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镇抚使 我不走 ...


  •   天朗气清,屋檐下青烟袅袅,几只鸟雀方在宝灵寺外的石人像上落脚,便被一阵由远及近的靴声惊得四散飞起。

      持刃的侍卫分列两侧,为拾阶而上的魏太后清出道来。

      宝灵寺本是皇家寺院,今日皇室驾临,闲杂香客被尽数遣出,只剩一众僧侣守在殿门等候。

      殿中供奉着一尊释迦摩尼佛,佛像立于莲台之上,宝相庄严。

      长条供案上盛满了鲜果与素糕,三足铜炉里香烟袅袅升起,缓缓漫过莲台,在大殿上空幽幽盘旋。

      “太后,请。”

      魏兰英收回视线,抬手稳稳接过僧侣奉来的三炷清香。

      猩红烛火微晃,她缓步走到蒲团前跪下,双手持香举至眉间,垂首叩拜,虔诚至极。

      自那场大病之后,魏兰英便认定是宝灵寺的高僧日夜诵经,助她脱离梦魇的纠缠,于是便常来这座寺院上香礼佛。

      这一回皇帝头疾复发,她照旧来到宝灵寺为皇上焚香祈福。

      香雾萦绕在身侧,慈眉善目的僧侣垂手静立在太后半步跟前,屏息等候。

      魏兰英:“今日圣上旧疾反复,叫人悬心,哀家身在后宫能做的,也唯有礼佛祈愿。”

      老僧合掌低首:“太后慈悲,佛祖必会感念诚心,护佑圣体安康。”

      “哀家想寻一处静室抄几卷佛经,为圣上和天下苍生祝祷,不知寺中可有方便之处?”

      “回太后,一切早已备好,请随贫僧前来。”

      穿过侧边回廊往幽深处走去,直至一间僻静的禅房前停下,老僧躬腰做了个手势,魏太后微微颔首,拍了拍身侧人的手背。

      杏姑姑转身站定,对身后一众随从吩咐道:“太后娘娘要在静室抄录经文,忌喧闹,你们就在廊外守着,没有传召任何人不得靠近。”

      木门轻轻合上,小禅房里窗户紧闭着,但柔和的光线还是从薄薄的窗纸渗了进来。

      屋内陈设清简,桌椅被擦拭得一尘不染。

      魏兰英在案头前驻足,垂眸瞧着早已备好的笔墨与素纸,一卷经文静静地放置在桌角,等她开启。

      “出来吧。”魏兰英理了理自己的衣袖,在案后坐下,“过来给哀家研墨。”

      鹅黄布帘无风自动,一道人影自帘后缓步踏出。

      男人肩背宽阔,一身低调的青色便袍却掩不住魁梧骨架。

      “末将参见太后。”他朝魏兰英单膝下跪行了个礼,抬起脸,一道浅色疤痕斜过面庞,更添几分沧桑与坚韧。

      “你久在江南驻守,如今入京,可还习惯?”

      男人手上研墨的动作不停,只是回话道:“回太后,江南水乡气候宜人,草木葳蕤。上京虽也转暖,但仍春寒尚料峭,乍一回来,确实有些不太习惯。”

      太后闻言笑了笑,“江南风物的确养人,此番奉诏入京,商议南巡沿途的安防,对镇抚使大人来说,想必也是个不轻的担子。”

      镇抚使微微躬身:“多谢太后体恤,为国戍守乃是末将的分内之事,谈不上辛苦。”

      说到这儿,气氛微微融洽,男人话语略一停顿,恭敬道:“不知老侯爷近来身体可好?此番入京,末将备了些许江南土产,若是方便,能否送一些到侯府略表心意?”

      “卫平——。”

      “哀家约你在此相见,可不是为了叙旧闲谈。”

      这一声落下,禅房里的瞬间静了下来。

      卫平握着墨条的手僵了僵,他垂着头,静候太后接下来的话。

      檀香流转拂满魏兰英的衣袖,她执起笔,“当年魏家于你有救命之恩,你可还记得?”

      卫平连忙回道:“娘娘与老侯爷的恩情,末将一刻都不敢忘。这条从尸山血海捡回来的命,本就是魏家所赐,末将但凭太后吩咐,万死不辞。”

      “万死不辞?”

      魏兰英轻轻嗤笑了一声,她抬起眼,目光犀利,“哀家今日要托付你的这件事,不成功便成仁。”

      “事成,荣耀权势接踵而至;一旦失败,便是株连九族的死罪。”

      “镇抚使,”太后淡淡道:“你敢接吗?”

      卫平心头猛地一沉。

      身居一方镇抚,久掌兵马。卫平于军政之事的敏锐早已超脱常人。

      从被秘密引至这处禅房起,他心底便隐隐有了预判,今日要面对的,可能是件惊天大事。

      只是当真从太后口中听见这番暗示时,他心口仍不免一震。

      迎着太后那双锐利逼人的眼眸,卫平恍惚抬手摸了摸面庞那道丑陋的疤痕。

      当年边境平乱,他血战遇伏身负重伤,拼死回朝,却遭奸人构陷,被诬告通敌,落得个死罪的下场。

      是魏家不惜动用人脉财力,为自己洗清冤屈,之后又一路保荐,才有了他卫凭今日手握江南重兵的地位。

      血战沙场死里逃生,在江南安稳镇守多年,卫平享受了许久太平的好日子。

      如今魏家有召,才让他惊觉,这条性命本就不属于自己……

      可他麾下,那几千随他驻守江南的将士,那些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啊!

      他们有妻儿老小,只念着守一方水土,安稳度日,何曾想过要卷入谋逆大祸!

      一旦起兵,胜了尚且难料,若是败了,不单是他一人诛九族,这数千弟兄,连同他们的家人也要陪着一同赴死。

      恩情死死压在肩头,可数千将士的性命,同样重如千钧。

      卫平额角渗出冷汗,心底两难。

      ……

      宸极殿,余温未散。

      明桃懒懒趴在龙塌上,缎子似的乌黑长发散铺在背脊,她垫着下巴,许久没有吭声,像是睡过去了。

      楚修廷单膝抵着床沿,宽大温热的掌心覆在她纤细的腰侧,力道沉稳轻柔,手法虽略显生疏,但却能一点点揉开明桃腰腹间的紧绷。

      这个不久前还在延和殿因北漠大皇子逃京一事雷霆震怒的帝王,此刻神色温柔得不像话。若是那些老臣闯进来瞧见,怕是要惊得魂飞魄散。

      明桃昏昏欲睡地享受着楚修廷不为人知的一面,可就在这时,她枕在下巴的手腕忽然泛起一阵细碎的柔光。

      楚修廷抬起了些眼皮,方才自水镜中取出的桃花不再乖乖坠在明桃指间,反而开始忽明忽暗地闪烁起来。

      莹白粉光在昏暗的寝殿里格外醒目,楚修廷眼底沉沉,要伸手去挡,不料明桃早清醒大半了,“应该是琉璃在寻我。”

      她下意识抬手,要凝起水镜来通灵,只是指尖灵力刚起一丝微光,动作又顿住。

      楚修廷将明桃那一瞬间的迟疑收进眼底, “无妨。”他缓缓收回手,起身拢了拢衣袍,语气大度道:“朕出去候着,你与她说话便是。”

      他和琉璃都知晓对方的存在,也清楚二人不和,与其让爱人左右为难,倒不如自己后退一步。

      明桃望着他沉静英俊的眉眼,心头一暖,“你过来。”

      于是楚修廷低下头,如愿以偿得到一个甜得发腻的亲吻。

      水镜浮现的那一刻,琉璃的身影缓缓显现。

      画面里光线微暗,空间逼仄,四面皆是坠着花纹的帘幕与壁板。

      颠簸的光影微微晃动,明桃问:“你这是……在马车上?你要走了吗?”

      “对呀,上京太无聊了,我要去别的地方耍一耍。”

      “此去何时才回?”

      琉璃撑着脑袋,她一身素衣轻灵,眉眼洒脱,带着奔赴新地方的期待和松弛,“不清楚,今日联系你是来告别的。”

      “看到你在宫里安好,我就放心走了。”

      明桃感动地坐了起来,“你心里一直记挂我,我也一样。此去你万事小心,多看看世间的大好风光,若是累了,或是想起我了,便联系我。”

      琉璃正眯眯笑着,目光落在明桃脖颈上时微微一凝,那若隐若现的暧昧痕迹,即使透着水镜也清晰可见。

      一想到这是某人的杰作,亦是某人的纵容,她就笑不出来了。

      “……明桃,我要去的地方,是完全不同于大承和灵山的异域,风景新鲜有趣,你当真不跟我走?”

      “……”

      明桃沉默了片刻,脑海里一边是琉璃口中自由辽阔的异域山河,一边是宸极殿外那个静立的背影。

      “不了。”她抿紧嘴,“琉璃,我是说,我可能、暂时不会离开这里。”

      “我料到会是这个答案。”琉璃撇撇嘴,始终不肯放弃对好友的劝说,“只是我想不明白,这皇宫到底有什么好的,值得你死心塌地留在这里这么久。”

      “……”

      明桃低头拨弄着指间的桃花,说:“好的从来不是皇宫,是楚修廷,还有我在宫里遇见的人,是他们留住了我。”

      “不懂。”

      明桃摇首长叹,“等你进宫就知道了。”

      琉璃:“……”

      妖灵寿命漫长,见惯了人间离合,好的坏的、丑的美的更是如天上的星星般,不知道遇见过多少,但她还是不懂这种短暂炽热的情爱。

      “随你吧。”她无奈回道,“凡人寿命不过弹指须臾,短暂得如同一场烟火,你既甘愿陪他到老,我也不拦你。”

      听到这里,明桃上挑的眼尾突然耷拉了下去,琉璃看着她的神色,想也不想地就警告道:“你可万万不能私自动用法术,生出旁的心思来,干预凡人命格是会遭天谴反噬的!”

      “更何况他身份绝非寻常,一身命格已经牵系到了整个王朝的国运,不是你我可以插手的。”

      “……”

      明桃沉默良久,才道:“我知道。”

      殿外回廊的阴影处,帝王静静伫立着,微风吹动起院内新开的花骨朵儿,他垂着手,一言不发地把玩着那枚温润的玉佩。

      “陛下——”

      李德全从殿外一路小跑过来,虽不懂皇上为何孤身一人站在屋外头,但还是体贴地奉上了件披风。

      “何事?”

      “太后娘娘请您去慈宁殿,说是有要事相商。”

      楚修廷望了眼依旧紧闭的殿门,没什么表情,“朕身子不适,此刻正在静养,有什么事,待到明日再议。”

      “喏。”

      “等等。”

      李德全迈出去的脚打了个弯儿,堪堪在皇帝面前停稳了脚步,“陛下有何吩咐?”

      “长清宫的后苑,如今是不是还空着?”

      “回陛下,那殿的后苑除去少许旧物,已经空旷了许久。”

      “……”

      半晌不闻动静。

      李德全垂着脑袋等候圣谕,却迟迟等不来吩咐。

      他悄悄抬眼,只见帝王侧过脸,目光悠远,静静凝视着老树下一丛小花。

      那鹅黄的花朵缀满身下每一条枝头,宛若揉碎了的日光,稍微有点风动,那一簇簇的花便颤巍巍地摇摆不停,甚是好看。

      他斟酌着,正要轻声提醒,内殿忽然飘出了明桃的声音:

      “楚修廷——?”

      皇帝骤然从遐思里回过神,他抬步踏上台阶,淡淡丢下一句话:“去寻几位通晓园林营造的官员,明日来偏殿议事。”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最新一章修改了太多次,依旧被锁,没招了。但这章是纯感情戏,不会影响剧情走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