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徒我总想以下犯上》晏昭辞

8、心魔 月下相拥后

　　自那夜月下相拥后，玄寂与顾焚琴之间的那层冰，终究是融了一道缝。

　　玄寂依旧端着师尊的疏离模样，却不再刻意回避顾焚琴的触碰，不再对他的示好冷言相对，甚至会在顾焚琴修炼遇阻时，沉默着开口指点一二。

　　清玄殿的人都看出了端倪，却无人敢多言。毕竟如今的顾焚琴，修为早已深不可测，看向玄寂的眼神，是藏不住的偏执与温柔，而向来清冷绝情的玄寂仙尊，眼底也多了几分旁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可这份难得的平和，并未维持多久。

　　玄寂的心魔，彻底翻涌了上来。

　　白日里尚可压制，一到深夜，前世的画面便会不受控制地闯入脑海——顾焚琴染血的剑，冰冷的眼神，那句绝情的“师尊，挡我者死”，还有穿心而过的剧痛，一遍遍在他魂灵里重演。

　　他时常在深夜惊醒，一身冷汗，指尖死死攥着心口的衣料，浑身冰凉。

　　顾焚琴总是第一时间赶到他身边。

　　他会默默坐在榻边，守着他，用自身温和的仙力抚平他的不安，却从不多问，也从不逼迫。他知道，那些记忆是玄寂跨不过的坎，是他亲手种下的罪孽，只能用无尽的耐心去等。

　　这日，玄寂静坐调息，心魔骤然爆发。

　　体内仙力失控乱窜，周身寒气骤升，眼前全是前世身死的画面，他脸色惨白，唇角溢出鲜血，意识渐渐模糊。

　　“师尊！”

　　顾焚琴破门而入，看到玄寂这副模样，心瞬间揪紧，眼底满是慌乱与疼惜。他立刻上前，将自身仙力源源不断渡入玄寂体内，试图稳住他的心魔。

　　玄寂却猛地睁开眼，眸中满是痛苦与恨意，抬手一把推开他，声音嘶哑冰冷：“别碰我！”

　　眼前的顾焚琴，与前世那个弑师的魔尊渐渐重叠，让他分不清现实与过往。

　　“师尊，是我，是我……”顾焚琴不顾他的抗拒，再次上前，死死抱住他挣扎的身体，“我在，我不会再伤害你了，别怕……”

　　“滚开！”玄寂双目泛红，抬手便凝聚仙力，朝着顾焚琴打去，“顾焚琴，我恨你！我永远都忘不了你是怎么杀我的！”

　　那一掌力道极重，狠狠打在顾焚琴胸口。

　　他闷哼一声，唇角溢出鲜血，却依旧没有松手，反而将玄寂抱得更紧，声音带着破碎的哽咽：“是我错了，师尊要打要杀都随你，别伤害自己……”

　　他任由玄寂的拳头砸在自己身上，任由仙力划伤自己的肌肤，只是死死护着他，一遍遍在他耳边低语：“我在，我陪着你，再也不离开你了……”

　　不知过了多久，玄寂体内的心魔渐渐平息，力气也彻底耗尽，瘫软在顾焚琴怀里，浑身颤抖。

　　他看着顾焚琴身上的伤痕，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疼惜与自责，眼眶微微泛红，却依旧咬着牙，别开脸，不肯示弱。

　　“你明明知道，我过不去……”

　　他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疲惫与痛苦。

　　两世的爱恨，血海深仇，哪是一句道歉就能抹平的。

　　顾焚琴轻轻擦去他唇角的血迹，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眼底满是心疼：“我知道，我都知道。”

　　“我不急，师尊慢慢忘，我用一辈子等你。哪怕你一辈子都恨我，我也守着你，绝不离开。”

　　玄寂闭上眼，一滴泪终究还是无声滑落。

　　他恨顾焚琴，可也心疼这样卑微赎罪的他；他想放下过往，可前世的痛早已刻进骨血，这辈子都无法磨灭。

　　这份情，从一开始，就是万劫不复的心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