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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互坑 爱妃身体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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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殿里,明桃呼来唤去喊得歇斯底里,情况听着十分危急。
“陛下……?”
跪着的李德全从地上抬起头来,“娘娘她……”
楚修廷缓缓起身朝后殿走去,“还跪着做什么,去请太医。”
不疾不徐的脚步由远及近,明桃眼皮动了动,蜷缩在被褥间,捂着肚子细细哼吟。
楚修廷勾起锦帘,明桃即使闭着眼,也能察觉到对方俯下身,漆黑阴影笼罩下来映在她的眼睑,那冰凉的长发也顺势垂在下颌间。
好痒。
明桃虚弱的面孔不着痕迹皱了一下,她忍住想要挠痒痒的手,“……楚修廷,快去把太医喊来,我肚子好痛。”
楚修廷立在床榻边,一双狭长眸子扫过她苍白的嘴唇,似乎在考量这腹痛之症的真实性。
“你倒是怕死。”
明桃把脸埋进被褥里狠狠翻了个白眼。
她闭着眼,选择倒打一耙:“可能是方才被你喂了那梅花糕。”
“……”
楚修廷避开她摇摇欲坠伸过来的手,“自食恶果。”
明桃叹了口气,借此假意坦白,“我只是气不过你老禁足我,想给你点教训而已……”
“不自量力。”
楚修廷居高临下地睨着她,漠不关心道:“朕早就警告过你,不要耍什么手段,一味任性只会连累无辜的人。”
“你也知道她们是无辜的人?”
明桃差点绷不下去,她的手虚弱地抚在胸口,“那你还要借着我的错,拿旁人开刀立威。”
楚修廷不屑:“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朕要清算谁、教训谁,从来不由你左右。”
明桃闭着眼,呼吸清浅,像条瘫在地上的咸鱼。
希望这位颐指气使的皇帝陛下有点眼色,及时闭嘴,莫要叨扰她这个病人。
“陛下。”
胡须花白的老太医匆匆赶来,卸下随身带着的药箱,开始仔细查把脉,期间又问了明桃的饮食习惯。
楚修廷对这位年过古稀的老太医有点印象。
专精脾胃调理,一手银针取穴又稳又准,开出的汤药方子更是精妙,不猛不烈,最适合宫里贵人娇弱的身子。
李德全倒是会来事。
楚修廷一眼瞥得角落处的太监总管抖了抖,连忙低下头去。
“陛下。”
老太医微驼着背,心里也直打鼓。
以他所见,那位娘娘脉象平和舒缓,既无积食塞滞,也无气滞腹痛,理当是一副康健无恙的身子。
可他在宫里待了将近一辈子,自然也是最懂深宫处世的规矩。
主子说了身子不适,若是自己直言没病,恐怕落得个医术不精、敷衍当差的罪名,搞不好还会驳了娘娘的面子。
老太医眼睛盯着皇帝的靴子,酝酿措辞,面上一副沉稳温厚的可靠模样。
“娘娘脉象稍有淤滞,因脾胃运化滞缓,便容易时不时腹内闷胀隐痛。”
明桃继续配合着蹙起细眉,半张病恹恹的侧脸掩在被褥间,像朵突遭风霜的花儿,失去了往日的神采与芬香。
看着倒真有几分惹人怜爱的脆弱与吸引力。
楚修廷定定瞧了她半晌,突然向老太医问道:“那依你之见,该如何诊治?”
老太医斟酌着回话,“回陛下,娘娘只是脾胃轻微郁滞,不算急症,法子也有两种。”
“一是扎针,舒缓腹内闷胀,见效快;二是煎汤服药,慢慢调理,也可以固本护脾。”
听到扎针时,明桃脑子里闪过了一排排银光熠熠的细针,她悄悄咽了口唾沫,虚弱地撑起身子来:
”陛下,臣妾想要不就……”
“——转眼便是除夕宫宴了。”
楚修廷懒洋洋地支着下颌,仿佛认真思考般建议说:“到时候六宫妃嫔都要露面,瑶妃不宜带着病容出席。”
“朕觉得,先扎针止痛,后续服汤药固本培元,如何?”
明桃牵强地笑了笑,“陛下,其实……”
其实生病的人是我,我怎么治与你何干?
楚修廷挑了下眉,径直打断了她:“爱妃不必多言,一切以身子为重。”
“陛下圣明,臣遵旨。”
看样子,陛下对这位娘娘倒是十分的宠爱。
老太医松了口气,便愈发庆幸于自己方才的决定,没有得罪娘娘。
不过半日光景,宫里各处便悄悄传开了消息。
那宸极殿西侧住着的瑶妃,白日里探望陛下时,忽然不适,陛下当即放下手头政务,亲自守在殿内陪着,未曾离开半步。
延和殿前的小太监可以作证,他们亲眼目睹太医院的太医们几番入殿问诊,可见陛下对其的上心程度。
所谓流言被风一吹,就在宫墙内漫开,四处发芽。
李德全亲自护送明桃回宫时,连宫道上的太监侍女们都格外热切上心,想在两位前搏得个好意。
宸极殿前,一路随行的李德全屏退了左右下人,停下脚步对着明桃深深躬下了身。
“娘娘,老奴……谢您的救命之恩。”
明桃脚步微顿,“谢我做什么?”
李德全牵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他在皇上身边伺候这么久,又是天子眼前的红人,平日里,连嚣张跋扈的贵妃也得给自己递些好处、打点人情。
所以今日她闯殿,李德全即使明白不妥,却还是碍于往日情分,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方才楚修廷几句话敲打他,也把他那点飘飘然的傲气全都打回去了。
奴才终究是奴才,半点忘形不得。
想到方才生死惊魂不定的一瞬,李德全又叹了口气,“娘娘,如果不出奴才所料,今日您就是因为误食了那盘糕点,才会引起腹痛。”
“啊?”
明桃瞪大了眼睛,作出了个像模像样的惊讶神情。
这自然令李德全更加愧疚难安,他低下头去,“都怪奴才没查干净来路,才害得您身子受罪。”
这怎么会查的清楚。
明桃欲言又止,她总不能说那药是自己下的吧?
李德全自顾自道:“万幸娘娘心思通透,借着身子不适的由头,引开陛下注意力,才把这场风波悄悄压了下去。”
“娘娘受着罪,还要替我们这帮失职奴才兜底,老奴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明桃摸了摸鼻尖,只能心虚认下这份人情。
李德全朝她行了个大礼,郑重道:“您今日的恩情,老奴一辈子记在心里。”
“往后老奴定然替您在陛下跟前多多美言几句,御前的大小动静,您交给老奴就行。”
明桃:“……那倒不用了。”
接下来的三个月里,她巴不得与楚修廷井水不犯河水,哪还会想去争他的恩宠。
李德全:“娘娘如今圣恩深厚,往后在这宫里,估计也再没人能压得住您。”
他笑着说:“方才陛下还特意吩咐过,等会儿汤药熬好,要亲自过来守着您喝呢!”
“……”
“他就这般清闲?”
明桃木着脸,这狗皇帝又想耍什么花招?
“娘娘这话可就不对了。”
李德全又恢复了往日笑眯眯的面孔,“陛下是真把您放在心上了。”
他解释道:“给您诊病的那位老太医,可是咱们太医院的老手,开方子用的大多是苦寒理气的药材,从不加蜜饯甘草调和。”
“那一碗汤药熬出来哟,又黑又呛,苦得人舌根发麻!”
明桃嘴角抽搐着,她就知道楚修廷绝对没安好心。
李德全:“陛下就是怕您偷偷倒掉,才非要亲自守着您喝完。”
“别的娘娘喝药,顶多就让宫人盯着,哪能有机会像您一样,有让天子亲自守在身边?”
“嗯,你说得对。”
明桃敷衍得点了点头,对李德全恳切的笑意以及那所谓的恩宠毫无想法,甚至像哑巴吃黄连般有苦说不出。
这不是养病,楚修廷分明是在故意坑她,偏偏自己面上还得装出温顺感念的样子。
简直憋屈至极。
……
是夜,太后特地备着晚宴,唤魏贵妃前来用膳。
一阵略显急促的环佩声响起,魏贵妃恹恹地走了进来。
方才在昭阳宫砸了一地物件,火气也没压下去,她草草给太后行了半礼,娇艳的眉眼间还凝着未散的戾气。
“给姑母请安。”
“过来坐吧,晚膳刚备好,陪哀家用些。”
魏千雪看着满桌精致膳食半点胃口也无,太后知她方才在皇帝那里碰了壁,待宫人布好碗筷悉数退下,殿内只剩姑侄二人时,魏兰英才慢声开口:
“今日唤你过来,是想问问你,除夕宫宴的事宜准备的如何了?”
皇后常常缠绵病榻,宫里这些礼仪家宴一向由魏千雪做主。
往日她手握代理之权,自然是风光无限、人人敬畏的。
可今日皇上对她如此冷淡,甚至当着外人的面都这般强硬,魏千雪那份高高在上的骄傲便倏地落了空。
她放下玉箸,女儿家的欢喜只剩下满心怨怼:
“姑母,臣妾这段日子宫为了除夕宫宴,日日辛苦操劳,不敢有半分懈怠与不敢马虎。”
魏千雪:“可偏偏皇上半点不体恤臣妾,几句话便将臣妾撵出了延和殿。”
她看向太后,方才回到昭阳宫时,她一时气急,不仅将新购的胭脂水粉通通砸了,连脸上的浓妆也擦了个干净。
太后看着那张正值芳华的面孔,眼底神色不明,“傻孩子,哀家知道你心里委屈。”
“你代管六宫,事事周全,陛下一时冷淡,问题绝非出自于你,只是皇帝还未看清你的体贴罢了。”
魏千雪冷哼一声,意有所指:“他自然是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的。”
魏兰英轻轻抚着她的手背,“帝王之心向来如此,没真正亲近过,他便永远只当你是外人眼里的贵妃,瞧不见也感受不到你内里的柔软温存。”
“姑母的意思是……?”
太后笑了一下:“这世间男人,都是一个道理,未曾尝过温柔乡时,那心啊,就是块捂不热的硬石。”
她话锋隐晦,却叫魏千雪一听就会了意。
自己入宫三年,陛下从未在昭阳宫留宿过,可惠妃那儿却去的不少。
所幸惠妃肚子不争气,迟迟未诞下龙子,否则岂不是要叫她爬到自己头上去。
魏千雪:“姑母,陛下他不肯雨露均沾,近来见我更是犹避蛇蝎……臣妾便是有心又能如何呢?”
“这事哀家心里自有法子。”
太后将手边的梅花羹递给她,轻描淡写道:“我宫里曾留过一味暖身的香药,性子温软不伤人身,用在寝殿中……”
“姑母。”
魏千雪也在宫中待了这么久,自然懂姑母口中为何物。
她抬起眼,眸子的不忿化成了满满的惊愕:
“您宫里怎么会备着这样的东西?”
太后对她这幅大惊小怪的模样有些不满:“你以为哀家当年,是如何在先皇一众妃嫔里站稳脚跟,风头压过中宫皇后的?”
她的语气平缓,透着几分过来人的通透:“光靠安分守己,等着宫墙外的帝王垂怜,哪里能守得住盛宠?”
“可是……”
魏千雪握紧了手里的汤匙,她心里一直盼着能和陛下慢慢相处,两情相悦,来日水到渠成,最后再共到白头。
若是按姑母这样刻意算计,那一切岂不是与自己的初心相违背?
她脸上的纠结藏不住,太后徐徐善诱着这个摇摆不定的人儿,“这东西不算什么,只是帮人增添几分枕边暖意罢了。”
魏兰英虽年过半百,眉眼依旧温婉端丽,不难瞧出当年冠绝六宫的绝色风华。
她身居太后数十载,身上早已沉淀出上位者的从容气韵与华贵风骨,因此口中说出的话也似乎格外带着令人信服的份量。
“男人的心从来都不是等出来的,是要靠你自己去拢过来。”
太后沉稳的声线变得温柔,“哀家只是不想雪儿在这后宫中,白白蹉跎了自己最好的年华。”
魏千雪被这番话精准戳在了心窝子。
她怔怔抬起手,轻抚过自己的脸庞。
是啊。
自己现在正值妙龄芳华,生得又貌美娇艳,怎能甘心就这么空落落地熬下去,直至变成一具无人问津的枯骨?
魏千雪心底的犹豫渐渐消散,她咬了咬唇,再抬起眼时,已经没了方才的抗拒。
“……臣妾万事都听姑母的,只是陛下如今不肯让臣妾近身……”
魏兰英勾起唇角,胸有成竹:“你且放宽心,只需安心等着,好好打理自身,等到除夕宫宴那日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