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白豆腐得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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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炽没听清周野说的是什么，只答了两个字，“好喝”。手上的动作便麻利起来。
摇酒壶的碰撞声里，周野看着那杯渐变的蓝白色液体，忽然想起那人领口上的奶油——也是这么不清不楚的颜色。
“野哥，尝尝？”阿炽把酒杯递过来。
周野端详着这杯“月光”，拿起来抿了一口，随即一饮而尽。
他晃着杯子，对阿炽道：“确实好喝。”
阿炽笑笑，“原来大名鼎鼎的周野，也会喝这么寡淡的酒。”
周野没说话，指尖在吧台上轻轻敲着，节奏散漫。他想起苏明朗被蹭奶油那副又羞又恼的样子，像只被惹毛了的猫，浑身炸着毛，却偏偏爪子是软的，连瞪人的眼神都带着股没经历过世事的清澈。
周野拿起吧台上的打火机把玩着，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有趣……。”
有趣到让他忘了城西地皮的得意，忘了苏家少爷这层敌对身份，甚至忘了自己向来不喜欢这种一碰就碎的“干净”。
阿炽没再接话，只是默默倒了杯冰水推到周野面前。他知道，他永远也做不成周野想养的“白豆腐”，什么该做，什么该碰，什么该说，他一直把握着分寸。
周野握着那杯冰水，指尖传来丝丝凉意，“你见过他？”
“谁？”阿炽愣了一下。
“还能有谁。”周野挑眉，指腹在杯沿上磨了磨。
阿炽这才反应过来，他摇摇头：“没见过，估计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好像是被朋友带过来的。”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我听说苏少爷是学钢琴的，一直生活在国外，好像还拿过不少奖。”
周野嘴角的笑意难掩，难怪一身清汤寡水的气质，果然是弹阳春白雪的。和他这种泡在酒吧、靠拳头和家世混日子的人，确实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抬手看了眼表，时针已经指向午夜。
周野站起身，“走了。”
“不等张助理来接了？”
“不了。”周野摆摆手，推门走出“月烬”。
夜风好像比刚才苏明朗出来的时候更凉了一些，吹的他衬衣领口微微晃动。他垂眸，又点上了一支烟，他没开车，就沿着街边慢慢地走着。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随着脚步一截截缩短，像他忽明忽暗的心思。
手机响了，是助理张述的。
“野哥？怎么样？蛋糕好吃吗？”
“好吃？好吃个P！”
“啊？我可全按您的喜好定的。”
“蛋糕没吃到，倒是吃了一块白豆腐。”
“豆腐？哪有豆腐？”
“算了，跟你也说不清，今天别来接我了，帮我查个人。”
“谁啊，野哥？”
“苏家小少爷，苏明朗。”
“谁？您查他干什么啊？我们和苏家向来是……”张述这助理也是难当。
“废什么话，让你查你就查！”周野把烟蒂扔到地上，用脚捻灭。
“查查查，但是老爷子要是知道……”
“张述你要是敢惊动我爸，你就死定了！还有就是，也别惊动苏明朗。”周野带着几丝威胁的意味，随即挂断了电话。
他把电话揣回兜里，无奈地笑笑，难不成自己真被一杯“月光”灌糊涂了？他向来讨厌苏家，更讨厌这种养在温室里的娇少爷，觉得他们自私、虚伪又脆弱，像橱窗里的精致摆件，碰一下都怕碎。
可苏明朗有点不一样，他看着软，但骨头却挺硬，敢瞪他，敢指他，敢跟他叫板，甚至敢在他面前护着不相干的人。
那点藏在干净外表下骨子里的倔强，猝不及防地闯进了周野的心里。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助理张述给他发的消息，上面只有一个地址，在市中心的高档别墅区，离这不算远。后面还附了一句：苏少爷刚到家，正在书房练琴。
练琴？周野顿住脚步，随手拦了辆出租车。“师傅，去紫宸公馆。”
师傅从后视镜瞄他，也没敢多话。
***
“先生，留步。”周野刚踏上公馆门前的雕花石板路，门卫便把他拦了下来。
“请问您有预约吗？”门卫上下打量着周野，他今天确实穿的有点随意了。
周野停下脚步，指尖在屏幕上发着信息。
“先生……”见周野没答，保安刚要把他“请”出去，门卫亭的电话就响了。
等接完电话，态度一下就毕恭毕敬起来了，“原来您找沈砚先生，您请您请。”
沈砚是周野的发小，也是他过命的朋友，更是在这公馆里住了快十年的老业主。他是做金融的，手腕硬，性子冷，这一片的门卫都知道，他家访客不多，也从来没有过浑水摸鱼的。
说实话，虽然他俩好的跟一个人似的，但周野从来没去过沈砚家，毕竟有苏家人的地方他肯定是不会去的。
紫宸公馆当年开盘的时候，沈砚还没在金融圈站稳脚跟，正需要一个既能彰显实力、又足够私密的地方。他看过十几处别墅，唯独这里的安保系统让他动了心，开发商请的是为大使馆做安防的团队，红外监控无死角，连快递都得过三道检。对常年和敏感数据打交道的沈砚来说，安全感比什么都金贵。
而且这的业主非富即贵，住在这里等于手握一张隐形的社交名片，他刚搬进来的那几年，就借着业主酒会，不动声色地摸清了几位银行行长的底牌，转头就做成了一笔上亿的并购案。
沈砚买的三号院，对面是苏家预留的房产，这个位置可是他千挑万选的。沈砚太了解周野的性子，看似硬气，实则总把自己困在上一辈的恩怨里。他知道周野这辈子都绕不开苏家，与其让周野像只刺猬似的躲得远远的，不如自己先在这漩涡中心占个位置。
“沈先生在三号院，您往里走，第三个岔口左拐，左手边那栋就是。”门卫补充道。周野“嗯”了一声，抬脚往里走，这还真是周野第一次踏进紫宸公馆。
紫宸公馆里远比周野想象得更安静。高大的乔木在精心设计的景观灯下投下婆娑树影，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植物清香，与“月烬”的浑浊喧嚣判若两个世界。他沿着门卫指示的路径走去，皮鞋踩在光洁的石板上，声音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
沈砚的别墅很快就出现在眼前。这是一栋线条简洁的现代风格别墅，外墙是深灰色石材，几乎没什么装饰，大片大片的落地窗透出清冷的光。
“还真是性子冷呢……”周野喃喃。
沈砚知道他要来，早就把院门打开了。周野勾勾嘴角，推门而入，玄关处感应灯自动亮起。
屋内也是极简的冷色调装修，黑白灰的主色，点缀着金属和玻璃元素，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雪松香氛味，冰冷、利落、心狠手辣，像极了沈砚这个人。
“哟，稀客。”一个冷淡的声音从客厅方向传来。
周野循声望去。沈砚穿着黑色的家居服，靠在宽大的沙发上，旁边的电脑屏幕还跳动着，那是股市的波动，闪烁的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和金丝边框的眼镜上，勾勒出淡淡的光影。
沈砚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冰块在琥珀色的液体中轻轻碰撞。
“怎么，不欢迎？”周野刚要往前走，就被沈砚叫住了，“哎哎哎，不换鞋别进来。”
“切……”周野扯扯嘴角，这辈子也就沈砚敢这样命令他了，毕竟他这个人洁癖过度了，甚至家里连个阿姨都不请，他接受不了任何陌生人在他家出现，他也不想让别人碰他的东西，诺大的家所有家务都是沈砚亲历亲为的，他乐此不疲。
周野打开鞋柜，好家伙，清一色的黑色拖鞋，他随便拿了一双换上，然后毫不客气地走到吧台边，自顾自地抻了一把吧台椅在沈砚身边坐下，他知道，要是不换家居服就坐沙发上，沈砚会抓狂的。
沈砚放下威士忌，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我家怎么样？”
周野点头，“比我那狗窝好多了。”
“那当然，这都是我精心布置的，你喝什么？”
“和你一样。”
“怎么，在酒吧没喝够？来我这讨酒来了？”沈砚调侃道。
周野笑着摇头，“今天喝的‘月光’，太寡淡了。”
沈砚合上电脑，推了推眼镜，起身给周野倒酒，然后他用锐利的目光审视着周野：“你不对劲，‘烈阳’都不喝了，说吧，今天是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苏家地盘’来了？不是说这辈子都不来吗？”
周野一把夺过酒杯，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用食指拨开窗帘一角，静静地望着对面的那栋别墅。他喝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熟悉的灼烧感，“你这视野真不错！”
沈砚也站起身，挪到周野旁边儿。
对面隔着低矮灌木丛的那栋别墅，二楼的房间里亮着柔和的光，没有拉窗帘，巨大的落地窗里隐约可见一架黑色钢琴的轮廓，以及坐在琴凳上那个干净、清瘦挺拔的身影。
“这是苏家的小少爷，苏明朗，刚回国。”沈砚道。
“我知道。”周野淡淡地说。
“你认识他？”
“见过了。”
“见过了？”
周野自顾自地看着苏明朗，他的白衬衣袖口挽起，露出干净的手腕，指尖在黑白琴键上跳跃，月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身上，连发丝都该是柔和的。
“啧……还真像一块白豆腐呢。”周野笑了一声，放下拉着窗帘的手，随即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刚要点燃，就被沈砚按住了。
“我这儿禁烟。” 沈砚道，“要抽出去抽。”
“事多。”周野不情愿地把烟塞回烟盒。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尽管周野没答，但沈砚也猜出个七七八八了，“你最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沈砚警告道，但语气依旧平淡。
周野没答话，只是把烟盒揣回了兜里。
“阿野，苏家这位，跟你平时玩的都不一样，碰坏了，麻烦很大，你赔不起。”毕竟沈砚的初衷只是希望周野能放下两家上一辈的恩怨，过的快乐一点。
周野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玩味的笑笑，“我什么时候怕过麻烦？”
“你不怕麻烦，”沈砚淡声，“但你怕干净的东西。你这辈子都在躲干净。”
周野僵了一瞬。
沈砚抬手怼了周野一下，“我没跟你闹，苏明朗可是苏老爷子的‘心头肉’，打小就养在国外，干净得确实像块白豆腐，你何必……”
“干净？”周野猛地打断他，眼神骤然变得幽深，他指着对面那扇亮灯的窗，声音低沉而危险：“就因为这么干净，才更想看看……他被弄脏看会是什么样子。”
苏明朗干净的脸，干净的穿着，干净的钢琴曲，像一根刺，精准地扎进了他尘封多年的、关于母亲的记忆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