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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腊梅 “师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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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
边无涯像个炮仗一样冲进谢春雪怀里,好悬没给她撞退,“小师弟,你是想偷袭师姐吗?”
“我是太想你了——”
“师妹。”
林行路和徐舟来走上前,分别唤了她一声。许久未见,大家似乎不曾变化,一如往昔。
“接到师尊的消息,我们来兑现约定了。”徐舟来道。
林行路笑道,“总算能当面恭贺师妹突破化灵。”
谢春雪很感动,挨个和他们拥抱,“师兄们放心,以后我罩着你们。”
“师姐,我呢?”
“勉强允许你闯祸的时候报我的名字。”
几人笑开。
洞天被放置在山腰。林行路和徐舟来一人一边种柳树,边无涯左边帮帮右边帮帮,善意提高师兄们的栽树难度。
谢春雪揪着他的耳朵进屋,“别给师兄捣乱,闲得慌就来帮我挖坑。”
前院的四棵树就种好了桂花树,还得挖三个种树的坑。
她给花溪和乐晏发去讯息,前者刚好有事要忙,只能派出师弟。后者乐颠颠地保证马上到。
就差腊梅了。
谢春雪看着角落发呆。她要抽空去一趟那个地方。
“好兄弟挖坑呢?你这个坑还是不够大,用点力啊。”调侃的声音同小鸟的叽叽喳喳一起飘过来,边无涯当即反唇相讥。
“你懂你来挖啊!”
乐晏摇头,脑袋后长长的小辫左右晃,“我是来送礼的,客人懂吗?哪有让客人动手的?”
“什么客人,太见外了吧,我们不是兄弟吗?来来来,让兄弟试试你的身手。”
“春雪姐救命!”
俩小孩又开始斗嘴掐架了。谢春雪抬眼,飞霜和归燕一人给了一下。
这下消停了。谢春雪抬了抬下巴,“蓝花楹就种那吧,别种歪了。”
“姐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去吧,保证给你种得端端正正漂漂亮亮。”
他嘴上说着手里动作也没停,将黄符小心放到坑的中心,站在外面临空画咒,念念有词。
一株挺拔秀美的蓝花楹凭空出现。如今正是花季,满树梦幻的紫花连成烟霞,美不胜收。
谢春雪走到树下,扶着树干仰头,看阳光斑驳洒下。
“谢谢你,小晏。你挑得这棵树真好看。”
乐晏骄傲甩头,“可不是,我选了整整一个月才相中这棵树。”
“打扰了,是冰魄仙子谢春雪吗?”
有风吹过,下起花雨。女子闻声望去,她脸上仍带着温和的笑意,金眸发着光。明艳不可方物。
来人怔住,忽而红了脸。“我、我是苍岩,花溪姐让我来送桃树。”
“有劳。就放那吧。”谢春雪笑盈盈道,“你就是花溪嘴里的小石头?不用紧张,凭我与你师姐的关系,她的师弟就是我的师弟。”
他胡乱点头,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乐晏看不下去了,“花溪姐的师弟是吧,那你也是我兄弟了。兄弟我来帮你,无涯你也别愣着,快来搭把手。”
几人忙活半天,总算把桃树栽好了。就他们弄两棵树的功夫,徐舟来和林行路两排树都种好了,就靠在门口笑着看他们闹。
“师姐,这里要栽什么?”边无涯指着仅剩的坑问。
“腊梅。我过两天再种。”
谢春雪带几人逛了逛她的院子,小师弟再次发问,“师姐,这里你是不是还要种树啊?”
“没想好要种什么。”她抱胸,“既然你问了,就帮我把坑挖了吧。”
边无涯老实地拿起锄头,“师姐,要不你种棵银杏树吧。”
“为什么?”
“寓意很好啊。我老家那边家家户户都种银杏呢。”
谢春雪拍拍他的肩膀,“很好,那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我的院子不对你设限,下次回来我要看到这里的银杏。”
“保证完成任务!”
林行路笑了笑,“只放师弟一个人吗?二师兄其实会些修树的手艺。”
谢春雪大手一挥,“都放,大师兄也能进。随时来做客都行。”
就她有独立的院子,如此一想瞬间觉得师兄弟有些可怜兮兮的。
乐晏举手,“我也可以随时来做客吗?”
“你来了找我不就行了?”边无涯勾上他的脖子,“兄弟我带你进来。”
这是他们师门间的特权,兄弟也不能来分一杯羹。他暗想。
谢春雪笑着默认了,逛完后苍岩和乐晏先后道别离开。谢春雪把师兄和师弟送到门口,关上门也往外走。
时间过去很久了,去往那里的路线依旧清晰留在脑海中。
空寂的庭院杂草丛生,院中的腊梅郁郁葱葱,和当年已是大不相同。
她沉默片刻,自语道,“也是,都过去那么久了。”
除去杂草,扫净灰尘。她临窗静坐,凝望院中绿意葱茏的腊梅。
时过境迁,物非人非。
“……阿渊。”
“我在。”
谢春雪猛然回头,一身书卷气的青年与她相对而坐,正如当年。
他面带笑意,语息轻叹,“冬雪未至,腊梅未开。卿卿为何而来?”
女子死死盯着他,只觉气血上涌,双手俱颤。
是分神。
他不知何时留下的一缕分神。触发的方式是……她故地重游,再唤他名。
何等的用心良苦。若她转身忘却,将他当做过眼云烟,直到大道湮灭,她都不会知晓,这里曾有他的余音。
见她不语,文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转为落寞。
“经年不见,卿卿与我,已是无话可说了吗?”
她红了眼,“你要我从何说起?为何而来?不就是想听我说为你而来吗?你听到了,满意了吗?文渊,我为你而来!”
他伸出手,想擦去女子的泪水,只是徒劳。苦笑道,“是我的错,是我明知故问,得了便宜还卖乖。卿卿莫要哭了,我没办法为你拭泪。”
谢春雪没有什么表情,泪水却一直往下掉,“说吧,为什么要留下这抹分神。”
文渊握紧双拳,哑声道,“因为我有愧。”
他喃喃道,“如果你不来,也就罢了。可你来了,还喊了我的名字。这说明我真的成功了,但我也真的做错了。”
她没有说话,静静看着他。
“……你当年问我,为什么要瞒着你。那些回答,我不过是挑好听的说给你。”
他也红了眼眶,“卿卿,我就是故意的。我故意没有告诉你。在爱上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我时日无多。可我不想放开你。”
文渊闭目,如同判罪,“我是个自私的人。”
他话语不停,语速极快,就像害怕被打断。好似只要中断,就再也没有勇气开口。
“如果我提前告诉你,你会爱上一个将死之人吗?人的本能是趋利避害。你会有意识地压制自己,不让自己爱得太深,避免失去后太过难受。”
他低语,“但我太贪心了。我想要你毫无保留的爱。”
爱得越深,痛得越久,记得越清。
他不甘心就此离场,处心积虑设计囚笼,只求困她方寸。
文渊终于流下眼泪,蔚蓝的天空下起大雨。
“你的老师是我,初次游历的同行者也是我。第一个爱人是我,被至爱抛弃也是我。
你恨我吗?
这般机关算尽,让一个亡魂占据你人生里如此多而重的位置,最后只留下别离的悲伤和漫长的追思 。
你恨我吧,卿卿。”
女子沉默片刻,叹息一声。
“爱着你也好,恨着你也罢,不都是要我记住你的意思吗?”
文渊僵住。
谢春雪伸手,不是要擦去他的泪痕,而是想接住他的泪水。
掌心柔软干燥。神魂的泪水是没有实体的。
“你当时的话,只能骗到当时的我。在漫长的追思里,你当真以为我一无所知吗?”
她目光流转,“阿渊,文渊,文老师。作为你唯一的弟子,我可是尽得你真传啊。师生,伴侣。无论哪个身份,都足够我了解你了。”
文渊如遭雷击,“你……”
“我清楚,我理解,我接受。”
谢春雪干脆道,而后轻轻笑了起来,“阿渊,爱本来就是自私的。我不恨你。我会永远记得你。
为什么要担心被我遗忘?别忘了,是你为我开蒙。只要我还会说话,还能写字,就永远不会忘记你。”
她摇头,“还有春天的花环与香椿,夏天的柳枝与荷花,秋天的柿子和情话,冬天的雪和腊梅……
还有你的眼睛,无垠的晴空和海洋。这么多与你有关的东西,我如何忘得干干净净?未免太多疑。”
文渊深深地注视她,泪中带笑,“卿卿玲珑心窍。如此这般,我死而无憾。”
最后的坦白,赌她的心软。好在他也足够了解她。
他的名字还会被她铭记,他还会在她心里活过下一个百年。
他的私心,唯她而已。
“我到化灵期了哦。有自己的山峰和院子。我来这里,是想取一截腊梅枝,栽于庭院。”谢春雪平和地说起原因。
“哦?卿卿天资过人,前程似锦。不知如今是我离去的第几年?”
“两百年又三个月。”
文渊愣怔片刻,开怀展颜,“甚好。哈哈哈,甚好。无需截枝,一并带走吧。”
他温声解释,“我留下的布置坚持不了多久了,这里很快就会崩塌破败。沧海桑田,这里的雪景已不值得卿卿留念了。”
见她犹豫,文渊笑得更为欢欣,目光如秋水盈盈,“卿卿,有故人和故景在的地方,就是故地啊。”
她终于点头,又问,“你……还能留多久?”
“还能陪卿卿再看一次日落。”
谢春雪撑着下巴看他,一眨不眨。文渊也笑着凝望她,谁都没去看太阳。
“你的诗我看到了。”
“嗯,就是留给卿卿看的。”
“你什么时候写的?”
“就在这里,冬至的晚上。”
窗外大雪纷飞,他凝视着爱人的睡颜,一字一句,满怀悲伤,如杜鹃泣血。
谢春雪喉咙好似被什么哽住了,她眨去眼中的水意,若无其事地换了个话题,“看我新收的剑,名字叫归燕。”
文渊笑着道,“春归燕,一听便知是你的剑。”
两人闲话家常,但谢春雪绝口不提自己新认识的人。文渊也默契地没有问及。
昏红的光晕映照在他们的侧脸,夕阳快要被地平线吞没。
谢春雪忽然道,“阿渊,喊我。”
他心领神悟,“卿卿?卿卿,卿卿……”
“我在。我在,我在……”
一个不厌其烦地喊,一个不厌其烦地答。好似多年前故事重演,只是角色调换。
故事的结尾总是相似。
太阳落下前的最后一刻,文渊起身,笑道“珍重”,向她伸手。她扑过去,抱了个空。
终究一场空。
直到第二天清晨,日光洒满庭院,剑修才动身离开。而在她走出院门的那刻,她忍不住回首。
腊梅在她的储物戒中。里面不会有人了,以后她也不会再来了。
她和这里、和文渊都已横亘着一条看不见的河流。
谢春雪想,这就是爱吗?
爱是一个人在你身前、逐步同行、落至身后。
渡过河流,隔岸回首。
他在对岸,笑说珍重。
于是她也轻声道,“文渊,珍重。”
剑修大步离去,再未回头。
……
妖界,妖皇宫外。
“龙钧,你居然还有脸回来?”