停留在他的脸上。
      他生得极是惹眼,眉目清俊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艳色,眼尾微微上挑,鼻梁高挺,唇线利落,肤色白皙。偏生一双桃花眼,笑起来定然勾人极了。
      只不过此刻,男人脸上满是疲惫与昏沉,长睫紧锁,唇角微抿,只剩被束缚后的狼狈,可能是受伤的缘故,上了药,仍旧昏昏沉沉地陷在被褥里,半点没有醒转的迹象。
      林景月指尖微顿,面无表情地将帕子丢到一旁。
      她不过是借他做一场掩人耳目的戏,好从官差眼皮底下脱身。只是自己要乘船离开江南恐怕是做不到了,那里的官差肯定更严,只能走陆路了,纵使余家请的动江南大小官员,可手应该伸不了太长。
      眼看男人还没有醒的迹象,林景月留下字条,便下楼准备去租借马车,离开江南。
      门被无声地合拢,床上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目光里辨不出情绪,只有呼吸在昏暗中起伏。“竟趁人之危……”他低语,耳畔似乎还残留着那几根温软手指游走时的触感。
      萧逸凡侧过脸,几不可察的红晕从颊边洇开,又被昏影悄悄藏起。他试着探身去够枕边那张薄纸,却牵动了伤口,猝然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汗,只得重新陷回枕间。
      窗外翻进几个黑衣人,单膝跪地,为首的人说道“主子,属下来迟。”
      萧逸凡没说话,只是打开手中字条看了看,这一看,让他气的指节都白了,狠狠将纸条揉成一团扔到了地上,不偏不倚刚好落在黑衣人脚下。
      暗一眼力极好,一眼看到那纸团上滚开的字迹,是清秀却带着几分风骨的字样:
      “公子见字如面。小女子为避祸事,迫不得已借君身躯一用。此乃自保之计,并无折辱之意。公子衣袍、银两皆在枕下。若他日有缘,必当赔罪。另:官府耳目众多,水路不通,公子若欲离城,还请早做打算,或可走陆路。勿念。林氏女留。”
      那末尾的“勿念”二字,在萧逸凡看来,简直是莫大的嘲讽。
      暗一不敢多看,立刻垂首,只觉周遭空气都冷了几分。
      萧逸凡半靠在床上,竭力忍下怒火,“分两个人去盯着那个女人。”话到此处,略停了停,“路上有人害她,就先保下来。”
      看着暗卫离开的身影,萧逸凡只想着要亲自回报这份“挂念”。竟然把自己当成随意取用的器物!难道自己长的不够好看?才被人无情抛弃,生平第一次,萧逸凡怀疑起自认为貌比潘安的长相。
      林景月这边排查严格,一心避险,余府却欢声笑语,全无老夫人去世的哀戚,只因二小姐余琳琅终于醒了,且神智清明,没有被烧傻。这意味着什么,府里人都很清楚。
      余琳琅至今仍不敢置信,自己竟一朝穿进了一本小说里,还成了注定登顶后位的天命女主。想起书中对男主萧逸凡俊美无俦的形容,她眼底瞬间泛起细碎的粉色桃心。单身二十余载,何曾想过穿越之后,竟能直接嫁得这样一位金龟婿?便是在梦里,她也不敢这般贪心。
      二夫人坐在床边,劝道:“琳琅,等你身子养好些,便可以动身去京城参加选秀。你生得这般花容月貌,定然能得陛下垂青,何况陛下还特意让人递了信来。”
      余琳琅闻言,心头微微一虚。她既已看过原著,自然清楚那所谓御信,不过是余震生自导自演的戏码,目的便是骗取林家家产。当初要人将她推入水中的,也是此人。可转念一想,若不是那一场暗算,她也不会来到这个世界,占了这女主的机缘。这般念头转过,她终究还是按下了说出实情的心思。
      好容易赶上放晴,集市上也是摩肩擦踵,林景月一连看了几家马车,都觉得不满意,不是贵,就是马不行,细问之下,才知道最近雨多,马也容易生病,租车价钱也升了起来。
      林景月平日节俭惯了,一想到要花许多钱租车,就有些难受,只能再多看看其他店,还真让她找到便宜的车了。
      黑色大马有滋有味的吃着草,林景月扫了一圈也没看见什么问题,“半两一月的价格”更是让她心动,跟老板一拍即合就拉走了马车。
      “公子真爽快,我再送你一沓草料吧。”租车行的人脸上满是笑。
      林景月没多想只以为是这马可能比较不会好掌控,才会价低,自从她站到这马厩,黑色马就没停下过响鼻,一股股腥燥气也没打掉林景月捡了便宜的好心情。
      日头升至半空,阳光晒的人皮肤发烫,马又不动了,自个带着马车跑到树林里躲阴凉去了。
      林景月的脸上除了自己摸上去的黑,又多了一层不满,“便宜没好货。”她是真懂了,原本一个月的路,这马一路上是热了不走,下雨了不走,饿了不走,吃饱了要睡觉,这是马?分明是个祖宗,林景月用鞭子都使唤不动。
      林景月抬手随意拂了拂脸颊,便掀帘下了车。远处隐约传来流水声,想来附近有条河。不多时,她便寻了一把鲜嫩野菜,又从马车上取了肉干,就地生起一堆火,动手准备做吃的。
      她本来就是个孤儿,前世便练就一手好厨艺。大约是习惯了用食物填补心底空缺,她既爱吃,也擅长做,还自己琢磨出不少独特滋味。此次进京,她本就打算先从小吃做起,慢慢铺开局面,积攒人脉。
      望着火堆里噼啪作响的柴木,林景月又想起了婆母。自到了异世后,她便许久不曾下厨。
      从前在余家,婆母待她心疼怜惜,两人朝夕相伴,总有说不完的贴心话,她爱做饭的心思,也在那份温情里渐渐安稳下来。
      这几日,婆母临终前苍白的面容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实在难忍心头酸涩时,她便钻进厨房忙碌,满满一桌子菜做好,自己却一口也咽不下。每次想起,这些精心烹制的饭菜,婆母却从未亲口尝上一尝,眼泪便控制不住簌簌落下,满心满眼,只剩化不开的悲伤。
      锅中汤水渐渐沸腾,林景月撒入各式调料,浓郁香气瞬间飘出老远,连藏在树上的两人都忍不住动了心思。见树下那面色黝黑的女子已经开始吃饭,两人只得默默掏出怀中干硬的馍饼,就着冷风啃了起来。
      “嘶——”一声马嘶划破寂静。
      林景月茫然抬眼,竟看见锅里猛地探进来一个脑袋。方才还凝在脸上的悲伤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懵然。
      等她反应过来这匹马居然在偷喝她的汤,当即回身从车上抽下马鞭,扬手便抽。那黑马却极是灵活,兜兜转转躲了几圈,鞭子没落在它身上几下,林景月反倒先累得气喘吁吁。再往锅里一看,连半滴汤汁都没剩下。
      葱郁树叶间,暗九眼巴巴盯着黑马嘴角沾着的汤渍,咽了口唾沫:“我也想吃。”
      暗十嚼着嘴里寡淡无味的干馍,目光也落在那匹得意洋洋的黑马上,良久狠狠咽下食物,干脆闭紧双眼,眼不见,心不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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